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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昏暗肃穆的 ...

  •   昏暗肃穆的灵堂内,长久沉默的秦朔野,终于缓缓抬眼:“毁了和谈又如何,不过是边关战火再燃,我难道还怕打仗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秦朔野当然不惧打仗,他在边关十五年,就是从死人堆里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是无数白骨铸就了今日的神武将军。

      可这白骨中不仅有北戎的,也有大乾的。

      此次虽说是大乾胜了北戎,但也是惨胜,双方短时间内都经不起大规模的战争了。

      北戎派遣七皇子入京都和谈,是因为北戎是当真元气大伤、弹尽粮绝了。

      而大乾底蕴深厚,若是狠心咬咬牙,再苦一苦百姓,还能挤出一点富裕。

      可这绝不该是秦朔野一个将军,将重燃战火轻飘飘宣之于口的理由。

      那是在泥地里苦苦刨食的百姓过冬的口粮,是无数边关将士的性命。

      僵持压抑的氛围中,虞银银开口打破死寂:“为什么说,杀死什突的,是阿姐的柳叶刀?”

      从伤口判断刀的类型不难,但伤口上总不至于写着岳青崖的名字吧。

      “因为阿姐的刀,是独一无二的。”岳云岫轻声道,“刀刃内侧两寸的位置,有一处小小的三角缺口。”

      那原是岳青崖年少时在和飞泉对练中意外崩裂的豁口,这把柳叶刀是岳府的家传刀,飞泉很自责,岳青崖却指着那个小小的三角口突发奇想:“有了这个口子,刀刺进去的时候,是不是放血更快,杀敌更利落?飞泉,去找锻刀师,我们把这个口子保留下来。”

      飞泉听话地去执行命令了,尚且年幼的岳云岫在练武场的角落里旁观了全程,默默开口道:“爹爹知道了肯定会揍阿姐。”

      “嘘!”岳青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自家妹妹眨了眨眼,“那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哦,小云岫可要替阿姐保密。”

      岳云岫小心而慎重地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今早命案发生,阿骨拔仅凭伤口,就一口咬定那是岳青崖的柳叶刀。

      那把缺了口的柳叶刀在边关取过无数北戎人的性命,她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成了边关人人皆知的煞刀。

      “如今阿姐的刀在何处?”虞银银转向那具棺椁,“秦将军,是在这里吗?”

      比起阿骨拔,秦朔野对待这个长相酷似亡妻的妻妹显然更有耐心些,他摇头道:“青崖的刀,同她一起葬在了边关。”

      这话一出,岳云岫率先变了脸色。

      如果凶手当真是用岳青崖的柳叶刀杀了什突,那么就意味着,有人挖开了岳青崖的墓。

      “那不是青崖的刀。”秦朔野语气笃定,“一把拙劣的仿品。”

      没有人比秦朔野更熟悉岳青崖的刀,若他所说为真,就意味着凶手特意仿了一把缺口的柳叶刀。

      这不是冲动或者意外杀人,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杀戮。

      阿骨拔仍揪着衣摆上的血迹不放,吴启看了一眼秦朔野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对,才开口解释道:“昨夜丑时有人潜入灵堂,将军刺伤了他的左肩。”

      “这么巧,什突的左肩上,就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慕容昭幽幽开口,“七皇子,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昨夜你的贴身护卫鬼鬼祟祟潜入灵堂,是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阿骨拔瞥见众人怀疑的眼神,“本皇子昨夜亥时就歇下了,压根不知道什突去了哪里。但他无端惨死在此,凶手必然就在你们其中!”

      灵堂之内,再度坠入死一般的寂静。

      冰冷风雪从门缝灌入,裹挟着刺骨寒意,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死了一个什突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死得如此安静而悄无声息。

      他的死说明这座封闭的孤峰之上,藏着一个心思缜密、出手狠戾的凶手,能悄无声息杀人于咫尺之间。

      观星阁内人员简单,昨夜秦朔野与吴启在灵堂守夜,岳云岫带着秦昭曌歇在东阁。

      慕容昭和柳栖月的屋子紧挨着,都在西边,昨晚风雪大,柳栖月心里害怕,拉着慕容昭东拉西扯到天色微亮,才在侍女的服侍下休息。

      而根据慕容昭的验尸结果,什突死在今晨寅时。

      也就是说,他在灵堂被秦朔野刺伤不久后,就死在了自己院落。

      当时独自一人的,就只有虞银银和陆山川。

      无人怀疑走一步喘三喘、常年缠绵病榻的岳三小姐,那么只剩下武功深不可测的陆山川。

      陆山川指尖摩挲着腰间刀柄,神色淡然,任由周遭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我此行奉命保护北戎和谈使团,什突身死,回到京城,我难逃问责。”

      他抬眼,漆黑眸子沉如寒潭,扫过屋内每一张各怀心事的面孔,语气意味深长:“再者,这观星阁内,也不止我们几人吧?”

