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3 须王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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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很熟悉的梦。
他梦见他回到了樱兰，回到他们的第三音乐教室，他在紧闭的大门前站着。里面传来大家的笑闹声，听起来模糊又清晰。
小环——（TAMAJIANG…==）
殿下——
环前辈——
他听见大家在喊他，HONEY前辈，光、馨，还有春绯。他最无法释怀的那段过去，正躲在这扇门后，欢声笑语，等着他回来。也许只要一推开门，就能再一次和大家在一起，可是他更怕的是，一旦推开这扇门，他就会醒来，发现所有的一切只不过又是一场梦。
环伸出的手就这么停在那儿，犹豫不安。
怎么办？他真的还能再回去吗？
——你站在这儿干嘛。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环忽然觉得一阵心悸。
他慢慢回头，看见镜夜向他走过来。他仍是记忆中的当年离开之前的样子，利落的黑发，温柔的眼神，还有微微挑起的嘴角。
——怎么不进去？他们都在等着了。
——我……不敢。
镜夜轻轻笑了。
——又在想什么多余的事情了？
他走上前，推开了音乐室的门。环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只要这个人在他旁边，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就算门后的不是他想看到的，他也总能在什么地方，重新找到他们。那些过往，那些曾经。
厚重的大门就这样被缓缓推开，环转过头，看到了门内的样子。
果然还是那个熟悉的第三音乐教室，HONEY、铦、光、馨、春绯，大家都在，都还是从前的样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朝着他伸出手。
——这里永远是你的HOST部。
环听到镜夜在他身后说着。
他欣喜地走进去，众人将他团团围住。光和馨一左一右地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部室里头拽，铦前辈沉默地拍拍他的头，HONEY前辈将兔子塞进他怀里，自顾自地欢呼，而春绯站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
环应接不暇，他终于又感受到了那种暌违许久的幸福。过了一阵子他才想起，镜夜好像还在外面。
——镜夜，一起来吧！
环回过头招呼他，却发现站在门口的已经不是少年的镜夜，而是现在的他。
镜夜用悲伤的眼睛注视着他，嘴唇张翕，在说些什么，可是四周太过喧闹，他听不见他的声音。环想走过去，却移动不了脚步。
镜夜就这样一直看着他，身影渐渐模糊渐渐苍白。
环焦急地想要挣脱，身上那股莫名的桎梏的力量却越来越大。他拼命挣扎，不，他不能让镜夜就这么消失！
这时，他听见了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哑地，苦涩地喊着他的名字。
“环……”
“……镜夜？”
环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镜夜确实就在他面前，用和梦里一样的神情，握着他的手，深深地看着他。
他看起来很憔悴，双眼通红，身上传来混杂着香烟和酒精的味道。
以前镜夜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注意不怎么抽烟，从来不会让身上带着烟味。如今，他是抽了多少烟？喝了多少酒？
看着这样的他，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很难受。他的意识虽然清醒了，但是心却有一部分留在了刚才的梦里。
自己就要失去他了，而他不想这样。他们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要说些什么，才能够留住他？
环默默地坐起身，任由镜夜握着他的手。镜夜的手很冷，他希望自己能多少让他温暖一点。
但镜夜将他的沉默理解成了拒绝。
他惨然一笑，放开了双手。
“抱歉，我直接闯进来了。” 镜夜将视线移开，不再看他。
环看了看空空的手心，莫名地失落：“镜夜……你……是喝醉了么……”
“不，我没醉。”镜夜一怔，干涩地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
果然，镜夜还是误会了他。环觉得心里一阵发紧。他应该要向他解释清楚才行。
“镜夜……”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
环看着镜夜的侧脸，他平时无懈可击的外表，现在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头发凌乱地垂落着，双眼布满血丝，下巴隐约能看见泛青的胡茬。他从来没看见过镜夜这么脆弱的样子。
