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神星之贝壳少年》沃那比

5、抛砖引玉

　　将近两百平米的隐藏洞穴中，虽只有一颗镶嵌置顶、如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但足以照亮整个洞内。

　　不出第五戟所料，凶手也并非在此，而是早已逃之夭夭不见所踪。

　　谷冰一直缩在第五戟的身后，不仅将脸紧紧地贴在他的右肩胛骨处，还牢牢的伸出胳膊环抱住他的腰，直到第五戟反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告知他洞内安全，可以出来了，他这才冒出个脑袋，随即映入他眼帘的是——
　　山洞正中央，摆放一口黑玉棺材，只见距离棺材四个棱角一米处，分别以东南西北的方位，各站一个身材挺拔高约一米八、身着长袍马褂、脚踏薄底长靴的干尸。

　　这四个干尸长有细长的墨绿色指甲，在他们枯黑干瘪的手中，又分别捧着一个雕刻精致美轮美奂的玉盒。

　　只见玉盒的每一面，都是由不同颜色的玉构成，上下两面是白玉、黄玉,前后两面是紫玉、墨玉,左右两侧分别是碧玉、红玉。每一面的玉都是一整块儿，且玉质温润光滑，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四个玉盒，每个玉盒上都被绑有一根红丝线，而红丝线的另一头则直至黑玉棺材内部，就像是在牵引着什么。

　　除此之外，洞内其他的物品还算正常。

　　第五戟没在迟疑，径直走向棺材一侧，虽然死者为大，但为了寻求真相，他只能将棺材打开一探究竟。

　　谷冰见状，一个箭步走到第五戟身旁，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急忙阻止道，“不能开棺，小心有诈。”

　　“不会有诈。”第五戟一脸笃定的说道。

　　“可你不觉得这里非常诡异吗？”谷冰反问他。不怪谷冰疑神疑鬼，只是想必任何人，当然了，除了凶手和第五戟以外，其他人，哪怕就是谷冰这个来自外星球的人，在看到洞内如此恐怖的干尸以及惊怕的棺材，都会下意识的产生胆怯，甚至想要逃离这里，眼不见心不惧。

　　第五戟知道少年胆小谨慎，也明白少年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可如果不打开棺材，不从中寻找线索，那这个案子，就有可能永远无法破解。

　　凶手在暗，必须要尽快将其绳之以法，否则四方城就永无宁日，老百姓不仅人心惶惶，还会对刑警一队失去信任，这是第五戟最不想看到的。

　　他随即将少年拉到洞穴入口处，在保证少年安全的情况下，独自走到其中一处干尸面前，按照内心的想法，伸手轻轻一推干尸的鼻尖处。

　　只一秒，第五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干尸就不堪一击向后直挺挺的倒去，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等谷冰再一瞅，干尸的身体早已四分五裂，不大一会儿，碎裂的尸块儿便化成一滩浑水，散发出来的气味那叫一个奇臭无比，可还没等谷冰伸手捂住口鼻，这股臭气熏天的味道就全然消失了。可谓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同一阵风。

　　好在第五戟在干尸摔倒之前，就抢先一步取过他手中的玉盒，将其打开后，只见是一颗属于人类的心脏，也许是由于玉盒的缘故，本该在人死后呈青绿色或是黑色的心脏，此刻依旧鲜红如初，只是再也不会跳动了。

　　谷冰在看到玉盒中的人体器官后，实在是没忍住，什么保持镇定、要有风度，通通一溜烟儿的都消失不见。

　　他直接扭过头吐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直到胃里那点储存的酸水，连一滴都不剩时，这才好受点。腾出空，他冲着第五戟连连摆手，软绵绵地催促道:“赶紧把这玩意儿拿开，太瘆的慌了。”

　　难得见到少年如此真实的一面，这让第五戟轻声笑了出来，他随手将怀中打开的玉盒合上。走到少年身后，替少年拍了几下后背，难掩关切之心，询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不好不好，我一点儿都不好。”谷冰脸色惨白虚弱的不成样，关键他脚发麻身发软，浑身都觉得没力气，就像是滴水未尽了十天，甚至更久。

　　他缓了缓，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冲着第五戟嚷嚷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就说嘛！你在看到玉盒里的东西，好像一点都不吃惊，原来你一早就知道这里面，放的是死者体内丢失的心脏，不过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第五戟边从包中掏出一瓶水，递给少年让他簌簌口，边回答少年的问题，“我在第一眼看到这些玉盒就猜到了，凶手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又花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精力，在杀害少女们之后，将她们的心脏一一取出，那就证明，心脏一定对凶手有其他用处，”第五戟说着，将手中的玉盒举高，谷冰下意识的躲开，第五戟只好把玉盒放到棺材盖上，“一般人体的心脏和自己的手握起的拳头是成正比的，而这玉盒的大小，正好可以容下一颗成年人的心脏。”

　　“原来如此！”谷冰恍然大悟，“不过第五戟，凶手虽然杀了四个人，但北滩那名男性死者体内的心脏并没有丢失。”