      确实,这里本就是岳青崖的陪嫁庄子,除了此次上山的人,阁里原本就有两个小厮和两个侍女,外加后厨一名厨娘与帮佣。

      “可这些人都是岳府家生子。”岳云岫蹙眉出声,语气笃定,“世代依附岳府为生,从未习得过半分武艺,何来杀人的本事?昨夜亥时后,下人皆结伴回房休憩,全程无人落单。”

      窗外狂风骤然肆虐,黑云层层叠叠压低天际,裹挟着漫天飞雪狠狠撞击窗棂,沉闷的风声呜咽不止。

      什突的尸体停在后院柴房。

      柴房四面漏风,寒气刺骨,积雪顺着缝隙灌入屋内,在地面积起薄薄一层白霜。尸体被安放在简陋木板之上,周身盖着一块素色白布,隔绝风雪。

      掀开白布的刹那,一股冰冷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脖颈处一道平整利落的割喉血痕早已彻底冻结,暗红发黑,在惨白肤色映衬下格外刺目。

      什突双目紧闭,眉眼松弛,面上没有半分挣扎与痛苦,神态甚至透着一丝诡异的安详。

      慕容昭蹲下身,指尖避开结冰的血痕,再次仔细查验周身肌肤,沉声开口:“你们都看到了,死者周身除左肩新伤与脖颈致命伤口外,再无任何磕碰、淤青、穿刺伤痕。”

      地面干净整洁,没有拖拽痕迹,没有溅射散落的零碎血点,周遭更是看不到半点打斗挣扎的迹象。

      什突随身携带的专属弯刀静静置于身侧刀鞘之内,刀刃未曾出鞘分毫。

      换言之,临死之前,这名身经百战、警惕性极高的北戎精锐,压根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连抬手拔刀、侧身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一刀封喉,无声殒命。

      “这份干净利落的杀人手法,极为苛刻。”陆山川俯身打量伤口,眼底泛起凝重,“即便换做是我,想要做到无痕杀人、令对方毫无反应,也需近身偷袭、拿捏绝佳时机,绝非易事。”

      话音落下,虞银银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右腕。

      连陆山川都很难做到,那么藏在她体内那个自称重华的怪物呢?

      自从知晓重华的存在,虞银银每晚入睡前,都会将右腕和床沿用绑带绑在一起。

      这套绑缚手法是她独创,缠绕顺序、打结方式繁琐特殊,旁人很难复制,当然,藏在她体内的怪物算不得旁人。

      虞银银虽未亲眼见过重华现世的模样,却对这位藏于皮囊之下的红衣女,有着一种毫无缘由的直觉。

      冷漠高傲的怪物若出现,并不会大费周章解开繁复绑带,事后还费心伪装原状、掩人耳目。

      她爱华衣,性张扬,她从来不屑模仿她。

      这一点虞银银毫无缘由地确定。

      而今早她苏醒之时,右臂绑带完好无损,打结位置、缠绕轨迹和睡前分毫不差,没有半点被人触碰拆解的痕迹。

      凝重沉闷的气氛在众人搜查完整座观星阁后达到了顶峰。

      观星阁从上至下、从内到外反复搜查三遍,墙角暗格、屋顶夹层、地窖柴房无一遗漏,没有找到任何外人潜入的痕迹。

      山路已断,无人藏身。

      杀死什突的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为避免再有人遇害。”慕容昭缓缓站起身,环视一周面色各异的众人,语气冷静强势,“从现在起所有人最好不要单独行动,出入厢房、去往前厅后厨,最少两人结伴。”

      慕容昭这一提议自然不仅仅是为了保护众人的安全,若今晚继续有人死亡,那么和死者同行和落单之人无疑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今晚为阿姐守灵。”虞银银开口,直接截断正要出口阻拦的岳云岫,“我身子已然好转许多,二姐不必为我忧心。阿姐停灵在此,我这个做妹妹的,理应尽一份心意。”

      “我!还有我!”挣脱柳栖月的怀抱,小短腿快步跑到虞银银身侧,举起胖乎乎的小手,“我也要守灵!”

      天寒地冻,深夜守灵的苦寒实非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可以忍受。

      可秦朔野竟默许了。

      虞银银眉头紧皱,正想开口,胳膊忽然被轻轻一坠。

      秦朔野踮着脚尖,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她,见她低头,献宝一样高高举起手心,偷偷摸摸道:“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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