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经年》大大饼砸

12、第 12 章 无妄公子无

　　无妄公子无愧于暴发户的美称，同是小小的院落，不同于武当华山的普通，纯阳宫的地盘可谓豪华至极。
　　“嚯，您这儿可真是……金碧辉煌啊。”
　　易广的表情说不出是羡慕还是鄙视。
　　“见笑了，都是家父太过于宠溺我了。”
　　“纯阳宫富甲天下，无妄公子当然配得上最好的。”
　　害怕无妄公子看出易广的鄙视，东安在旁边圆场。
　　“过奖了。”
　　无妄公子微微一笑，吩咐旁边的侍童拿来肉干、果品和糕点。
　　“两位公子请品尝。”
　　易广看那肉干，眼睛就转不动了。
　　东安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心存顾虑，可是他也不信这无妄公子敢在这里对他们下毒手。
　　东安拿起一块葱油酥，咬了一口，只觉满口生香，不自觉夸道：
　　“这葱油酥香酥可口，真是不错。”
　　无妄公子一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东公子喜欢就好，这是今天刚刚从锦城买来的。”
　　“从……锦城？”
　　锦城离青城山七百里，壮年男子快马加鞭也要四五个时辰……
　　这样算来，无妄公子一定是让人半夜出发，在清晨抵达锦城，买了糕点后马上返回……
　　有钱人的快乐，果然就是不一样。
　　看东安和易广变得奇怪的脸色，无妄公子微笑着说：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这些东西吗，何况两位人中龙凤，配得上这快马加鞭送来的糕点。”
　　说完，还不忘给东安递上一块桃酥。
　　“东公子，尝尝，这是锦城特产，不是清晨排队可买不着。”
　　东安苦笑道：“无妄公子费心了。”
　　“只要东公子吃的舒心，我就满足了。”
　　东安：“……”
　　这话，不是店小二该说的吗？
　　正在吃肉干的易广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虎躯一震。
　　“无妄公子说笑了，在下无名小辈一名，何德何能受公子如此厚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公子才好。”
　　本就是几块糕点，就算是难得，也不至于让东安如此说，他说这话，也就是像探探这无妄公子的真实想法。
　　“不瞒东公子，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我们有缘，因此起了结交之意，只是单纯的想和你交个朋友，公子不要多想。”
　　这怎么能让东安不多想？一个有钱有势的公子哥，放平姿态和他这个无名无势的人结交，怎么看怎么有阴谋。
　　“多谢公子抬举，不过东某实在是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受到公子青睐。”
　　“呵呵，东公子自然有东公子的好处了。”
　　“……”
　　东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东安易广两人食不知味地吃完了桌上的东西，才在无妄公子殷勤的言辞中离开。
　　一直到回到华山宿舍的路口，易广的表情依然十分古怪。
　　“你怎么了？也不必太过担心，毕竟这个无妄公子也不敢在问道大会上对我们下手。”
　　“毕竟问道大会来了很多高手，我量他也不敢……”
　　“既然如此，为何如此担忧？”
　　“唔，也不是担忧……我总觉得……”
　　“什么？”
　　“嗯，不知道东兄弟你知不知道末山和怀石的故事？”
　　“不曾听过。”
　　“讲的是，末山是个远近闻名的大侠，确爱上了一个魔头怀石，后来怀石被正道诛杀，末山也化为一座山，永远拥抱守护着怀石的坟墓。”
　　“是个感人的爱情故事……这个故事和无妄有关系吗？”
　　“大侠末山是个真男人。”
　　“……有话直说。”
　　“魔头怀石也是个男的。”
　　“……”
　　“这个世上，虽然男女调和为天道根本，但是总还是有末山怀石这样的‘山石之情’。”
　　“你是想说，这个无妄公子，喜欢男人？”
