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成蘑菇也要努力求生啊》沈戊己

15、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盛棠瞪着眼前“嘤嘤”抗议的云鼹鼠，又瞅瞅那团从坑里刨出来、颜色深得能拧出水的湿云絮，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搓的那个硬邦邦、怎么看怎么不透气的浅盆上……

　　一个被他那累到发懵的蘑菇脑子差点漏掉的细节，这会儿就根针一样，不轻不重地戳了他一下。

　　水培盆……盆底为啥非得是封死的？

　　他以前搞水培，那是为了让根直接泡水里喝营养，盆当然不能漏。

　　可他现在对付的不是能循环的营养液，是流光就没的一次性水源。而且，他这小破盆也根本存不住几滴水。

　　那如果……他不要这盆存水了呢？

　　如果这盆根本不是终点，只是个……中转站？水流进来，晃悠一圈，不停留，马上又流出去，流到别的地方？

　　那盆里的水，不就能一直活着了吗？

　　盆不存水，就不会发臭。水在流动，就是活水。而且水能被引去浸润更大片的云壤，不光是种子屁股底下那一丁点，这不就省水了吗！

　　更重要的是，水云里那点宝贝水，不会再被这个小破盆框死、浪费掉，而是能被引导着，去滋润更大片的云壤啊。

　　虽然水总有用完的一天，但至少每一滴，都能落到该落的地方。

　　这么一想，眼前这个盆就得大改特改了。

　　盛棠的目光挪回自己搓的那个浅盆。盆壁盆底因为粘液糊多了，硬邦邦的。水想直接渗出去？难。

　　但要是……把盆底弄薄点？或者干脆捅几个窟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住了。

　　不行，光戳洞，水‘哗’一下全漏光了，种子连口水都喝不上……得慢，得让它存住，但又不能死存……

　　他的视线在那截歪歪扭扭的水管和这个盆之间来回打转，一个更完整的念头慢慢顶开了混乱的思绪。

　　让水管的水，先滴进这个盆里。但这个盆，别做成装水的容器，就做成一块……特别厚实、松松软软、能吸饱水的大棉垫？

　　水先滴在这大棉垫上，被它咻地吸住，存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释放到下头的云壤里去。

　　这样，水不会“哗啦”一下全漏光，能慢慢滋润。而这块大棉垫自己因为又厚又松，本身就能存不少水，相当于个小水库。就算水管一时半会儿导不出水来了，靠棉垫里存着的水量，也能让凝露草种子撑上好一阵子了。

　　好像……能行？

　　不过，这么一来，之前辛辛苦苦搓出来的那个硬邦邦的浅盆就用不上了。

　　盛棠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盆，菌丝有点不自在的蜷了蜷。

　　白费力气了，搓得那么累，结果思路一转，直接成了闲置物品。菇心有点痛，都是菌丝和粘液换来的啊。

　　但转念一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蘑菇要想在这鬼地方把日子过下去，该扔的念头、该改的方案，就不能犹豫。

　　该断舍离的时候，菇得狠心。

　　盛棠闭了闭眼睛，狠下心，用菌丝卷起那个盆，往平台更边缘、平时堆放零碎云絮和边角料的地方一丢。

　　哼！眼不见为净。

　　不过，丢是丢开了，但他没打算真扔了。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三只毛茸茸的蓬蓬兽，又看看那只正忙着的云鼹鼠。

