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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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疏棠说忙，倒也不是骗人。
工作室今年运势好，以前给一些影视剧作品做的曲子乘上互联网的东风被短视频剪辑炒火了，且不说躺在版权账户上听哗哗进账声这种喜事，一些合作邀约也变多了，这次跟联盟的宣传合作曲只是其中之一。
人的精力和心气，如不意外，会在二十七八岁的时候迎来第一次滑坡危机，一不小心就会滑入不想努力只想咸鱼躺平对工作对生活都提不起什么兴趣的状态洼谷，这让她不得不考虑结束自己的另一份个人兼职。
正好她和百花的合约也到期了，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她不顾张佳乐的反对一口气签了五年，那时她觉得区区五年有什么了不起的，信誓旦旦地说她能在百花待到张佳乐孙哲平退役。
林疏棠的目光滑过柜子上摆着的合照，定格的时光中几个少年勾肩搭背挤在一起，笑得肆无忌惮——那时终究还是太年轻。
按他们耀人的纪年法来算，林疏棠大学还没毕业就在第三赛季凭借一首自编自奏的《百花杀》加入了俱乐部不怎么正规的宣传组。
刚开始她说要进百花的时候张佳乐意见很大，对着老许吵吵好多回，中心思想左右不过是她一个吹笛的学生仔懂个锤子的宣传，甚至还威胁她要告家长。
老许说年满十八不算雇佣童工，正规程序竞争上岗，五险一金合法合规，虽然工资不高但弹性上班服从课程时间调剂，你个只会放烟花的电竞宅男懂什么，仗着老板兼HR的身份驳回了张佳乐的抗议。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林疏棠跟张伟也称得上是“同期”。
同期很讲义气地帮她把装不了多少东西的小行李箱搬下来，林疏棠接了个电话跟司机师傅说不急让他慢慢来，打车软件上的小白车陷入一段深红色的沼河慢慢吞吞，两个人就站在海棠树下一边等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你真要走了？”女士在场，张伟的烟没有点，只是衔在嘴里，说话的时候一抖一抖的。
林疏棠“嗯”了一声，无意瞥见他的脸色，笑了出来，“我就离个职，人还在K市，又不是断联跑路，干嘛搞得这么悲情，跟我们以后老死不相往来了似的？”
“失联”和“不告而别”在百花都属于地狱笑话，但凡面前的人换成邹远或者朱效平，她肯定不会这么说。
张伟把叼着的烟取下来，团了团揉进手里，扯了下无辜的衣领子呼出一口气，语调有些郁闷，“我只是没想到……七赛季那会儿我们都觉得你要提前解约了，你没走，八赛季合同到期了，他……”
们百花有自己的“you know who”，那个名字被张伟一带而过，“他又去了霸图…老许让我们不要拦你，毕竟百花欠你够多了，结果你又续签了，现在一切慢慢好起来了你反而要走了……”
他对她不是生气，也不是被抛弃的指摘，他只是……他只是，偶尔会感到有些孤单。
但张伟也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和理由去束缚她。
百花的宣传工作从第七赛季末开始，面对的舆论环境用“腥风血雨”来形容毫不夸张，第八赛季更是堪称“修罗炼狱”。
如果只是单纯的外部环境还有抱团取暖的选择，道心破碎却是无人能治。熟悉的老面孔一个个消失，老许拦不住。
那几年老许到了年底跟年货采买一样必备的惯例就是压着宣传组剩下的两个“老人”去做心理健康测试。
那场暴风雨持续了太久太久，没有人能够幸免于难，即便已经走远的人，心里依旧有一块潮湿经年不散。
她本来准备要第二次五年签，但老许说什么都不让，于是改成一年一签，时光飞逝，春秋轮转，到现在也签了三次了。
张伟身高直逼一米九，比她高好多，林疏棠跟他说话的时候需得仰起头。
K市阴了有一周的天今天难得放晴，大抹大抹的蓝色晕开，白云像轻曳的飞鸟划过，拖出细长细长的尾巴，闪着金色的光线，盘旋着落入人间，变成树荫下闪闪发光的箔片，落在他的头上，像是荣耀胜利时会漫天而下的金雨。
“对不起。”
刚开始有人觉得她会跟着张佳乐离开，毕竟一开始她就是因为张佳乐才加入百花的，但第七赛季过去了、第八赛季过去了……她一直没走，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她留在百花是为了替张佳乐守在这个承载了最初梦想的启航之地。
——其实不是。
林疏棠这些年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留在百花，因为带着怜悯意味的理由说出来太伤人。
她并不属于天资聪慧的类型，有些道理她也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的。
张佳乐走，是因为他相信百花和自己都不会止步于此，而她留，是觉得百花从此可能一蹶不振。
她在为自己的不信任说对不起。
“就像你说的，百花在慢慢变好。”
白色的网约车停在俱乐部门口，一闪一闪急促地亮着车灯，林疏棠从张伟的手里接过拉杆，挥手跟百花告别，也跟那场漫长的大雨告别。
“所以我也该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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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往前大步走的林疏棠转头就撞上了人生的南墙。
“南墙”在大夏天将自己裹成剩一双眼睛，很有个人鲜明特征的小辫子被严严实实藏进帽子里，幸亏这里是K市，但凡换成G市、W市这种火炉城市，救护车已经在跟阎王爷赛跑了。
但不幸的地方也在于这里是K市，百花的大本营，对百花缭乱爱之切，恨也真。
林疏棠趁此时左右无人，连忙把张佳乐往家里推，身后的门彻底关上了才手忙脚乱帮着去拆他的帽子和口罩，“你不怕中暑啊。”
鸭舌帽不知道戴了多久，额前的刘海甚至已经被压出了一点折印，湿哒哒黏在皮肤上。张佳乐接过纸巾刚擦了两下，又被赶去洗脸。
他从洗手间探出头来，刚好跟正在按空调遥控器的林疏棠对上视线。
“你干嘛？”
张佳乐眼睛眨了眨，狐疑地说，“你不会趁我进去的时候偷跑掉吧？”
林疏棠不仅不可置信，还感到无语，“这是我家。”
什么叫偷跑？偷跑多难听！
“哦。”
“……”
“不会跑的。”都说人在屋檐下，这明明是自己的地盘，林疏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需要举手保证，大概是因为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对他服软，“你先去洗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