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在下是专业的》秋白话

22、第 22 章 同一时间，

　　同一时间，灵堂外的废墟上，岳云岫正和两名侍女一起合力推开棺盖。

　　虞银银在离开之前，借着怀中秦昭曌的身位掩护，和她耳语棺椁有异，只怕衣冠之下还藏着尸骨。

　　岳青崖的棺椁里藏着的会是谁的尸骨，岳云岫简直不敢细想，待秦朔野匆匆忙忙去查看吴启尸体后，将秦昭曌交给柳栖月远远抱着，自己一咬牙，开棺！

　　棺盖被缓慢推开，最先看到的是岳青崖伤痕累累的盔甲，透过这些痕迹，岳云岫仿佛看到了阿姐身上数不清的伤口。

　　她稳了稳神，秦朔野很快就会回来，她必须加快速度。

　　虞老板说得没错，放置衣冠的这一层很浅，棺椁下半层全部都是空的。

　　柳栖月紧紧抱着秦昭曌，她不知岳云岫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转头吩咐身边的两个侍女前去帮忙。

　　岳云岫没拒绝，两个侍女瞧着娇娇弱弱的，力气也不大，胆子却大得很，一个抱起盔甲收整到一旁的棺盖上，另一个学着岳云岫的样子，在棺材板上东敲西敲。

　　“封得很严实，得撬开。”

　　岳云岫话音未落，就见那个穿着素衫的瘦弱侍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细长的铁镐，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充当锤子，二话不说，对准夹层缝隙，狠狠凿下。

　　她工具倒是齐全，动作也颇为果断，只可惜人小力弱。岳云岫默默接过铁镐，沉吸一口气，高高举起，重重砸向板缝。

　　“咚！咚！咚！”

　　里板被凿开一道缝隙。

　　沉闷的凿击声穿透风雪，传到远处对峙的几人耳中。

　　秦朔野脸色骤然剧变，再也顾不得与虞银银纠缠，快步朝着棺椁方向回奔。

　　脚步声匆匆逼近。

　　岳云岫紧咬牙关，高高举起手里石头重重砸下。

　　“轰！”

　　随着最后一声沉重撞击，夹层封板应声碎裂，露出一具身穿大红嫁衣的森森白骨。

　　火速折回的秦朔野赶到时恰好看见这一幕，瞬间怒不可遏，一声爆呵：“滚开！！”

　　他这副红眼暴怒的神态实在太过恐怖，虞银银冲陆山川使了个眼色，然后率先一步冲向棺椁。

　　陆山川心领神会，长刀横挡，不仅出手牵制住了秦朔野，还连带着拦下了伺机靠近的慕容昭。

　　虞银银抓住空挡顺利靠近棺材，只匆匆一扫，她就明白了慕容昭为何而来。

　　繁琐华丽的嫁衣袖口，露出了一角眼熟的羊皮纸。

　　藏宝图残片！

　　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趁秦朔野和慕容昭被陆山川绊住，虞银银手疾眼快，直接抽走羊皮纸收入袖中。

　　她动作虽快，但瞒不过同样站在棺材边的两人，可谁都没有出声，岳云岫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替她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秦朔野被一拦再拦，终于发狠心下了死手，陆山川无意在此刻与之撕破脸，见虞银银那头没有异样，于是顺势收刀。

　　没了阻拦，秦朔野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冲到棺材旁，见到被撬开的棺材和暴露在外的森森白骨，还没开口质问，就听到岳云岫如淬了冰的声音：“这是我阿姐的嫁衣。”

　　她岳云岫声音发颤，语气却无比笃定。

　　岳青崖绣功不好，当年出嫁的嫁衣，是年仅十二岁的岳云岫自告奋勇，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还有凤冠上的那颗东珠，是她们岳家的传家之物，她绝不会认错。

　　那是阿姐的嫁衣，那是她的阿姐！

　　“秦朔野，阿姐的尸骨明明就在棺内，你为何骗我和若华说阿姐葬在边关？”岳云岫目光如箭，字字逼问，“你把阿姐的尸骨藏在棺底，用衣冠盔甲掩饰，究竟是想隐瞒什么？！”

　　秦朔野置若罔闻，她无视所有人的质问，二话不说就要盖上棺盖，虞银银却快他一步，直接掀开了那件华贵的嫁衣。

　　不远处的柳栖月死死捂住秦昭曌的眼睛。

　　“秦将军。”虞银银逼近一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是我阿姐的尸骨吗？”

　　回答她的是空气里良久的沉默。

　　虞银银步步紧逼：“秦朔野，这具在我阿姐的棺椁里、穿着我阿姐的嫁衣的尸骨，是我阿姐吗？还是说……你让别的女人，穿上了阿姐的嫁衣？”

　　秦朔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久久凝视在那身繁琐华丽的嫁衣，

　　当年明媚张扬的新娘早已化作一具枯骨，再也不会有人抱着柳叶刀笑吟吟对他道：“我当然信你啊，我的将军。”

