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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几番挣扎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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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番挣扎思量过后,岳云岫终究只能松开手,将满心不安的秦昭曌托付柳栖月:“劳烦你帮我照看好他。”
柳栖月的手被死死握住,她避开岳云岫的眼神,低下头轻轻拍着秦昭曌的后背。
“我不知道什么火药,也不想管你们这些人上问鹤峰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只求一个真相。秦朔野,我阿姐到底是怎么死的?”
岳云岫盯替棺中白骨整理嫁衣的秦朔野,几乎咬碎了牙:“我阿姐十五岁嫁于你为妻,成亲不过三日就义无反顾随你去了边关。秦朔野,你如今身居高位,手握重兵,一身无上荣光,是我阿姐一路助你护你,她在边关陪你吃尽了苦头,直至身死道消,未留一言,只剩下一具枯骨……那是我的阿姐,是天底下最好的阿姐,她是如何死的,我难道不该问、不能问吗?”
“自然能,可死者已矣,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却还想走出这问鹤峰。”慕容昭打断她,“这观星阁内藏着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杀人凶手,底下还埋着足以炸死我们所有人的炸药,岳夫人,你难不成想让岳三小姐和秦小公子,都给你阿姐殉葬吗?”
岳云岫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是”。
她的阿姐死了,其他人为什么不能,也去死呢?
岳云岫的理智几乎被那件刺目的红嫁衣焚烧殆尽,但目光落到泪眼汪汪的秦昭曌身上,那团火又一点一点被扑灭。
这个孩子有一双很像阿姐的眼睛。
“天寒地冻,昭曌和若华身子怕是吃不消。”岳云岫转头吩咐侍女去备些姜汤,冷静下来的她终于重新变回了那个长袖善舞的岳家当家,“都去旁厅吧。”
今夜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暖烘烘的姜汤也驱不散厅内弥漫的死寂与寒霜。
秦朔野仍守着棺椁一言不发,慕容昭和陆山川一左一右靠在门口,活像两尊凶神恶煞的门神。
秦昭曌被岳云岫紧紧搂在怀里,眼神却总是不自觉瞟向一旁的柳栖月。
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柳小姐显然被今晚这一番变故吓得不轻,此时正在两名贴身侍女的服侍下,慢慢喝着安神茶压惊。
虞银银记得那两名侍女唤作忍冬和采荷,方才岳云岫撬棺材,若没有这两位拿着铁镐石头一起使劲,那具尸骨如今怕还在棺底不见天日。
除此之外,就是原本就在观星阁内的两个小厮,两名侍女,厨娘和一名帮工。
“七皇子呢?”
岳云岫这一声问,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厅内本就紧绷的气氛骤然又沉了几分。
众人仿佛这才意识到这乱糟糟的一晚上,又是死人又是爆炸,这么大的动静阿骨拔竟一直没出现。
柳栖月绞着手帕,小声说:“七皇子一个人,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必担心。”慕容昭主动解释,“丑时三刻,我和陆大人去七皇子院中看过。他安好无恙,只是……”
“只是什么?”岳云岫追问。
“只是心有惶惶,不肯出门。”陆山川接了口,语气平淡,“什突死了,他信不过任何人,宁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不愿意凶手待在一起。”
虞银银坐在角落里,手中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姜汤,闻言抬起眼。
信不过任何人。
这话倒是不假。可这座被大雪封死的孤峰之上,独自一人缩在房间里,就真的安全吗?
凶手能在一墙之隔杀了什突,能让吴启在她面前凭空被割开喉咙,一道门栓又能挡得住什么?
“我去找他。”虞银银放下碗,站起身,“当年身在战场上的什突和吴启都死了,秦朔野又咬死不肯开口,想要知道阿姐的死因,只能找他再问一问。”
岳云岫蹙眉:“若华,外头风雪这么大,你身子……”
“二姐。”虞银银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凶手能在你我眼前杀人,一道门算什么?七皇子若死在观星阁,你想过后果吗?”
