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纵》徐迦引

12、骄纵12

　　周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最后半边身子都麻了。
　　以至于听到耳边的动静醒来的时候，手臂还是僵着的。
　　轻轻甩了下，这才看到隔床似是准备下床的姚枝。
　　他舔舔唇，坐起身来，轻声喊：“姚枝？”
　　姚枝刚睡着不久，睡得很浅，并未梦游，只是起来上洗手间。
　　就怕吵醒周常，其实已经是放轻了动作，不料，还是……
　　姚枝有些不大好意思：“不是梦游，我上个洗手间……”
　　周常愣了下，回过神来，应了声：“嗯。”
　　也不大好意思。
　　声音掺和着哑。
　　“把你吵醒了吧？没事，你继续睡。”姚枝挽了下有些乱的头发，绕过周常床一侧，朝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的门很快轻轻合上。
　　周常重新躺下，手臂搭在眼皮上。
　　几秒，手臂下的眼尾，悄悄上扬几分。
　　挺尴尬的一件小事，却又偷着几分莫名的亲密。
　　让人觉得好笑又温馨。
　　-
　　大概是有周常在，姚枝还不太习惯，想了挺多东西，一整晚没怎么睡，也没怎么做噩梦，更别提梦游。
　　就是早上周常走的时候睡得有些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周常也没怎么睡，不过还是到点就醒了。
　　醒的挺痛快，起却起的不大痛快。
　　难得有这样的一夜。
　　醒来的时候一扭头就能看到想见的人。
　　没忍住，偏头躺床上多看了一会儿。
　　难得不是皱眉睡着的。
　　刚睡着没多久，看样子也没做什么噩梦，睡得尚且算得上安稳。
　　发丝有的铺在脑后，有的安静的偎在脸边。
　　发丝是黑的。
　　脸颊是白的。
　　眼睫长而密，自然下垂着。
　　透着一丁点恬静。
　　光是看着，都让人眼睛都移不开。
　　心口不自觉的染上一丝丝甜。
　　没觉着看了有多久，不过等回神的时候，居然已经过去一刻。
　　美色误人。
　　早餐再次没来得及吃。
　　匆匆去了公司。
　　虽然还是那个周常，但助理就是觉得今天的顶头上司不一般。
　　面色有点温和。
　　语气有点柔和。
　　唔。
　　眼下还有点青黑。
　　说实话，都不大像周常了。
　　不过，倒多了意思鲜活气，看着好像年轻了几分。
　　还知道熬夜了。
　　也算是跟他有了一点相通之处。
　　挺好。
　　继续保持。
　　-
　　第二个晚上跟姚枝共处一室了。
　　总归是没昨夜那么紧张了。
　　入睡依旧是晚了些，但晚的不算太离谱。
　　不过半夜还是被姚枝那边的动静给吵醒了。
　　周常坐起身来。
　　有了昨夜的前车之鉴，没直接出声，先观察了两秒。
　　等确认这次不是去洗手间，而是再次梦游，周常一瞬间回神，在姚枝磕上书柜的前一秒，伸手放在了她额前。
　　手臂抻着，微微低头，喊她：“姚枝。”
　　连着几声，姚枝才转醒。
　　恍神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额角垫着什么。
　　似乎是周常的掌心。
　　男人手掌温热，带了一点温度，还带了一点薄茧。
　　就这么隔着刘海贴在她额角，擦起一点轻微的痒。
　　他就站在她身侧，身体几乎将她整个笼罩起来，手臂在头顶罩出一方阴影。
　　是个挺近的距离。
　　一呼吸，都是淡淡的雪松味。
　　冷淡中带着一点颇有侵略性的压迫。
　　姚枝后撤一步，眼睫微垂：“抱歉，我没事了。”
　　掌间那点微痒的感觉消失，周常收回手，点点头：“可以继续睡吗？”
　　“嗯。”
　　周常再度睡着的时间，和姚枝差不多。
　　痒的。
　　给那发丝勾的。
　　后劲有点大。
　　-
　　姚枝又去了几次肖宁那儿，治疗效果不尽如人意。
　　姚枝还是隔三差五梦游。
　　心情时好时坏。
　　这是周常看到的。
　　据肖宁的说法，如果不能辅以一定药物治疗，说不定什么时候更糟，也说不定糟早到什么地步。
　　跟肖宁聊完后，周常又提了一回拿掉孩子这事。
　　毕竟再拖着月份大了，怕是就不好拿了。
　　姚枝态度不明显。
　　道理都懂，但到底是一条人命，决定起来没那么痛快。
　　明明白日里有张妈陪着也不见有多大事，周末的时候两人待一块儿，周常时常觉得姚枝没有任何问题，也没有生病。
　　可一到夜里，所有的一切仿佛就都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折磨着姚枝，也折磨着他。
　　这样的折磨仿佛没有尽头。
　　周常偏头，姚枝刚刚梦游了一场这会儿刚睡下，显然是睡得不大安心。
　　朦朦胧胧间，眉间隐约是个紧皱的弧度。
　　他没得这病，到底无法感同身受。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瞧着，觉得连呼吸都压抑到极致。
　　心疼，却也无济于事。
　　静默了半晌，这才闭上眼睛。
　　没睡多久，却再度被旁边的动静吵醒。
　　是姚枝在哭。
　　哭的满脸是泪，浑身都在抖。
　　嘴里还不断喊着一个名字。
　　林扬。
　　这名字不是头一次听到了。
