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给表弟后》沈唐

15、幻觉

　　“无事。”
　　顾呈微微抬了抬眼，走进去，将人放到自己的床上。
　　才放下，谢时就拧起了眉。

　　白心瞧着想要过去帮忙，刚靠近，谢时呼吸立马急促了起来。
　　想着刚才谢时发疯时候的样子，顾呈摆了摆手让白心退下。
　　现在谢时虽然看着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但说不好会不会暴起伤人，一下子再把他属下给杀了。
　　防患于未然，还是小心一点好。

　　然而人刚走，谢时就无意识蹭了蹭一旁的被子，紧绷起来的肢体再度软下，完全沉浸在了睡梦之中，好不快活。
　　顾呈：“……”
　　他怎么觉得自己是抱进来一个麻烦？

　　松软的被子带着一点暗香，软绵绵把自己包裹在了里面。
　　暖烘烘，恰好暖住了谢时冰凉的手脚。
　　连带这身上的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舒服。

　　舒服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后又有人来，说着话，似乎还有吵闹，他都不想去听，随手一挥，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柔软里面。
　　终于世界又安静下来。
　　静到只剩下一个人的呼吸声。
　　呼吸？

　　谢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要睁开眼，可是身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眼睛也仿佛是被人压住，任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都没有办法挪动分毫。
　　他竭力张开嘴，声音却卡在了喉咙中，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一点点从头到脚的看着自己，扫过他的全身。
　　他明明没有清醒，感知却分外清晰，无力的身体猛然充盈起了力量，让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那些沉重的束缚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却，周身只剩轻盈。

　　他被梦魇住了。
　　谢时缓慢地眨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好似下一刻又要被重新拖入深渊。
　　然而余光中一道人影让他瞬间惊醒，只见谢时侧过头，看清那人的同时已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

　　谢时没能说完一句话就被自己喑哑的嗓音一惊，而听到自己动静的人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仍旧是用手指点着额角，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谢时这才看清楚整个房间的原貌，一个中规中矩的房间，陈设普通，体现不出什么个人喜好，更没有太多居住的痕迹。
　　而面前的人则是将一把圈椅搬到了正中间，就这么细细盯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

　　“顾、顾呈？”谢时清了清嗓子，虽仍是哑得不行，倒也能正常发声。
　　然而依旧没有得到回应，谢时渴得不行，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竟还是温的，一杯下肚，总算是缓解了喉咙的干涸灼烧。

　　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也随之涌了过来。
　　他还记得自己夜里来找顾呈，然后询问，接着他突然因为顾呈的一句话压抑不住内心喷涌的情绪，本能地动了手。
　　随后就是无尽的痛，痛得他现在只是回想，都有些呼吸困难。

　　“还记得你昏迷之前的事情吗？”

　　顾呈像是知道谢时回忆一般，在他呼吸刚有了点变化的刹那，声音就响了起来。
　　谢时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和你动手了？但是动手时的事情，我不记得了。”

　　“所以你也不记得你吐血了？”
　　“吐血？”
　　谢时还真的不知道，听顾呈这么一说，当即感受了下自己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适。

　　只是顾呈的反应过于奇怪了。
　　想了想，犹豫道，“我昏迷了几日了？”

　　“三天。”
　　“三天？”

　　“这三天我一直在这里？你没有通知国公府？”谢时更是诧异，自己昏迷了整整三天，甚至还一直住在尚书府，顾呈故意将自己留在这里的？

　　“我倒是想让国公府的人将你弄走，也得能动得了你。”顾呈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浓，“你刚吐血昏睡，我就命人通知了国公府，可谁近房间，靠近你，你就动手，镇国公倒是来了一趟，不过没进来，在门口停了下就进宫找了太医。
　　然后你打了其中一个，无法只能让你在这里躺着了。”

　　谢时倒是不意外他爹举动，估计是想着趁此机会把他往外摘一摘，不过连进来的时间都没有，可见长公主府上的麻烦似乎要比他们预料的大。
　　他不记得昏迷中的事情，但是隐约中嫌弃周围糟乱，所以能有什么动作也不稀奇。
　　“那你怎么——”

　　“问我怎么在这里？我倒是也想出去。”顾呈指了指外面，“镇国公命人围住了院子，只有我出入你没有什么过度反应，世子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自然是我在这里。”

