《替嫁给表弟后》沈唐

16、断片

　　谢时沉默得看着顾呈，有些震惊于他的敏锐。
　　可若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但是顾呈眼中毫不掩饰的算计之色让他不禁皱起眉。

　　“我的事情与你何干？”

　　“但是现在看来世子你几次三番在我旁边的时候发作，现在更是闹得人尽皆知，我被困在这里，国公府不放人，还不足以说明原因吗？”
　　顾呈直言不讳，但说完脑海里兀地出现此前谢时发疯的模样，哪怕顾呈再三告诫自己移情不可取，但人在面前，还是控制不住稍稍心软了一下，“再者说，你我也算共同处事，我关心一二也是理所应当，若我有心配合，或许还真的能因此找到诱发世子你这种状态的原因呢？”

　　谢时同样也敏锐察觉到了顾呈话中的缓和。
　　可此事本就应该是他受着的，他疯也好疼也罢是他应得的，顾呈一个外人凭什么帮他？
　　凭什么呢，他又是谁？
　　一瞬间心中的那种奇怪感又涌了上来，让他心中不由得惴惴，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让他没有放任思维的发散，话到嘴边直接就变成了带这恶意和刻薄的揣测，“顾呈，你我说到底也只是认识几日的陌生人，你莫不是真的当自己是我的男妻了？”

　　“什么？”
　　顾呈一愣。

　　谢时说完就有些后悔，他从来不会收敛自己的脾气，觉得不爽的时候对挑衅的人说打就打。
　　但刚才不一样，那句话再刻薄，也不是应该对私交仅仅只有这种程度的人说的。
　　这种是对于亲近的人脱口而出的话，不该从他嘴里对顾呈说。

　　顾呈的表情骤然冷下来，他本性又不好，豁达这两个和他就没有半点关系。
　　谢时不领情，他又何必维持体面的假象？

　　“我方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就是……”

　　“谢时，你几次三番这么在意我喜不喜欢男人，我是不是想要用这个方式缠着你，要真的说喜欢男人，这个人是你吧？怎么，是担心我堵了你心上人的道？占了你心上人的名分？”
　　顾呈气得都想直接说该不是你‘幻觉’中的人吧，不过到底还是有点理智，身体的疲乏愈发明显，真说完打起来吃亏的是自己，所以临时改了口。

　　可改完以后更气了。
　　谢时在意心上人的名分自己就不在意了吗？他用命换的太子妃一个字不能提，谢无咎本应是青史留名世人皆知天才如今都不剩只言片语，只能冷冰冰躺在那墓中，甚至墓上都抹掉了他的一切！名字都不曾留下！
　　他又能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名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谢时话说到一半猛地一顿，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刘玉赐在凤鸣楼说的那句，‘佑安帝赐顾承祚谥号仁孝诚，下令厚葬太子与太子妃’，四周的声音又不清晰了。
　　他总是记得表兄为了他身后事死了，却始终、不、刻意忽略表兄求赐婚这件事。

　　“谢时？”
　　顾呈对于谢时的突然沉默有些敏感，防备得往后撤了半步，右手搭在了圈椅上，只待一旦有问题，能随手抄起来抡过去，估计挡不住谢时，但是能拦下一瞬，自己就有机会跑出去。

　　“呵，呵呵呵。”
　　谢时突然笑了起来，视线所及之处都有些重影昏暗，但是意识却意外的清晰，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看到什么幻象，只是察觉到了自己过于阴暗的心思，在心中内疚和痛恨拉扯下让他感到不适。
　　他竟有点愉悦，他以为得和表兄再无联系，却还有这么一个扭曲的名分。
　　太不应该了。

　　“顾呈，你说得对。”谢时目光落在顾呈的右手上，“我现在很清醒，不会动手。”

　　“对什么？找你幻觉出现的诱因还是名分？”顾呈动作丁点没变。
　　这就像是醉酒的人从来都是说自己没有醉，他要是信了那他就是傻子！

　　“都对，我现在的状态不足以让我正常的做到我想要做的事情，若要成事，我的精神状态必须解决，若我能成事，名分问题自然就不是问题了。”

　　“这还没过河呢，世子就想要拆桥了？”

　　“换个公平交易而已，婚约解不开，这三日过去，我父亲也不可能让你离开，你本就是劣势，但是我给你交易的机会，不妨谈谈条件？”

　　顾呈眯了下眼睛，他觉得谢时应该是真的在刚才那一刻想通了。
　　谢时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乖戾嚣张，攻击性极强。
　　有点第一次在尚书府见到他的时候那样，令人满意得合作者那样。

