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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跪在地上不 ...

  •   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女子,是钱进从风月楼里赎回来的沈姨娘。

      “妾自知身份低微,不敢言姑奶奶的不是,然郎君于妾有大恩,妾亦不敢有所隐瞒。”沈姨娘额头抵着青砖,血珠顺着眉骨滑落,连带着话里带着血腥的狠意,“她进了书房,足足半盏茶后,才尖叫出声,是她!是她杀了郎君!”

      “信口雌黄!”钱灵扬手一记耳光,指甲在沈姨娘脸上刮出三道血痕,“我看就是你这个贱人勾结情郎害死了我阿弟!”

      虞银银冷眼瞧着两人在灵堂前撕扯,倒是慕容昭看不下去,用眼神示意下属将她们分开。

      大理寺的衙役动作粗鲁,语气怀疑:“昨天问话时何隐瞒不报?案发当晚发生了什么,还不一五一十道来!”

      两人同时噤声。

      钱灵耳后的胭脂色在烛火中忽明忽暗。

      “啪!”

      虞银银突然将茶盏掼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沈姨娘裙边:“我儿尸骨未寒,你们倒有闲心在这里攀咬!”

      她枯瘦的手指掐住沈姨娘的下巴:“我儿平日并不许你等靠近书房,你说灵儿端汤进书房,你当时又为何出现在哪里?”

      沈姨娘瞳孔骤缩。

      “还有你。”虞银银转向钱灵,正要开口,突然看见她的那点胭脂泛起妖异的青紫。

      慕容昭下意识按住刀柄。

      下一刻,钱灵她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滴在地砖上竟腐蚀出缕缕白烟。

      “退后!”

      慕容昭刚要上前,却被虞银银反手甩出的银铃击中手腕。

      铃铛里炸开一团磷粉,瞬间点燃了钱灵吐出的黑血。

      “是蛊。”虞银银扯着慕容昭疾退三步,“她的身上被下了蛊。”

      火舌舔过灵堂白幡,映出众人惊恐的神情。

      慕容昭脸上的怀疑更是毫不掩饰:“老夫人精通蛊术?这些年修的,恐怕也不是寻常道法吧?”

      “不过是碰巧见过,算不得精通。这人活得久了,见到过的怪事自然也就多了。”

      虞银银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心底亦是疑惑。

      刚刚她扔出去的那枚铃铛,虽然做了伪装,但实实在在就是慕容昭从钱进尸体上取下来、又被江停雪强行夺回来的那枚。

      凶手在钱灵的身上下蛊,又将能解蛊的银铃留在尸体里,行事如此诡异。

      更诡异的是,她为何会下意识认为银铃能克制蛊虫?

      昨日在如梦馆,虞银银并未对慕容昭撒谎,那串银铃确实只是她身上的一样旧物。

      自她五年前醒来就挂在她的腰间,当时她前尘旧事皆忘,连自个儿是谁都不记得,看到这串刻着虞美人的银铃,才随手替自己取了“虞银银”这个名字。

      这也是她非要亲自来钱府走一趟的原因,不仅仅是为了慕容昭的银子,这桩案子的凶手,很可能认识她。

      不是如梦馆的虞银银,而是认识那个五年前的,她。

      钱灵昏死过去,沈姨娘跪在棺材旁低头掉眼泪。

      太医署的医官来得很快,检查过地上的黑血后,梁素脸色大变。

      “是血啼鹃,此蛊以血为食,啃食心脉,随时间推移,中蛊者逐渐疯魔,最后耗尽心力而亡。”

      这种蛊最明显的症状,就是会在耳后长出一枚鲜艳的橘红斑点,如杜鹃啼血,故此得名。

      难怪觉得眼熟,虞银银在闲翻杂书时,曾在书上见过这种蛊。

      可血啼鹃蛊已绝迹十余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师钱府,她的银铃里又怎么会藏着克制之物?