　　谷冰话音刚落，第五戟挨个将其余三个干尸手中的玉盒打开，发现其中一个玉盒内是空的，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初步判断，凶手除了身犯四起命案，以及一起杀人未遂，并没有再杀害其他人，至于原因，也许是凶手还在伺机等待杀害，之前在他‘刀尖’下大难不死有幸逃脱的受害者蒋倾心。

　　正当第五戟陷入沉思时，一旁的谷冰双眸不经意一瞥，看到山洞一角摆放一个，高过一人的衣柜。衣柜有两扇门，左扇门雕刻一条栩栩如生的盘龙，龙的爪子向前挥舞，龙尾露出一截儿，龙眼暴戾，无不霸气外露。右扇门雕刻四行他看不懂的稀奇古怪文字，与其说是文字，倒不如说是特殊符号要贴切一些。

　　这时，谷冰的双脚就如同受了魔力一般，不由自主的往前迈。

　　第五戟正在想办法撬开棺材盖，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少年的异常。等他再次起身抬起头，少年已经打开衣柜的左扇门。第五戟以为少年就是好奇心重，便没多想，并未制止少年，由着他打开柜门。

　　可谁曾想，就在衣柜门打开的瞬间，突然从里面涌出一大股，身长约十厘米，如成人手指头粗般大小的白色大肉虫。

　　每条大肉虫都还活着，它们蠕动着身躯，只停留在空气大约五秒，过后，也就是顷刻间功夫，只见所有的肉虫迅速干瘪，但它们拼了最后一口气聚成一堆儿口吐粘液。

　　谷冰犹如被人控制，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他紧闭双眼，抬脚向前踢了踢，登时只见团在一起的肉虫们的尸体，开始缓慢塌陷，宛如气球被放了气，发出噗噗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第五戟被一股来自他身后的莫名气体，牢牢地禁锢住。他想上前抱住少年，将少年带到安全地带，但却发现此刻自己除了还有意识，浑身上下都动弹不了，他的内心在狂吼，无助的血液都在沸腾。

　　以前经历(枪)林弹雨，只身独闯(毒枭)卧底，受伤惨重命悬一线，从死亡线上被救回无数次的第五戟，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这么无助，他只能通过祈祷求上苍，千万不要让少年出事。

　　谷冰根本就不知道第五戟已被定格，他的双眸已经完全被身下那堆肉虫尸体吸引住，他半蹲下来如同魔怔一般，并不惧怕也不恶心，伸手去抚摸那一条条，已经拼接在一起，散发幽香死去的肉虫尸体，眼神中还时不时的露出一丝迷恋，嘴里喃喃自语着:“好漂亮的衣服，我要穿，我要穿，，，”

　　第五戟眼睁睁看着少年脱掉贴身衣物，(赤)身捡起由肉虫尸体毫无间隙拼接而成的衣服，迫不及待就将其穿在身上，他想阻止可嘴里根本就发不出音，他焦灼的就连腿上的汗毛都根根竖起，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在他眼中出现了一抹一闪即逝的淡蓝色光芒。

　　谷冰在穿好让自己迷恋的衣服后，满心欢喜的走到第五戟面前，与此同时，禁锢第五戟身体的那股气体随之消失不见。

　　第五戟一重获自由，顾不上和少年解释，左右手同时开工，想要把少年身上的这件怪异衣服扒下来，可就算他使出浑身力量，哪怕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也无济于事。

　　“你脱我衣服干什么？”谷冰护住自己的衣服，吃惊的看向第五戟，连连往后退。

　　“你穿的不是衣服，而是肉虫尸体。”第五戟说着，一把又将少年拉向自己。

　　“什么肉虫尸体？”有关刚才发生的一切，谷冰已经完全不记得，他只知道自己就是去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了一件，也是衣柜中唯一一件绣有白色花瓣，做工精美的连体衣。

　　这件衣服仿佛就是为他制作的，腰围正好不说，穿在身上还出奇的凉快，浑身上下皮肤的毛孔仿佛都被打开了一般，可以尽情的呼吸，这让他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想穿了。

　　第五戟一听少年竟这么问，心想不好，看来那股禁锢自己的气体，在消失不见之前，还顺带把少年脑海中前五分钟的记忆一并带走，所以少年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全然遗忘掉了。

　　没办法，第五戟只好先稳住少年，当务之急，是要让少年主动脱掉身上，这件邪门儿的衣服。

　　待第五戟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的讲述给少年听后，谷冰虽然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听从了第五戟的话，想着把身上的连体衣脱掉，可这衣服就如同长在他身上一样，亦或者说就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根本就脱不下来，并且刀枪不入。

　　第五戟甚至有拿打火机烧，但少年身上的连体衣丝毫没有任何被火烧过的痕迹，依旧光滑洁白如初。

　　谷冰虽然知道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的‘用料’，是由那些异常恶心的大肉虫皮囊演变而来的，可见穿在身上并无异常，况且还很舒服，他也就存有私心‘勉为其难’的接受了这一事实。