环觉得很心酸。他到底是怎么了，才会在这样的时间直接冲到这里来找他？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环，你喜欢这里么？”镜夜忽然开口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里？”
“这个房间，这栋房子，这里的一切。”
“……嗯。”
“是么，那就好。”镜夜站起来，走到窗边，凝视着窗外那棵巨大的杉树。
他伸手抚上玻璃，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道：“这棵水杉，是我专门买来种在这儿的，我想你会喜欢这样的风景。刚移植来的时候，它不停地掉叶子，我担心得不得了，专门请了池田先生来照看。你看，现在它长得多好。”
他用温柔的眼神看着它：“这里我本来是准备当成26岁的生日礼物送给你。从去年开始准备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猜，猜你见到这里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本来只要再等一个月，我就可以亲手把它送给你……”
镜夜背对着他，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结果，现在却全被我搞砸了。”
“镜夜……别这么说！不是这样的！”
环努力地眨眼，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眼泪。
这个人为了自己做了这么多这么多，在他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看见的和看不见的地方，每一处都有镜夜的痕迹。
他喜欢这棵树，真的很喜欢。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这里醒来的时候，听到窗外传来的清晰的鸟鸣声，近得不可思议。他将信将疑地推开窗，一眼就看见了它，笔挺而葱郁地，就这样出现在眼前，美得令人心折。近处的树枝窸窣地响动，他循声看去，看见一只圆滚滚的松鼠，被他忽然开窗惊吓到，正在逃走，跑了两步，却又停下来，好奇地忍不住隔着蓬松的大尾巴偷偷地瞄他。
（好吧我喜欢写动物…我要把后山改建成动物园…==|||….放上大猩猩和长颈鹿！！（为毛是这两只==|||））
他呆呆地在窗口站了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然后忽然觉得，工作、须王、包括他来这儿的原因等等，他原本的生活一下子就离他远去。这个地方干净而纯粹，独立地存在在所有现实之外。与它相比，很多东西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
后来他才见到了玛丽安奴、缟和爱德。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最先折服他的，只是一棵树。
原来就连这个，都是镜夜一早准备好的，准备要给他的。
他的好，沉重得他几乎快要承受不住了。他到底能用什么来回报镜夜为他做的一切？
“不是这样的……镜夜……”环的声音里呆着哽咽，他不想丢脸地哭出来。
镜夜终于回过头，有点勉强地牵了牵嘴角：“不是什么？”
“你没有搞砸，我没有怪你，我真的没有怪你……镜夜，别这样……”别这样伤害自己，他很难过。
镜夜摇头苦笑：“环，你是说真的么？你没有怪我？”
“嗯，没有，一点也没有。”环急急地道。
“那么下次呢？”
环愣住了：“……下次？”
是怎样的下次？
他想起了他们好几次的亲吻和身体接触。他并不是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的只是陪他上床就能留住镜夜，他觉得自己做得到。
可是，镜夜要的不止是这样啊。
镜夜看见他的表情，轻笑了起来：“好吧，这一题跳过。就当做你真的没有怪我吧。可是该说的我还是得说——”
“这段时间把你关在这里，抱歉了。我只是想让你看一看，你的生活原本还有很多可能。我不希望须王剥夺了你选择这些的权力。”
“一直以来，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情，环，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镜夜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环感到害怕。
“……须王的计划我不会停手，但如果你想要回去的话，我不会再拦着你了。”
“这个地方已经是你的了，就当是我送你最后的一件礼物吧。晚点我会找律师过来办手续。你可以干脆搬进来住在这儿。志麻桑你不需要担心，其他的佣人，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自己换人。不过我建议你留下池田先生，他做的法国菜味道真的很不错，玛丽安奴也很喜欢他。”