　　“伺候？你？”谢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物已然换了一身，顿时愣住了。
　　他的警惕性什么时候这么弱了，连自己的衣服被换过都没有注意到！

　　顾呈从谢时醒来就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动作，完全正常，没有丝毫发疯的迹象。

　　三天前，他将人放在自己的床上以后还想着如何探查谢时的秘密，要是能够加以利用就再好不过。
　　谁知道昏睡的谢时比醒时更加难搞，不仅动手，而且威力比起他疯癫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顾呈总算是明白查到的资料里面特地标注的‘天生神力’的含金量。
　　以至于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今生也有什么独特本事，胳膊能扛得住这么一拧一压还没有被折断，只是疼了两天。

　　本来顾呈还想着自己搭上了镇国公的线，但如此一来，镇国公完全将自己当做用来照料谢时的，还直接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
　　与顾呈的想法背道而驰。
　　时间越久，他就越不能离开，头一天还好，等到了第三天，他出去透一口气，外面守着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都不太对劲了。
　　白心他们都被挡在外面，好不容易传进来个消息，就只有两个字——冲喜。

　　现在谢时醒来，又一脸正常，顾呈遭不住前面的事情在来一次，满腹疑问也不能直问。
　　顾呈三日里没有睡过一次，虽然他一向是精力充沛，身体的疲乏却不是他精神一点就能消解的。
　　现下谢时好端端的一个人，更是睡足了三日，精神体力都回到了巅峰，一旦他重提旧事，谢时再度发疯，屋里只有自己未必能控制得住。
　　所以才旁敲侧击了一下。
　　不意外的得知他完全不记得了。

　　于是事情陷入了僵局。
　　谢时这三天的昏迷让他成功脱离了打死二皇子的嫌疑，又和顾呈暂时绑定。
　　顾呈却不得不想办法搞清楚谢时发疯的缘由。

　　原因倒是其次，主要是危险。

　　顾呈毫不掩饰的打量让谢时也回过神，从顾呈的话中内容前后一串联，就想明白了这所有的关键。
　　而且三天。
　　纵然谢时明白是自己时不时出现的幻觉导致，可发作得随机又频繁，已然是严重影响到了自己。
　　这种状态完全不可控，有时候是一句话，或者一个字，甚至是走到了某个地方。
　　而现在他试探得想了想，想到表兄的时候虽然心里闷闷的，但情绪不至于波动得失去理智。
　　回想三天前的事情还不太行，太难受了。

　　“你也别胡思乱想。”顾呈看谢时表情有了点变化，立马出声制止，“怎么说我也照顾了你三日，琢磨不明白大可后面琢磨，不必趁着这个时候来，要我的命。”
　　“先前我不清醒的时候，也没有要你的命吧？”
　　谢时有些不悦，自己的想法被看透就很令他不爽了，找个源头还要被嫌弃！
　　“二皇子前车之鉴，我不得不防。”顾呈坚持道。

　　“我只是在想我的幻觉。”谢时见顾呈这样也烦躁起来，直接就点了出来。
　　“嗯？你之前的异样是因为幻觉？”顾呈没想到谢时能说出来，“你自己知道是幻觉？又怎么会失控？”

　　“失控并非是因为幻觉，而是诱发幻觉出现的原因，我现在没有看到，去说去想都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你——”顾呈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尽可能得委婉，“能说说在幻觉里面看到了什么？若知晓内容再去推导，或许还简单一点。”

　　“不能。”谢时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他和表兄的事情不会同任何人说，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倾诉来缓解想起来时的痛苦。
　　这种痛苦本就是他应该承受的，也唯有痛苦，能让他保持着源源不断的生机。

　　更何况像此等神异之事，一旦说出来便会增加无数变数。
　　顾呈查过他，也能查的出他周围没有出现过表兄。

　　谢时态度过于坚决，顾呈有点不解，然后想起谢时第一次来找他，就有些恍惚，走时又有着莫名其妙的举动。
　　一切都串联了起来。

　　“所以你前几日刻意在我院里停留，是为了再次见到幻觉里面的东西，你想要见到时见到就没有事情，但如果突然被触发，你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谢时没想到顾呈还能注意这个，刚想应答，顾呈又继续道，“你没有成功让自己主动见到幻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