　　“我只是想说，这个无妄公子可能看上了老东你。”
　　东安瞪着他的眼睛看着无辜的易广。
　　“你别这样看着我啊，我怕！”
　　易广可怜兮兮。
　　“老易，我看是你想的太多了，我还没有帅到男人一眼就会爱上我的程度。”
　　“不是有句话叫做王八看绿……咳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万一那个什么公子就喜欢你这种的呢？”
　　东安无奈得看了易广一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爆栗。
　　“哎呦！”
　　易广捂住鼻子，眼泪花花在眼睛里翻滚。
　　“老东！你干嘛打我！”
　　“每天不想些正经的，乱七八糟的倒是想的挺多的，还会给我讲故事。不过这故事着实不错，我看等我下次见到贵派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时也讲给他们听听。”
　　“别，别，东哥哥，我错了，可别告诉两位师兄，不然我真的就时日无多了！”
　　易广听见大师兄二师兄，立马服软，狗腿得不行，这让东安十分满意。
　　“行了，不和你开玩笑。这无妄公子恐怕是想招揽我。我可不信这五个时辰才能买回来的糕点他天天都吃，肯定是为了给我们留下财大气粗的印象才特意差人买的。”
　　“说的也是，不过他怎么说也是纯阳宫的少主，老东你虽然武功很不错，不过不至于他这样放低身段招揽吧？不是几个糕点的事儿，主要是面子。”
　　“你说的有道理，所以说我一直在想他招揽我到底是看上了我哪一点……我在江湖中认识的人都屈指可数，我也实在是没有头绪，索性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也好，你要万事小心，跟着武当一起行动最好。”
　　两人聊了半天，明确了这无妄公子确实是对东安有所企图，但是企图的是什么，也没个头绪，只能以后加倍小心。
　　第二天，东安还没朦朦胧胧刚刚醒，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哪位？”东安迷迷糊糊地问。
　　“在下无妄，东公子可醒了？”
　　……谁？
　　东安沉默了两秒，脑子终于加载完毕。
　　哦，纯阳宫无妄公子，昨天请我和易广吃饭的那个。
　　你这样叫，我不醒也醒了。
　　东安心里不太高兴，但是也只能出声道：
　　“是无妄公子啊，在下醒了，只是还没有洗漱穿衣，你有什么事吗？”
　　外面愣了一下，马上又开口：
　　“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邀东公子同游青城镇。”
　　“这……”
　　东安正想着怎么拒绝，又听无妄公子在门口说：
　　“不如东公子先宽衣，我们坐着聊？”
　　东安也只能无奈道：
　　“那请公子稍等。”
　　穿上外套，系上腰带，再绑好头发，东安这才开了门。
　　“公子请进。”
　　“打扰了。”
　　无妄公子笑眯眯地走进屋子，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毫不客气得坐下，给自己和东安都倒了一杯茶。
　　……
　　这种登堂入室的风格倒是和纪令秋有异曲同工之妙。
　　无妄公子悠哉悠哉喝了一杯茶，这才开口道：
　　“不知东公子可有其他什么事情。”
　　“倒是没什么事情，不知道公子何意？”
　　“没什么大事，只是看这两天天气正好，想邀东公子同游青城镇。”
　　“这……”
　　不管有没有时间，和这个无妄公子相处确实太累了，他实在不想和他去逛街。
　　“不瞒公子，之前在下受了点伤，目前还没有好透，恐怕不能陪公子同游了。”
　　“受伤？什么伤？严重吗？”
　　东安被问得有点懵，不过想想这可是托辞，不如就说严重一点儿。
　　“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差点丢了性命，幸亏有武当道长相救才保全一命。”
　　无妄公子半晌没有说话，只盯着东安瞧。
　　“公子？无妄公子？”
　　“……嗯……嗯？什么？”
　　“咳咳，公子不必为东某担心，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东公子休息了，告辞。”