镜夜顿了顿，淡淡道：“这里，我不会再来了，以后你就是这儿的主人。”
“……你说，不会再来了是什么意思？”环怔怔地重复道。心里最坏的预感终于变成真的，环眼前一阵发黑。
镜夜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才听见镜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环，告诉我，你想要的还是没变么，嗯？跟我继续做朋友？”
环无法回答。他想要的是什么？他现在已经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大脑中涨得发疼。
“再等我一阵子吧，抱歉了。”镜夜苦笑。
“现在的我真的做不到。我曾经以为我可以，结果……”他的嗓音变得暗哑：“看看我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环，原谅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也许等哪一天我忘了你，我会回来。”
镜夜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朋友了。”
环委屈地争辩：“镜夜！我不要这样……”
“可是我只能这样——！！！”
镜夜终于激动地吼了出来，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将脸埋进掌心。环看见他的双肩微微地发抖。
“环，对不起，我不想再看着自己伤害你。”
“镜夜。”
环轻轻地唤他。
“镜夜，看着我。”
他走到他身边，慢慢地拉下他的双手，握在自己手中：“为什么你总是不肯听我说呢。”
镜夜转过头看着他，露出怔忪的表情。
“我没有恨你，从来都没有。”环看着他的双眼，娓娓低诉。
“知道我在这里，一直在想什么么？我在想，镜夜为什么不来看我呢？为什么不愿意跟我谈一谈呢？为什么自顾自地就为我做了决定呢？”
“环……”镜夜的眼神渐渐染上不可置信。
是啊，每次都是这样，自顾自地决定离开，自顾自地决定放手，他其实本来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错过了那个时机，再想开口的时候，已经找不回当初的心情。
也许他们之间兜兜转转的这些年，都是因为这样而错过了原本可能在一起的时间。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分开过，现在的他们会是什么样子？
“镜夜，谢谢你。”环紧紧地握住手中冰凉的双手，将自己的热度传递过去，“一直都没有好好地跟你说过这句话：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过的一切，从以前到现在。”
他看到镜夜楞了一下，迅速地红了眼圈。
过去的一点一滴，都开始重新回到他脑海里，历历在目。
谢谢你陪我走过的这么多地方。
谢谢你为我准备的被炉。
谢谢你为我撑起HOST部。
谢谢你一次又一次的帮我，替我解围。
谢谢你做我的朋友，容忍我全部的任性。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为我找到了妈妈和爱德。”
环微笑，“我真的很喜欢。”
镜夜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死死地搂紧他。
“我呢？那么我呢？”
他的手臂绕过背后，用尽全力地箍着自己，骨骼和肌肉都隐隐做痛，像是要把肺中的空气都挤出去一样，环慢慢窒息，可是却无比安心。
他轻轻将头靠上他的肩：“镜夜，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不要离开我，好么，不要离开我……”
镜夜用颤抖的声线，在他耳边道：“环，告诉我，如果没有凤氏和须王，我们会在一起么？”
——如果我们还是HOST部的部长和副部长，我们会在一起么？
——如果七年前我就告诉你我爱你，我们会在一起么？
——呐，孩子他爸啊。
镜夜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一遍一遍地追问。
他说话的时候带起胸腔的震动，透过彼此紧贴的胸膛直接传来，环觉得连心脏都在跟着发抖。
露在衣领外的后颈被什么东西沾湿了，凉意沿着皮肤，一点一点地蔓延到体内。
镜夜哭了。
镜夜在哭。
镜夜在哭……
环再也没办法控制，泪水沿着脸庞滑下。他抬起手紧紧地抱住面前这个男人。
这个从来都强势的男人只有对他的时候才会露出温柔的眼神，他并不是没有发现。如今看着他在他怀里落泪，他心痛欲裂。如果不是因为他，镜夜应该是一只自由翱翔的鹰，他可以飞得更高，更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拴在一个人跟前踯躅不前。
明明有那么多的可能，为什么偏偏为他们安排了这一种？
如果时光退回到七年前，他们刚刚认识的那个阳光和煦的午后，他们会重新选择么？
会有那么一种可能，让他们选择在一起么？
镜夜抬起头找到他的唇，狠狠地吻了上来。这个冰凉的吻带着眼泪的咸湿，让他浑身发麻。