　　昔日的小兵成了真正的神武大将军，却又在无数噩梦中贪恋那些充斥着血腥和风沙的过往。

　　大乾胜了，北戎请和，你牵挂惦念又时时忧心的小妹，也已长成和你相似的模样。

　　青崖，青崖。

　　我守住了与你的承诺，你仍不愿，入我旧梦吗？

　　风雪萧瑟，棺前无声。

　　秦朔野抚过嫁衣褶皱的手指，止不住剧烈颤抖。

　　方才还懵懂无知的秦昭曌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带着细碎的哭腔喊了一声“娘”。

　　一直紧紧搂着他的柳栖月眼眶发酸，心底五味杂陈，她低下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道：“昭曌乖，去给你娘磕个头。”

　　“娘……”

　　秦昭曌挣开怀抱，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朝着棺椁小跑而去。

　　岳云岫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伸手拦住险些直接撞上棺壁的孩童，她恨地几乎咬碎了牙：“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秦朔野，我阿姐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岳青崖以身殉国，不说死后加封，竟连尸骨归故土都要如此遮遮掩掩，若说其中没有猫腻，岳云岫绝不相信。

　　离棺椁更近的虞银银更是看得一清二楚，这具白骨胸口胸骨位置，留有一处利落通透的贯穿创口。

　　骨面切口平整齐整，分明是被凌厉飞刀精准贯穿心口，一击毙命所致。

　　这飞刀并不陌生，就在刚刚，虞银银也差点被相似的一柄飞刀取了性命。

　　若这具尸骨是岳青崖，那她究竟死于谁手？若不是，秦朔野又为什么要将她装在岳青崖的棺材里，千里迢迢从边关运回京城？

　　秦朔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在所有人审视的目光下，小心翼翼替棺中白骨整理被弄乱的嫁衣。

　　死死盯着那件嫁衣的岳云岫几乎要咬碎舌尖，她尝着嘴里的血腥味，却绝望的发现，纵使清楚知道岳青崖的死有问题，她也做不了任何事。

　　只要秦朔野自己不承认，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岳青崖，而对如日中天的神武将军发难。

　　甚至她体弱多病的妹妹，还要被逼着嫁入将军府，去做那不知何时殒命的将军夫人。

　　不、不行！

　　呼啸的风雪刮在脸上，岳云岫冻的哆嗦，脑子却从所有未地清晰起来。

　　得抓住机会，机会，被大雪封山的观星阁就是唯一的机会！

　　一旦下了山，秦朔野就还是战功赫赫无人敢动的神武将军，可在这问鹤峰上，他势单力薄，孤身一人。

　　甚至论武功，他都算不上是这里最高的。

　　什突死了，吴启死了，那秦朔野呢……

　　“岳夫人。”

　　刚查探完爆炸废墟深处的慕容昭打断了岳云岫的思绪，他面色阴沉，语气带着质问，“岳夫人或许能告诉我们，灵堂地底深埋的大批火药，究竟是从何而来？”

　　岳云岫被问得一愣：“什么火药？”

　　她神情疑惑不似作假，可慕容昭却死死盯着她：“灵堂下埋着大量□□。方才那场爆炸，仅仅引爆了最表层少许火药，倘若所有炸药一桶炸开，别说是守灵的秦将军和秦小公子，我们所有人，都要丧生在这观星阁上！”

　　慕容昭越探查越心惊，那些火药埋得极深，动工痕迹陈旧，绝不可能是近期埋下。

　　这里本就是岳府的庄子，此番停灵也是岳云岫提的主意，如今看来岳青崖之死又疑点重重，他实在很难不怀疑这些炸药是岳家提前埋好的后手。

　　毕竟若是岳青崖的死真和秦朔野有关，以神武将军如今的地位和一身练家子功夫，岳云岫想杀了他还真不容易，引爆炸药也算个不太聪明但成功率极高的法子。

　　“什么炸药我根本不知道！”岳云岫被众人目光看的心底发慌，情急之下出声辩解，“就算我真想杀秦朔野，但昭曌还在那里！我疯了才会去点什么炸药！”

　　“这么说来，岳夫人早有杀秦将军之心？”陆山川轻飘飘接话，“至于秦小公子，在下可是亲眼看到秦将军是如何将其弃之不顾。亲父尚且如此，作为姨母狠狠心，想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何等的诛心之言，岳云岫清楚地感受到缩在他怀里的秦昭曌僵成了一团。

　　这个孩子还不满六岁，聪明早慧，却又年幼坎坷。他听懂了话里的猜忌和恶意，可在被亲生父亲弃之不顾后，他根本不知道还能寻求谁的庇护。

　　岳云岫又气又急，偏生找不到半句有力话语反驳。

　　秦朔野祸心暗藏，虞银银心思难测，慕容昭和陆山川又咄咄逼人、各怀图谋，这座被大雪围困的孤峰之上，她还能相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