　　不难猜出，姚枝和这人之间，有过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他心底不是滋味，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很快柔声将姚枝唤醒。
　　大概是陷在梦里太深，一时回不过神来，姚枝坐起身来低头捂住脸，却久久不能平息。
　　房间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姚枝才出声，声音喑哑到极致：“我出去一趟。”
　　可能是要平复情绪。
　　也可能不愿这样的狼狈被他围观。
　　周常不问一句，只低低应声。
　　转瞬之后，姚枝随手披了衣服离开房间。
　　到底不放心。
　　周常抹把脸，起床，推开门，顺着门缝看到姚枝站在阳台上。
　　外面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的背影格外纤细。
　　像是风一吹，就散了。
　　散的他连抓都抓不住。
　　无端的不安。
　　可却，无能为力，只能受着。
　　还得摆出一副平常模样。
　　肖宁说，最忌讳病人家属先乱了阵脚。
　　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一旦病人家属撑不住，那病人更是没了支撑。
　　须臾之后，周常动了动手指，出去到了杯热水，又拿了件外套。
　　阳台上，先把外套拢好，又把热水递姚枝手里：“别再感冒了。”
　　“没事了。”
　　就算是有事，无边黑暗将她包裹，他也陪着她，在这黑暗里撕出一道光来。
　　-
　　进入八月份，天气渐渐凉快下来，有了点秋高气爽的味道。
　　尤其是到了午后，格外舒服惬意。
　　姚枝的病情却并不像这天气一样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正如肖宁所预料的那样，事情往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
　　周常晚上下班回来，姚枝并不在楼下。
　　周常把外套挂在衣架，问了张妈一嘴。
　　“刚刚折腾了一通，刚上去睡了。”张妈面色不好，疲惫里带了点心疼。
　　自打搬过来，白天里张妈总是拉着姚枝干点什么，不干什么的时候，姚枝就一个人发呆。
　　折腾……
　　什么意思？
　　“我一直没敢说，怕你着急上火。”张妈叹了口气，才道：“小姚最近……不太对劲。”
　　“具体说。”
　　“这几天我发现她，有自言自语的倾向，像是跟前有什么人似的。”
　　幻觉。
　　听张妈的描述，周常脑海里一下出现这个词。
　　他之前听肖宁打过预防针，是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只是，怎么这么快……
　　周常掐了掐眉心：“麻烦你最近再看的紧点。”
　　“这个肯定。”
　　周常应了声，就往楼上走，准备去看看姚枝。
　　身后，张妈又问：“那晚饭？”
　　“你先吃，我等她一起。”
　　“行吧。”
　　张妈看了看周常的背影，摇了摇头，到底没再说什么。
　　周常上楼，推开次卧的门。
　　没开灯，窗帘全拉着，里面一片黑，只勉强透过窗帘缝隙漏下几点光。
　　周常安安静静的走过去，安安静静的在床前坐下，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姚枝皱着眉浑身不舒爽的醒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男人静静看着她，像是不知道看了多久。
　　那道目光沉的像不见底的深潭，要把人溺进去。
　　姚枝被这目光震的惊了有一会儿，还是周常率先回神，眉目稍稍松动：“醒了？”
　　“嗯，什么时候了？”
　　“十点了。”
　　“你六点下的班？”
　　“嗯。”
　　“吃饭了没？”
　　“还没，一起。”
　　算了算，得等了她有三四个小时。
　　她睡了多久，他就等了有多久。
　　姚枝觉得有些受不住。
　　几秒，她别开眼，掀开被子下床：“一起下去吃饭吧。”
　　张妈已经歇下，饭菜都给热着。
　　两人下去安静的吃了饭。
　　洗漱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刚刚睡了，这会儿脑袋还尚算清醒。
　　“睡不着？”感觉旁边床上人小心翼翼的翻身，黑暗里，周常睁开眼。
　　到底还是把人给吵醒了。
　　以后白天还是要控制，不睡那么多。
　　姚枝脸颊蹭了下被子边缘：“不用管我，你睡你的。”
　　周常确实是累，最近公司，家，肖宁那边三线来回跑。
　　心也跟着疲惫。
　　这会儿却不想漏了怯。
　　“没事，你要睡不着，我陪你聊会儿。”周常偏头看向姚枝：“你今天白天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有的时间段能回忆起来，有的时间段……
　　姚枝心口微微一滞。
　　几秒，缩在被子里的手抖了一下，姚枝的声音在黑暗里轻的几乎听不到：“我是不是，开始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