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金蝉脱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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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渐开始亮了，碧水镇的大街上今日似乎比平时要热闹得更早些，早市时间刚到，街上就已经行人如织了，不少人都是一幅行色匆匆的样子，脸上还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表情，仿佛过年赶集一样高兴。那些卖果蔬的小摊小贩们，天还没亮就挑着担子或竹篮在街边抢占好了位置，嘴里卖力地大声吆喝着，等着新一天的第一笔生意到来。
方记米庄地处碧水镇街市上最热闹人群最集中的一段，又是镇上最大的一家米庄，平时顾客本就不少，加上今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办，还未等到开门，就已有不少人排着长队等在了那里，一个个还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大门口瞧。
这时候，只听得人群中有人不解地问了一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方记米庄今天免费派米的消息到底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啊，我是早上出来买菜的时候听人说的，看到一堆人拿着米袋往这边走，估计不假吧？”一个挎着菜筐的大婶说着，还扯了扯自己腰上的围裙，“我都没拿米袋，打算一会就用围裙兜着回去。”
“我也是在早上出去干活时在路上听人说的，好多人都在奔走相告，说那方大少是为了给死去的老爹超度亡魂积阴德，要做善事。”旁边另一人也插嘴进来说道，“反正有便宜就占呗，不要白不要嘛。”
“倒也是，不过这方家换了老板就是不一样啊，让那个总是游手好闲的败家子一下子接管那么多财产，唉，我看方家迟早要败的。”
“你操什么心啊？那不正好？便宜了咱们呗！”
“哈哈哈，就是。”
……
等了不消一会，方记米庄的大门终于开了。米庄掌柜走出来，正要开市做生意，忽然看到那么多人围在大门口，不由吓了一跳，转身问了问身后的小伙计，“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伙计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
眼看着方记米庄的大门开了却跟往常一样，根本没有要派米的迹象，那掌柜甚至一幅莫名其妙的表情，人群中开始有人按捺不住了，朝那方掌柜大声喊道，“喂，不是说你们方家今天派米吗？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派米？”方掌柜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谁说我们米庄今天要派米？这不是开玩笑么？各位父老乡亲在这碧水镇住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我们方家米庄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
方掌柜话音一落，人群就开始闹哄哄地炸开了。
“搞什么，弄了半天原来是假的，害我白跑一趟！”
“谁跟老子说今天方记米庄开仓大放血的？这不蒙人嘛？”
“难道是方记说了派米，现在开了门看到人这么多，于是想反悔么？”
“肯定是！那这样的话不是太过份了吗？不行，方家今天不给个说法咱就不走了，凭什么这骗人，见咱们这些小老百姓穷就好欺负么？”
……
“大家不要吵不要吵，听我说——”见那些人开始闹腾起来，方掌柜有些急了，挥着手大喊，“我不知道各位是在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是我们方记真的没有这样说过，就算要派米，也不可能忽然决定说派就派啊！”
“你现在这么说，谁信啊！”人群中传来一个不知是不是故意挑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煽动性。
“就是！”
“就是！让老板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
对面的街口，方子昭一面注意着米庄门口闹烘烘的人群，一面凝神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唇角扬起一丝笑意，那两个黑衣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从他家一直跟到这里来，呵，既然这么有耐性，那就一直在这外面守着吧，光天化日之下，莫非你们还敢强闯民宅么？想到这里，就一甩袖袍大步往对面走了过去，时间，也差不多了。
方子昭一出现，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掌柜一见老板终于来了，像是终于见到救星一般，擦了擦额上的汗，赶紧迎了上去。
方子昭拨开人群大步走到门口，转过身来，示意人群安静，然后负手挺胸，慢条斯理地笑道，“你们的话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听到了，原来方记米庄今天要免费派米么？怎么这么大的事情，碧水镇的父老乡亲们都知道了我这个做老板的却不知道？请问各位大叔大婶，你们这消息是打哪儿听来的？我方家的家仆说的？还是方记米庄的伙计说的？谁能站出来指给我看看让我知道是哪个么？我也好感谢感谢这人，这么努力地宣扬我方家人的善心。”
人们开始相互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没一个人大声嚷嚷了。