　　关键是两人无论使出何种办法，穿在谷冰身上的衣服始终纹丝不动。

　　半个小时过后，第五戟已是汗流浃背，他抬起胳膊，用衣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考虑再三，决定先把身旁的棺材打开，谷冰对他这一决定是相当的支持。

　　第五戟看出少年打从心底就不愿意脱下衣服，他也能猜出一分，不过他并没有把话和少年挑明。

　　这次有了谷冰在一旁的协助，第五戟很快就将黑玉棺材盖撬开，待二人看清楚棺内的场景无不动容，谷冰是泪流满面，而第五戟则是猜出了凶手的杀人动机。

　　只见棺内平躺着一名已经死去的孕妇，这名孕妇的肚子高高隆起，看样子应该是即将待产，只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名孕妇以及她腹中的胎儿双双暴毙。

　　孕妇虽身着一身红色的古代嫁衣，但看其妆容却是实打实的现代人，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短发，皮肤很白甚至白到都能看清血管，身高大约在一米六，微胖，如同睡着一般，尸身也没有腐烂，手腕以及脚腕分别捆绑着四根红线，只是左脚腕处的那根红线并没有系结。

　　第五戟从兜里递给少年一包纸巾，轻声安慰道:“别哭了，生死由命。”

　　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谷冰的泪水如同决堤，止不住的往外冒，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说道:“这可是一尸两命，第五戟，这孕妇也太惨了，你怎么一点都没有同情心，你好歹也哭一嗓子啊！”

　　“……如果我的眼泪管用，可以换回孕妇以及她肚里孩子的性命，那就算是让我哭瞎，我也愿意。”第五戟说到这儿顿了顿，“谷冰，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什么真相？”谷冰吸溜着鼻子问道。

　　第五戟先是看了一眼棺中的孕妇，然后走到少年面前，抬起胳膊捧起少年哭花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关于凶手杀人的真相。”

　　谷冰将脸转过一边，他知道现在自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样子一定很难看，但第五戟非要让少年直视自己的双眸，直到少年停止了哭泣，呆呆地望向自己，第五戟这才放下捧着少年面颊两侧的手。

　　他轻声说道:“凶手处心积虑耗费了二十年，就目前看来目的只有一个，他想通过歪门邪道，复活他已故的妻子以及还未出生的孩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蒋家三胞胎女儿的出生日期，应该与凶手妻子肚中孩子的出生时间相差不几天，只是蒋家的三胞胎女儿平安出生，而凶手的孩子却没有那么幸运。”

　　“第五戟，我还是不明白。”谷冰哑着嗓子说道。

　　“被凶手杀害的第三名少女，她叫董苗苗。”

　　“这我知道。”

　　“别打岔，听我说完，死者董苗苗的母亲现在是第一医院的妇产科主任。”

　　“所以呢？”谷冰也不想插嘴，可他觉得第五戟说话慢慢吞吞，分明是在吊自己的胃口，这让他急不可耐。

　　第五戟见少年这么急，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宠溺地笑道:“二十年前，我十一岁，我还记得我有在电视上看过一期报道，内容是一名即将待产的孕妇，因不堪其丈夫家暴，一时想不开喝下一瓶百草枯，等被她丈夫发现送到医院时，孕妇已经回天无术。”

　　直到第五戟说到这儿，谷冰才算是明白了，“孕妇的死是她丈夫一手造成的，但她丈夫也就是凶手，却将这一切归咎于医院。”可他随即又懵了，“第五戟，凶手恨医院恨妇产科医生，所以杀害了妇产科主任的女儿，虽然在咱们看来，他是纯粹的转嫁自己的罪责，硬往无辜人身上安插所谓的仇恨，但他这么做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内心舒坦了，亦或者说有了发泄的地方，但蒋家的三胞胎又没跟他有过接触。”

　　“大概的方向我们已经有了，至于凶手为什么要对蒋家三胞胎下手？那只能抓到凶手以后，当面问清才能知道。”第五戟说着，用手指向身旁的黑玉棺材，再次对少年说:“仅一块不足十克的黑玉，就需要两万块钱，这一口棺材所用到的黑玉，少说重达也得三百斤，还有这洞穴上方的夜明珠，都不是普通人可拥有的。”

　　“那这么说凶手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喽！”

　　谷冰话音刚落，第五戟便冲他摇头，“站立不倒的干尸，尸体不朽的孕妇，肉虫变成的衣服，这三者恐怕不是钱就能办得到的，凶手身上一定还藏有其他秘密。”

　　“可凶手现在已经没影了，四方城又这么大，我们该上哪儿抓他呢？”谷冰说着叹了口气。

　　第五戟沉思了片刻，原本还一筹莫展的思绪，忽然间就豁然开朗，他两步并一步走到少年跟前，目光灼灼的问道:“谷冰，你猜一猜现在对于凶手而言什么地方最安全？”

　　“当然是荒山野岭鸟不拉屎人迹罕至的地方。”谷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第五戟当下否决少年的猜想，“对于凶手而言，现在最危险的对方，就是他最安全的地方。”

　　“什么地方啊？”

　　“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