　　家里现在多了三……也可能是四只毛茸茸的房客，总不能让它们东一撮西一撮，满地找饭吃吧？

　　这个盆虽然种不了草，但边沿浅浅的，大小也合适，洗洗弄弄，拿来给它们当个固定的饭盆，好像……也不错？

　　废物利用，蘑菇的智慧。

　　盛棠认可的点点头，卷来一大团新鲜蓬松的云絮来。

　　这次，他不再想着盆的形状。他就想着海绵垫子，一整块厚厚的、松松的、能吸很多水的大海绵垫子。

　　菌丝卷着云絮，跟揉面似的，把蓬松的云絮拢在一起，用粘液极其稀疏地点在几处关键的交织点上，确保它们不会散开，但又不会板结。

　　他一边搓揉着，一边用菌丝把云絮往外围拨拉，想让它面积更大、更薄、更均匀一些。

　　云鼹鼠似乎看出了他的新意图，兴奋地“嘤”了一声，也凑过来帮忙。

　　它用小爪子把散开的云絮往盛棠菌丝下推，用脑袋把过厚的地方拱开。

　　三只蓬蓬兽见状，也咕噜噜滚过来，用它们圆滚滚、毛茸茸的身体，在初步成型的云絮垫上滚来滚。

　　它们可最擅长这个了！蓬松的云絮在它们身体的碾压下，变得更加平整，纤维交织得也更加紧密了些。

　　盛棠见状，干脆放开了手，让这几个毛团子帮忙加工，而自己只负责在边缘和几个支撑点补上一点点粘液固定。

　　很快，一块直径比之前那个小盆大上一圈、厚厚软软、弹性十足的云絮海绵垫诞生了。

　　看起来就蓬松又透气，轻轻一捏，就能听到无数气泡杯戳破的心碎声响。

　　【云絮海绵垫】
　　【分类：基础建筑材料/流体缓冲件】
　　【描述：一大坨被胡乱揉捏、用微量粘液松散固定的蓬松云絮集合体。
　　结构看似潦草，实则内部充满交错纤维形成的无数微孔，具备优异的吸水性、保水性与缓释能力。
　　能将集中的水流迅速吸收、储存并均匀缓慢地释放，有效避免水分快速流失或局部过湿。】
　　【备注：虽然长得像一团被猫滚过的毛线，但功能意外地靠谱。建议定期检查是否有虫蛀或结构松散。】

　　盛棠满意极了，菌杆微微挺着，整朵菇都透着一股“我可真聪明”的劲儿。

　　他伸出菌丝，拍了拍那块云絮海绵垫，触感不错，吸饱了水应该会更沉实。然后将水管的出水口端往海绵垫正中央稳稳一插。

　　他转向旁边眼巴巴等着的云鼹鼠，递过去一个“OK”的手势。

　　云鼹鼠心领神会，刚“嘤”了一声就转身助跑，小身子凌空一跃，粉嫩的鼻尖对准水云团子上那片被它反复“蹂躏”、已然有些松软的区域，小脑袋卯足劲一磕——

　　“啵！”

　　一个小小的、但边缘整齐的破口应声出现。清澈的水流立刻顺着破口汩汩涌出。

　　盛棠心里一紧，菌丝迅捷地将水管的入水口凑上去，接住那股水流。

　　水流涌入管道，沿着那截歪歪扭扭的云水管内部快速前行。不一会儿，就顺着出口浇灌进入云絮海绵垫中。

　　蓬松的白色云絮海绵瞬间被染成了浅灰色，质地也肉眼可见地变得厚重、沉实起来。

　　成了！海绵垫完美地承接并吸收了水流，没有四溅，没有浪费。

　　盛棠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凝露草种子安放在了海绵垫已经变得湿润柔软的中心区域。

　　种子刚触及湿漉漉的云絮，表面那些细密的螺旋纹路，立刻漾开一层极其柔和的浅蓝色莹光。

　　光芒很微弱，范围只勉强笼罩种子自身和周围一小圈，但恰好将旁边那株纤细的日光草幼苗笼罩在内。

　　日光草那两片原本有些蔫搭的淡绿子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挺括鲜亮起来，连那细弱的茎杆，都似乎悄悄挺直了少许，努力朝向那圈蓝光。

　　盛棠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直紧绷着的菌丝软软地垂落，搭在身下温润的活性云团上。

　　他转了转伞盖，看看旁边累得直颤的菌丝，又看看围在那块发光的云絮海绵垫旁，好奇地触碰的云鼹鼠和蓬蓬兽们，满足叹息。

　　菇生虽难，但好在办法总比困难多啊……

　　两个小时后，凝露草的种子居然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