方子昭又笑起来，停顿了一会，然后声音宏亮地喊道，“不过既然大家已经来了，我方子昭也不好叫人空手而回啊是不是？做善事呢，我方子昭还是极为乐意的，也算是给我方家积德，呐，一会儿我就让伙计抬三石米出来免费派给大家，老人和小孩优先，二人分一斗，大家觉得如何？”
“才三石啊？那我们这些排在后面的岂不是等不到了？”
“就是啊，还以老人和小孩为先，早知道我就让我家小虎子来排队了！”
人群中有埋怨声传来，方子昭却仍是好脾气地笑，说话的声音沉稳十足，“请大家抬头仔细看看我头顶上这块招块，方记米庄是做生意的地方可不是慈善堂，现在我方子昭决定在这里派米，主要是为了答谢各位乡亲这几十年来对我们米庄生意上的照顾，以后方记米庄的生意做得好了，这样的答谢以后自然也会更多，但是大家首先得让我养活我这米庄里的这些伙计们啊是不是？今天既然是第一次派米，自然要以更需要的人为先，难道还有哪位身强体壮的年轻小伙子或者大哥大叔不服想要跟老人孩子争饭吃么？”
终于没有人再嘀咕什么了。方子昭这一席话，句句在理，身强体壮没病没灾的跑到人家这做生意的地方来强求施舍，跟打劫有什么两样？
人群自动散开，方掌柜暗暗吁口气，赶紧吩咐伙计去抬几石米出来，心里对这传闻中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少爷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三石米虽然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对于他们这样的大米庄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三石米换来顾客的好感和口碑，只有赚的没有亏的。只是这个突然又莫名其妙的派米消息，到底是哪个想故意捣乱的人放出去的？
不过接下来他已经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派米已经开始了，本就需要买米的老老实实地准备花钱，没需要的人就唏嘘着离开了。尽管走了不少人，但方记米庄的门口，今天仍比平时多了将近两倍的顾客。
米庄对面的一家早点铺里，靠近门口那张桌子上的两个黑衣人手里各捧一碗豆花，却是一口都没动，头上都戴着遮面斗笠，让人看不清长相，身上还佩着长刀，如此显眼的打扮引得周围其它客人纷纷侧目，不过这些奇怪的黑衣人在碧水镇出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也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来历究竟想要干什么，总之看样子知道不好惹就是了。
早点铺的老板见这两黑衣人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瞟，忍不住过来多嘴说道，“这方家的大少爷可真是个好人呐，虽然以前比较游手好闲为人有点愣头愣脑的，但整个方家，也确实就他一个从不对人拿架子，现在自己掌管了家里的生意，虽然玩心收了不少，不过这乐善好施的禀性倒是一点没变。”
其中一个黑衣人转头，抬眼睨了他一眼，透着隐隐约约的黑纱，老板仍然感受到了那道冰冷而凛冽的寒光，不由缩了缩肩膀扭头赶紧走开了。
“大哥，我看这方子昭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啊。”桌子另一边的黑衣人，听完早点铺老板的话，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直指挥着伙计忙碌的方子昭，摇摇头问了问自己的头儿，他确实没察觉出一丝不妥的地方，而且一早从方宅跟过来，也没看他与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过。
“再等等，一会儿其它人也该送消息过来了。”黑面老大沉声回答，端起手边的豆花终于喝了一口，仿佛一点儿也不着急。
而这时，对面的米铺似乎出了点小小的意外。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伯由孙女扶着，抱着一个打了四五个补丁却依然在往外漏米的米袋，颤巍巍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头上包了个青色的幞头，佝偻着身子，一手抱着米袋一手柱着拐杖，走一步咳两步。扶着他的那小姑娘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一身粉色衣裤，虽然那衣服看起来比较破旧土气，头上也没戴任何饰物，却仍然看得出来是个极漂亮的姑娘，眉清目秀的，水灵灵的大眼睛会说话一般，她一边搀着老人家，一边不住地叮嘱他小心。
刚走出人群不远，就被几个流氓模样的小后生给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个小流氓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额头上还有一个很明显的刀疤，双手斜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眼睛色眯眯地盯着那小姑娘瞧，嘴里还轻佻地吹了一记口哨。
小姑娘瑟缩了一下，面色一窘，叫了声“爷爷”，就赶紧扶着老人让开，想绕过几人走另一边。
刀疤脸向旁边手下示了个意，立刻有人走上前来，不怀好意地笑着，将两边的路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小妹妹，跟大哥哥去玩吧，哥哥请你吃好吃的。”刀疤脸轻浮地笑着，伸手过来挑起小姑娘的下巴，旁边几人也嘻嘻笑着靠近，对那小姑娘又推又搡的，小姑娘一个劲地把身子往老人身边靠，急得双眼通红，一幅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们——你们干什么？不要欺负我孙女！咳——咳咳——”突然遇到这样的事情，老人显然也有些手足无措，一边护孙心切地把小姑娘往怀里揽一边朝几人大声怒斥，可是话音一落，身子就承受不住地猛咳起来。