      那枚银铃别人认不出,亲自送上门、还差点被人一剑隔了脖子的慕容昭自然记得清楚。

      真实身份被识破,虞银银也不再拿腔调做继续扮演钱老夫人,而是趁乱去了案发现场。

      一直盯着她的慕容昭没有开口阻止,而是尾随跟上。

      钱进的书房仍保持着案发时的模样,只是血迹已经干涸,在地板上凝成一片暗红色的痂。

      虞银银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寸陈设。

      书案上的笔墨未干,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凝固,几本账册摊开,似乎钱进死前仍在查阅。

      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案正中央摆放的一只青瓷茶盏,茶汤早已冷透,杯底沉淀着一层细碎的褐色粉末。

      慕容昭知她心有所疑,率先开口,“样子看着古怪,但确实只是陈茶的碎渣,大理寺并未检查出任何不妥。”

      “这是蛊引。”虞银银指尖轻轻拨弄茶盏,恍惚间仿佛看见杯底的粉末似活物微微蠕动,“血啼鹃的幼虫,需以此茶送服,入腹后才会孵化。”

      慕容昭盯着杯中残渣:“所以钱进的头颅……”

      “是被蛊虫从内咬断的。”

      慕容昭瞳孔微缩:“你是说,他的头……那平整的切口,是蛊虫啃噬所致?”

      虞银银的指甲叩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血啼鹃嗜血,幼虫入体后循血脉游走,蛊引引导蛊虫聚集于脖颈处,啃食血肉。钱进脖颈处的伤口平整,是因为蛊虫啃噬的速度极快,血肉消融,连骨骼都会酥化成沙,乍看之下,确实像是被利器斩首。”

      钱进和钱灵姐弟情深,钱灵送来的东西,他不会防备。

      虞银银目光如冰:“下蛊之人手段高明且残忍,催眠钱灵亲手端上蛊引,亲手害死弟弟。”

      慕容昭沉默片刻,忽然道:“这蛊……能解吗?”

      虞银银摇头:“血啼鹃一旦入体,无药可解。中蛊者要么疯癫至死,要么沦为下蛊之人的傀儡。银铃里的粉末只能克制血啼鹃一时,还她片刻清醒。”

      “那钱灵……”

      “祈祷下蛊者少催动蛊虫吧。”虞银银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这样,她或许还能多活些时日。”

      慕容昭盯着她的侧脸,忽然问道:“虞老板,你对蛊术如此了解,当真只是‘碰巧见过’?”

      虞银银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衣袖内的银铃:“慕容大人,这世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钱灵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出门去。

      钱灵在厢房惊醒,十指抓挠着床褥,她终于想起来当晚发生的一切。

      是她!是她亲手将那碗茶端给阿弟,亲眼看着他喝下去。

      她癫狂地比画着:“阿弟的头……就这么掉下来……我把它放回去,放回去,又掉下来……”

      恍惚间,她看到了自己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当日干涸的血迹。

      钱灵记得自己接住了阿弟的头。

      她哼着歌谣轻拂过他的发髻,就像是幼时哄着被噩梦惊醒的幼弟。

      “好了,把头还回去吧。”

      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她神情恍惚,将怀里的头重新放回到她阿弟的怀里。

      “是红衣女!”钱灵惊惧尖叫,死死抓住慕容昭的手臂,“我没癔症!我真的看到了红衣女!是她!是她害死了阿弟!”

      慕容昭问:“你可看清那红衣女子的长相?”

      钱灵痛苦地捂住脑袋,神情狰狞,艰难回忆道:“长、长相看不清,红衣,红的像血,声音,对,声音是个年轻女子。”

      血啼鹃发作凶猛,钱灵清醒不过片刻,就再次昏了过去。

      好在因为今日有了新的发现,大理寺找了精通蛊术之人重新验尸。

      果然没错,钱进也中了血啼鹃,但中蛊时间,竟在十日之前。

      十日之前,他正在如梦馆,在虞银银的眼皮子底下。

      慕容昭再不能装聋作哑,他避过大理寺的其他人,低声飞速道:“钱进到底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再不说,我也保不住你!”

      虞银银用手拨弄着袖中的哑铃:“他来如梦馆,是因为想见一个人。”

      “什么人?”慕容昭逼问。

      虞银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铜镜里映出她此刻苍老的面容。

      慕容昭突然福如心至:“钱老夫人?他想见的人,是他的娘亲?”

      所以钱灵才一见到人就扑上来喊娘,根本连一丝怀疑也无。

      原来虞银银早已在钱进面前扮演了整整半个月的钱老夫人。

      钱进花重金买的,竟是一场母子重逢。

      虞银银本不想接这一单,老妇难扮,娘亲难演。

      奈何钱进给的实在太多了。

      那间日进斗金的八方赌坊,仅仅是其中的一半报酬。

      钱进家财万贯,在这繁华京师也大小算得上是一个人物。

      可他来到如梦馆的时候,虽身着华服,满手珠玉,却像是一个濒死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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