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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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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朔来到宋华树办公室的时候,一丝血腥气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药味,血气,阴雨天的霉味。
女人坐在椅子上,一副高挑骨架却没有血肉来填充,掩藏在袖中的手腕伶仃苍白,胡乱绑着纱布。
“又不好了?”
“没事。”
宋华树一点眼神也没分给伤口。她的眼睛就像两只嵌在枯木里的火球,抽走所有生命力来暴烈地燃烧。
“你让古青翎带走原一了?”
“对。”
“用了点手段把他引开,否则现在就碰上只会出事。”
“正好,我有东西给你。”
一枚黑色的晶体躺在宋华树掌心,底部隐隐泛起幽绿色细小的亮沙。
“只要沾上你的血,它就能够打破你和他的平衡……当然,也不会有回头路。”
“一旦打破,你和古青翎必须尽全力。”
东方朔接过晶体,皮肉翻动,把它吞了进去。只有在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像一个怪物。
“谢谢,你帮我很多。”
宋华树摇了摇头。刚刚张嘴,咳嗽声就闯了出来,脸颊甚至泛上一线血色。
她转过椅子,背对着东方朔,浸入阴影。
“你走吧。我受够了这里的阴天……”
东方朔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他毕竟不是人类,只要他想,整个青翎在他眼中无所遁形。隔着脆弱的门扉,曾经名为宋华树的个体堕落了。
霉斑在建筑表面扩散,天空降下了雨,坠在地上,变成一摊暗红。
从此以后,他能信的人又少一个。
东方朔有时候会想,真的存在命运吗?无论他们怎样挣扎,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吗?
无数次闪回又告诉他,你可以逃避,可以浑浑噩噩,不过是再也没有人记得这所学校罢了。
他还不想忘记。
东方朔沐浴在红雨中,四周没有鸟叫,没有人影。
中立师生和光同尘,不会随便出来走动;怪谈渴望吞噬营养,活人不在的时候,它们也不会浪费精力闲逛。
青翎好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原一看到窗户上爬过的水迹,扭头望向丰羽。
“下雨了。红色的。”
“啊?”
瘫在沙发上的女生一秒坐起,没吃完的冰淇淋丢回桌子,拉着原一就往一楼去。
“出大事了呀,动作这么快……”
原一问:“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然我带你出来玩呢。”丰羽说。
“东方朔为了做成一件事,能把自己逼到绝境里,做成了他也就活不了了。”
“我们留在校内,他会顾虑太多。”
“你带我去找他。”
丰羽停住脚步,迎上原一的一对眼神。
原一的年纪当她玄孙都够了,但这个年轻人并没有半点说笑的意思。他站在那里,犹如一名战士,只待号令。
“东方朔要我帮他,”原一说,“我有用。”
“你们真是……那就走吧!”
丰羽身上的红色校服,忽然就像一张纸片般扑簌簌地压扁、吹落了。从她的喉咙到胸膛有一道缝隙绽开,浓稠黑暗涌出体表,轻柔地在半空拉伸幻化。
最终,一件长至脚踝的大衣盖在她身上,她比原一还高点儿,全然是个成年人了。
“闭眼。”古青翎说。
原一闭上眼,气流擦过他的身体,他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别人的存在感。
然后,是雨。
它飘在他的眼皮上,不比雪花更重,紧接着聚少成多,跃向大地。
“好,现在慢慢睁眼。”
原一照做。他们出现在了一栋楼的天台上,往下望去,尽是死寂。
不再有人影活动,此时的青翎中学仿佛一个模型,连风声也被抹去。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啊。”
从一草一木,难以计数之处传出的男声,汇聚成了宏大的声音。
“呵呵……为了与我作对,宋华树都死了……下一个就是你,古青翎。”
“那就试试。”古青翎说。
天空中堆积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古青翎的大衣猎猎作响。原一站在她身边,呼吸的空气仿佛都充斥着某种高压。
“东方朔在哪?”
嬉笑怒骂,那些带有温度的表情从她脸上退潮,只余下空无的一个外壳。岂料这反而激起了一阵笑声。
那个人慢慢地说:“东方朔,不就是我吗?”
“你们总是要分出好劣,别忘了,我和他本就一体。”
原一捂住耳朵。尖锐的耳鸣搅碎平静,他的眉头紧锁,在无数乱音之中,又似乎有人在说话……
——原一,我看到你了。
时间宝贵,我潜入了校长的领域,马上会给你开一个通道。你要快点进来。
在三声倒数过后,我会破坏他。
原一分辨出了东方朔的音色,忍着噪音,暗自做好准备。
某一刻,黑暗如期降临。它吞噬了有形和无形,声音不再传播出去,甚至连意识都沉沉坠向不知何处。
原一感到自己在无限延伸。
校庆,建校,选址,男人,女人,孩子,老者,痛苦,欣慰,愤怒,绝望。
他既是怪谈,又是人类。既在生啖血肉,又在垂死挣扎。他的视角飞越了一切,凡是稍作停留,记忆便如潮水般上涌。
欲高飞而远集兮,
恐离罔而灭败。
独冤抑而无极兮,
伤精神而寿夭。
……
宁为江海之泥涂兮,
安能久见此浊世?
遥远到仿佛永恒的三秒归零,原一什么也没有听见。
而后,无穷气浪排开,一缕金红色的火焰游到原一指尖,扩大包裹住他的全身。
——跟着我念。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以灵为媒,请神宫氏。”
一点冰凉落在原一的脸上,晦暗的云层竟降下了纯洁的雪花。
飞雪连天,大风漫卷。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静静晕染,苍穹也为之折腰,愈来愈白。
直到某个顶点,原一发现,他早就听不到东方朔的声音了。
“初次见面。”
古青翎的身体,双眼被天光一照,如同玉山朗月,飘飘然不可追。
“我期待这次相逢,希望你也是。”
她的手里还有没散尽的光,黯淡下来,露出一截纤细秀美的花枝。
“你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