　　“那世子不妨给我几处铺子，营生，要兼之探听情报的地方。”
　　“你在和我谈还是和国公府谈？”谢时反问道。
　　“国公府的势力我不沾染，如何接触利用我自凭本事，我现在想要的是世子你手上的势力。”
　　“你胃口倒是大。”谢时冷笑，他知道顾呈大胆，但张口就要他在京城探听情报的据点，还真是顺杆就爬。

　　“说是给我，世子你自己去用，我一拦不着，二挡不住，对世子来说没有任何弊端。
　　而且世子现在发作频繁，在那三教九流之处更容易出事，由我代劳，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我答应你，但是我也有要求。”
　　“请讲。”
　　“婚期就剩下两个月，我只给你一个月时间，若是不能找到我幻觉的诱因，我不介意背上克妻的名声。”说完，谢时冲着顾呈笑了笑。

　　张扬恶劣，尖锐的犬齿泛着惨白的光，晃得顾呈不知道为何，心脏急促跳了一下。
　　这笑……

　　“你现在拒绝，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就当是你此前替我善后的报酬。”
　　谢时变脸极快，顾呈只是一晃神，就立马换了模样。

　　“成交。”顾呈不信自己拒绝谢时会放过他，他已经知道这么多了，抽身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这一个月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一个月结束，谢时没准就未必能动得了他了。
　　至于找什么诱因吧，顾呈心中的那一丁点好奇不太支撑他出大力去做这件事。
　　不过谢时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资源，如此好的身手，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再合适不过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

　　“我也有个要求，世子这一个月明面上该在国公府，该如何厌恶婚事都随意，但暗地里还请世子挪下窝，也方便不是？”
　　“要每日都如此？今日便开始？”
　　“世子现在大好，精神也足，我这照料了世子三日，可是半点未歇，世子再心急，也不妨先回去准备准备我要得报酬，明日再来也不晚。”
　　“好。”

　　谢时爽快应下。

　　然后开始思索那句‘半点未歇’，这三天就这么在旁边熬着？
　　谢时不太信，顾呈虽然偶尔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情绪，但是本质还是利己冷漠，何况他又不是大夫，他昏睡不醒，他在旁边熬着能有什么用，父亲也不会要求这么离谱的事情。
　　可是也瞧不出什么，顾呈不过随口一说。
　　谢时便放弃了思索，稍稍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冲着顾呈点点头，示意，“那我先回去。”

　　“请。”顾呈终于放松紧绷的后背，右手从圈椅上离开，主动上前帮谢时推开门。
　　到门口将门推开刹那，顾呈突然轻晃了一下，脚步一顿。
　　一旁谢时用余光瞧着，刚想问，顾呈已经走了出去，便将话咽了回去。

　　负责看守院子的是镇国公亲兵，瞧见谢时无恙，立马走上前来。
　　“世子你醒了！现在可要回府？”
　　说罢就打了个手势招呼其他人，周围亲卫呼啦啦围了过来，倒是把顾呈挡的严严实实。

　　不过看守小队长脑子还是活泛一些，在谢时点头后，立马扒拉开众人，冲着顾呈那边指了指，“世子可是要将世子妃——顾大公子一起带回去？”

　　话改口改的相当生硬，听得谢时皱着眉看了眼。
　　带什么？方才此人都直接拒绝了晚上开始。
　　“不用。”

　　“是世子！”小队长庆幸自己改口改的快，世子瞧着对顾大公子好像很不满意啊，估计也就是情况特殊，不然依世子脾气估计直接翻脸了，于是动作更加麻利，朝旁边一喊，“快去备车。”

　　国公府卫队来的阵仗大，去时更大，尚书府的人一个个战战兢兢，见人走了，连忙帮忙将顾呈的院门关好，来往走动大气都不敢喘。
　　白心也总算是能近距离接触自家少爷，瞧着少爷脸上疲惫就一脸心疼。

　　好在世子醒了，不然再等上几天少爷可真就要去冲喜了。
　　“少爷快回房间歇息吧，我马上换套被褥！”谢世子睡了三日，可不能让少爷就这么睡了。

　　“不用了。”顾呈快步走回房间，往床边栽了下，用手一撑才缓住，“等我睡醒再换吧。”

　　松软的被褥好像还带着点温度，他回京以后就是睡在这里，但现在又和平日里自己睡着时不太一样，可哪里不一样呢……
　　不等顾呈想出子丑寅卯，就断开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