岳云岫脸色微变,不再阻拦。
陆山川看了虞银银一眼,没有多说,率先推开了门。慕容昭紧随其后,岳云岫犹豫片刻,也带着秦昭曌跟了上来。
柳栖月站在原地,咬着唇,两只手死死攥着忍冬的衣袖。
“柳小姐若害怕,可以在厅内等候。”虞银银道。
“不、不……”柳栖月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我一个人不敢……我跟你们一起。”
她身后,忍冬安静地扶住她的胳膊,采荷垂着眼,替柳栖月披上一件厚实的大氅。两个侍女一左一右,像两片薄薄的影子,贴在柳栖月身侧。
风雪比昨夜更烈。
一行人踏出旁厅的刹那,冷风裹挟着雪粒劈头盖脸砸过来,虞银银下意识眯起眼,拢紧了领口。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咯吱声。
走廊两侧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影明灭不定,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得像在地面上挣扎。
七皇子的院落离旁厅不远,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半座回廊便是。可今夜的风雪实在太大,回廊上的积雪被风吹得横飞,视野不过丈余,四周全是白茫茫一片。
虞银银走在队伍中间,前方是慕容昭,身后是岳云岫和秦昭曌,柳栖月和两个是女走不快,几乎和陆山川一同落在最后。
她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不知是不是被风雪迷了眼,总觉得似乎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可定睛一看,是采荷正低着头,似乎在躲避风雪。风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到了。”
慕容昭停在门前,房门被紧锁,积雪堆在门缝处,没有被推开过的痕迹。
他抬手叩门。
“七皇子?大伙儿不放心你一人独处,特来探望。”
没有回应。
慕容昭又叩了两下,加重了力道:“七皇子?”
依旧无人应答。
院内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从门缝里渗出来,裹住每一个人的呼吸。
虞银银听到身后的柳栖月呼吸急促起来,岳云岫也屏住了气。
慕容昭上前一步,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凝神听了片刻,皱眉道:“里面有呼吸声,很急促……有人在里面。”
“七皇子!”慕容昭提高声音,“你再不开门,我便闯进去了。”
这一次,门内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急促的脚步声,踉踉跄跄,像是从床榻上跌下来、连滚带爬扑向门口。
然后是七皇子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谁、谁在外面?”
“除了秦将军大伙儿都在,过来看看你。”慕容昭道,“你开门。”
“不、不行……”阿骨拔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几乎带着疯狂的嘶吼,“我不能开门,我不能让任何人进来……你们、你们当中有人要杀我!你们要毁了何谈,什突死了,他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
“七皇子,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更危险。”虞银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风雪,“凶手悄无声息杀了什突,你真的觉得这道房门能拦住他?”
门内沉默了片刻。
阿骨拔似乎在犹豫。
虞银银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衣料摩擦门板的窸窣,他大概正背靠着门,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我发现了线索……”阿骨拔的声音忽然压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什突死的那把刀,我知道那把刀从哪来的了……你们、你们进来,我指给你们看,但你们只能进来一个人,只能一个人!”
慕容昭和陆山川对视一眼。
“好。”慕容昭道,“你开门。”
门内传来摸索门栓的声音,窸窸窣窣,手指在木头上胡乱地摸了好几下,才终于搭上了门栓。
阿骨拔似乎松了一口气,呼吸声稍微平稳了些:“我来开门……”
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
门栓在滑动。
很慢,很慢。
木头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某种钝器在骨头上刮擦。
虞银银的目光死死盯着门缝。
门栓被抽出了一半。
阿骨拔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们听我说,那把刀……那把刀是从……”
声音戛然而止。
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剪刀,将他的喉咙连同声音一起剪断了。
虞银银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只看到门缝里,那道还未完全打开的门缝里,阿骨拔的喉咙突然迸开一朵血花。
不是喷涌,是绽放。
殷红的血液从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中猛然渗出,在昏暗的灯火下化作一朵急速盛开的红花,花瓣飞溅在门板上,溅在门框上,溅在门槛上堆积的雪面上。
雪花被热血烫化,发出细微的“嗤”声。
阿骨拔的身体晃了晃。
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门外的众人,瞳孔里倒映着灯笼的火光。
嘴唇在翕动,还想说什么,但喉咙已经漏了风,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像破损的风箱。
他的手还搭在门栓上。
然后,他重重倒地。
“轰”的一声,沉闷而沉重,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震。
鲜血从门缝里涌出来,沿着门槛流淌,将积雪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