刀疤脸“啊呀”一声大叫，抹了把脸，然后伸手用力将老人一把推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你个老家伙，居然把口水都咳到老子脸上来了，找死嘛你！”
老人始料未及倒在地上，拐杖滑到一边，怀里的米袋也在地上散开，白生生的大米泼了一地。
“爷爷！”小姑娘恐慌地大叫，蹲下身子想去扶老人，却被那疤脸给揪住了，小流氓嘿嘿笑着，将脸凑到她面前，眼里完全是一幅猥亵的神情，“小妹妹，你要是想自己跟这老头都好好的，就乖乖听话，大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嗯？”
“哇——”小姑娘眨了眨泫然欲泣的眼睛，盯着那刀疤脸看了一看，忽然张嘴，哇哇大哭起来。
旁边有人围观有人议论有人指点，却就是不见有人上来帮忙。
“光天化日之下，欺凌病弱的老人，还调戏良家妇女，你们这些人胆子可真够大的！”
那刀疤脸正得意兴奋，耳边冷不防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几愠意的指责，不爽地转过头，正想怒骂，一见来人，却又立刻换了脸色，谄媚地笑起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方大少，有什么指教么？”
“说指教倒不敢，只是你们想闹事也最好挑挑地方，这里可是我方记米庄的大门口，几位大哥公然在这里欺凌挑衅我的顾客，是不是表示各位对我方子昭有什么不满，故意来找碴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方子昭，面无表情地说着话，都不拿正眼瞧那几人，却仿佛在盯着对面的早点铺看。
刀疤脸一惊，摸了摸头，“呦，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哪敢啊，方大少您是什么人啊，不但是这们这一带的首富，又是云州知府胡大人的近亲，小的们就算想找碴儿，也找不到您头上啊，这不凑巧么？”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们也刚好凑巧妨碍了我做生意呢？”方子昭扭头看过来，语气陡然加重，平时总是温和的眼里竟然闪过一抹骇然的厉色。
刀疤脸和他那帮手下显然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一见方子昭这样，不由都愣了，惊恐地说不出话来，“这——这——”
“如果我叫你们现在立刻给我滚，你们滚，还是不滚？”方子昭忽然笑起来，眼里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滚，这就滚！”刀疤脸忙不迭地说着，立刻朝众手下扬了扬手，命令道，“我们走！”说完，呼啦啦地撒腿就跑，一阵风似地，不消半刻，那伙人就完全不见了踪影。
见那些人都走远了，方子昭这才蹲下身，将老人扶起来，又将拐杖拾起来递到他手里，亲切地问道，“老人家，您还好么？”
老人站起身，朝方子昭躬了躬身子，感激道，“还好，多谢方公子相助。”那小姑娘也抹了抹眼睛，对方子昭行了个点头礼，“多谢方公子。”
“没什么。”方子昭笑起来，“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在我的米庄门口闹事而已。”说着，又问道，“我看老人家您行动好像不太方便，为免那帮流氓一会儿又跟上去找两位麻烦，不如我找个伙计送你们回去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方公子您免费施米给我们，已经让我们感激不尽了，怎么还好麻烦——”
“举手之劳而已！”方子昭打断老人的话，“您就不必再推辞了。”说完，朝米庄门口一个伙计招了招手，喊道，“阿旺，你过来。”
那个叫阿旺的伙计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像在脸上刷了层锅底灰似的，听到方子昭的叫声立刻跑过来，“老板，什么事？”
“你帮我送这位老伯和这位姑娘回家，路上好生照顾着，别让那些流氓又来惹事。”方子昭拍拍他的肩，像是给下了什么重托一般。
“知道了，老板。”阿旺点点头，顺手去拾地上的米袋。
“这米都都撒了，再去重新装些吧。啊，我们米庄里不是有些好的米袋么？你就帮老人家换个新的算了。”方子昭又笑着吩咐。说罢，还看了老人家一眼，问道，“换掉您的米袋，老人家不介意吧？”
“小老儿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介意呢！”老人说着，又是连连作揖称谢。
不一会儿，阿旺便扛了个新的米袋出来，搀过老人，便向方子昭躬身行礼道，“那老板，我们就先走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两位的。”说完，朝老人身边的小姑娘也扬了扬头，示意道，“走吧。”
小姑娘扭过头，连忙抓住老人的另一只胳膊。
方子昭笑着，站在原地看那几人渐渐走远，长长呼了口气，心底一丝惆怅一丝惘然，正要转身回米庄，前面那老人家又忽然转过头来，对方子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声音虽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晰地听到他说道，“方公子您好人有好报，日后这米庄一定会生意更加兴隆，财源广进的！”
方子昭笑起来，抬手向老人抱了抱拳，“承您吉言，子昭就在这里多谢了！”
老人点点头，再次转过身，随着几人一起慢慢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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