他们像是忘记了所有了一切，忘情拥抱，亲吻，热烈地追逐对方的舌尖，直到呼吸困难也不愿放开。
环的泪水止不住地一直流一直流，他记得这个怀抱的温度，记得这双嘴唇的触感，记得和他肌肤相亲时的刺激和心跳。
如果只是上床的话，真的非常简单。
镜夜将他压倒在床上，掀起他的衣服，炙热的鼻息喷洒在他胸前。
环闭上双眼，感受他的吻在身体上蜿蜒下行，体内深处的热望一点点堆积，涌起。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么。他们两个所承受着的一切，怎么可能是一次简单的身体交叠所能解决得了的。
镜夜要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今夜过后，他是不是又会躲起来，继续用酒精麻醉自己，折磨自己？
环伸手覆住双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它。
忽然，他发现镜夜的动作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他错愕地睁开眼。
镜夜伏在他身上，沉沉地睡着了。
情绪失控加上酒精，也许还有连日的失眠，让他实在没办法再保持清楚的意识了。
环失神了片刻，忽然沉重地叹息。
压在身上的体重让自己无比清楚地感受着他，他低下头，仔细地看着他熟睡的脸。
他发现自己几乎从来没有看到过镜夜的睡脸。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总是醒着的。
环小心地推开他坐起身。这个男人明明平日里英明果断，却只有在他面前会露出如此脆弱毫无防备的一面来。
手指轻轻滑过他消瘦的面颊，拨开滑落脸庞的发丝，露出被遮住的眉眼。镜夜睡得很熟，脸上平时紧绷的线条变得柔和了下来，安静得像个孩子。明明是从少年时代一起长大，每天都看着的脸，现在却异样的熟悉而又陌生。
凤财团最年轻的总裁，他身上有着多少的奇迹？别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情，他却在25岁的现在，全都掌握了。难怪一直也胖不起来。
镜夜其实很累吧。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如此地爱着自己，他知道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玛丽安奴问过他，他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人，真的只是朋友么？
今天这场未完成的情热，让环终于不得不承认，他一直用来拒绝他的理由，的确不是真正的原因。
是啊，他从小在法国长大，他不是没有见过两个男人在一起。可是对于镜夜，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对他来说，镜夜很重要，比起朋友，他更像是家人一样的存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对他的依赖已经变成习惯。跟镜夜在一起的感觉最安心不过。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无法想象他们会成为恋人呢？
因为凤氏和须王？是因为他们曾经是朋友？是因为彼此太过于熟悉？
环从小开始，就是一个人。妈妈一直在生病，爸爸几个月才会出现一次，而且总是很快就离开了，他几乎怎么看到过爸爸妈妈在一起。
跟一个真正喜欢的人交往应该是什么样子，他从来都不知道。
“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那是他所不能想象的事情。
他知道的，是妈妈每天都会有一大段的时间，看着窗外出神，自己喊她要好几次她才听得见。他知道的，每次爸爸回去之后，妈妈都会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他知道的，是他们经常争吵，或者两个人沉默地坐在一起，面容苦涩。
小时候他很讨厌这样的爸爸，现在虽然可以理解，但是内心深处他一直都没有原谅那个把他们母子一直异国他乡的男人。
他知道妈妈深爱着他，而爸爸也一直都思念着他们。两个人明明很爱对方，结局却还是变成这样。阻碍他们的东西太多，那是爱情所无法逾越的阻隔。
所以现在，他不敢接过镜夜向他伸出的手。
7年前他的离开，是真的让他害怕了。如果他们在一起，谁来向他们承诺未来？一辈子的未来？就连作为朋友，他的离开都已经令他这么难过，作为情人的话，他要如何承受失去他的痛？
越是珍惜，越害怕失去，越是依恋，越舍不得离开。
环伸出手，为镜夜抚平翘起的发梢。
“镜夜，再给我一点时间，拜托……”他打从心底地这样祈求着。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43 须王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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