　　“无妄公子慢走。”
　　无妄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还是转头说到：
　　“东公子不必如此拘谨，叫我无妄就好。”
　　也不等东安回答，无妄转头走了。
　　东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影踪诡秘的纪令秋、突然示好的无妄公子、易广许久没有发作的厄运体质……
　　啧。
　　东安这几天也不好出去闲逛，不然让无妄公子看到了不太好，也只能窝在屋里看《抱朴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三天，问道大会终于开始了。
　　大殿前的广场摆好了青色的擂台，挂上了灰白色纱布，上面画了两仪五行八卦图。
　　擂台周围要就围了一堆人，而各门派的前辈们都正坐在擂台后的高处。
　　东安本就是跟着武当来的，自然不可能有资格坐到后面去，于是也是在人群中张望。
　　看了一圈没看到易广和无妄公子，应该都是在后面的高处。
　　同样的，也没看到纪令秋。
　　“各位，”
　　一位古道仙风的道士飞身上了擂台，以内功驱动，声音雄浑，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目光。
　　开始了。
　　东安眼睛一亮。
　　果然，那道士看大家看了过来，微微一笑。
　　“各位道友，各位英雄，欢迎大家参加今年的问道大会，青城蓬荜生辉，倍感荣幸！”
　　“今年是十年一届的换届大典，来的都是真正的青年才俊，我也就不赘叙，请所有报名的道友英雄领取自己的号牌，领取号牌以后马上开始第一轮问道大比！”
　　那道士刚刚说完，后面又涌出了好几个身穿大氅的青年道士，他们手上都拿着半人高的木箱，想必里面装的就是号牌。
　　“哈哈！看我来抽个头筹！”
　　一男子大喊，东安转头看，是个强壮的青年。
　　“这不是崆峒首席薛照壁吗？”
　　“是啊，早就听说薛照壁性情豪放，果然不假。”
　　薛照壁第一个上前，抽了一张巴掌大的木牌。
　　“哈哈哈哈，我是十二号，看哪位和我有缘了！”
　　众人见薛照壁已经抽完，也纷纷上前抽取。
　　东安也无所谓，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等大部分的人都抽完了，这才轮到他。
　　旁边拿着本子的道士拉住准备离开的东安：
　　“少侠，这边登记一下，你的名字，号数。”
　　“东安，五十六号。”
　　“好，可以了。”
　　东安点点头，没想到转头就看到了无妄公子。
　　“好巧，公子也排在这儿。”
　　“嗯，”无妄公子瞥了一眼东安手中的木牌，“说过不用叫我公子，太生疏了，我以后也叫你阿东好了。”
　　不好，你太自来熟了。
　　“无妄公……兄，祝你马到成功。”
　　“谢阿东吉言。你是多少号？”
　　“五十六。”
　　“哦，挺好，我是三号。”
　　“看来无妄兄是前面的了，那还要快点准备才好，东某就不打扰了。”
　　无妄公子深深看了一眼东安。
　　“阿东本领过人，不过这第一我是一定要拿的，到时候我们对上了，我可不会手软。”
　　“自然。”
　　开玩笑，纯阳宫的无妄公子怎么会为了刚刚交往了三天的人在比赛中放水呢？
　　先说好后不乱，东安对无妄公子这种做法表示没有异议。
　　“各位，号牌抽取结束，第一局‘议道’开始！请一至十号上台，我们会提出一个问题，请各位围绕问题进行评议，五位道长会为各位打分，分高的前三名进入下一局。”
　　“请各位放心公正性，五位道长来自不同的道观，都是当世最优秀的寻道之人，不会徇私舞弊。”
　　一至十号闻言都登上擂台，排成一队。
　　“各位听好，”
　　提问题的是一位龙虎山的道长，
　　“何为道？”
　　这个问题可大可小，大的就是天道，小的就是个人处事之道，按理说从各个方向来解释都是可以的，不过既然要分出个输赢，大家都在努力回想。
　　一号开口：“夫道，有情有信（道体），无为无形（道用），可传而不可受，可得而不可见；自本自根，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生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这是《庄子》中对道的描述，这人能够流畅地背出来，想必平时有认真地背书。
　　不过几位道长面不改色，商议一下，就说：
　　“满分十分，五分。”
　　那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退下。
　　东安摸摸下巴，心想这人也不算差了，背的很准，也很流畅，不过才的了一个中间的分数，可见道长们想听的绝不仅仅是书上的东西，怕是想要青年们说出自己的感悟才是。
　　东安一恍神，就见已经轮到无妄了。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道可道，非常道。如果道能够被真正解释，就不是真正的道。”
　　无妄这种说法可谓讨巧，看得出来平时没怎么认真看书，不过因为聪明，还是被道长们给了一个六分。
　　十人全部说完，没想到最高的也才七分，其余多是三四分的，无妄居然也是顺利晋级了。
　　武当底蕴悠长，几位弟子都顺利晋级，宋承风更是拿下了九分的高分。
　　“五十号至六十号。”
　　听到轮到自己，东安立马上去了擂台。
　　“听好，有用无用何解？”
　　东安一听就舒了一口气，这是考《老子》中的“三十幅共一股”，讲的就是有用和无用的辩证关系，是一种反向的哲学思维，算是东安比较熟悉的领域。
　　前面几人已经说完了，最高的六分，东安开口说：
　　“众人皆想要有，不想要无，想要得到，不想失去。可是正是因为有轮条间的中空，才有了隆隆前进的车轮；正是有了中空的空间，才有了乘水的水壶；正是凿空了墙壁，才有了透亮的窗户。由此见之，有是有利的，但是只有懂得舍去才能成就独一无二的东西。故，有无相辅，相存，相依，以有为利，以无为用，有得才有舍，有舍才有得。”
　　这段可谓是大白话，和前面的回答风格完全不同，倒是引起了一名道长的兴趣。
　　“你说的不错，我再问你，小国寡民，何解？”
　　底下的众人一听，马上骚动起来，怎么还问第二个问题了？这难道是加分项吗？
　　“这只是我个人的问题，不回答也没关系。”
　　道长看下面的骚动，补充到。
　　“无妨。小国寡民，即是老子所说‘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死不相往来’。也是孔子所说‘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之大同。”
　　如果说刚刚是骚动，那东安这番话就是震动了，这个小子胡说些什么呢，这是问道大会，不是儒道大会，怎么牵扯到孔子那里去了？
　　莫不是儒道派来的卧底？
　　“小子！你莫非是来错了地方？这里是问道的，不是说仁义礼智信的地方！”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正是之前第一个抽号牌的薛照壁。
　　“既然是论道，道千千万，儒家的道也是道，怎么就不能和道家之道并举议论了？这位道兄可知何为以孔注老？”
　　东安本不想出风头，没想到他说的话引起争议了，听这薛照壁不太客气的言论，他心中也十分不爽。
　　泥人还有三分火，他东安不发飙，就把他当病猫。
　　薛照壁听了，呐呐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小友，你说的以孔注老，又是什么？”
　　那位提问的道长对东安的言论似乎非常感兴趣。
　　“‘大同’与‘小国寡民’，所述相同，实非巧合，而证明其为史实。但老孔立场不同：孔子叹大同，许小康，维持现实，维护贵族等级；老子怀大同，批现实，批判贵族等级，旧说老子怀古，于此解之。”
　　这一席话说出来，场内可谓是鸦雀无声。
　　那道长恍惚良久，叹了一口气，才说到：
　　“朝闻道，夕可死也。老道读了一辈子经书，才知道什么是醍醐灌顶。要我说，小友就是十分。”
　　东安听了，冷汗都快下来了，开玩笑，宋承风才九分，他的了十分，那不就是啪啪打各大道家门派的脸吗？何况这孔老之说也不是他想出来的，他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东安道：“道长，‘大成若缺，其用不弊。’我想十分应该是给天道的，而不是给一个窥探天道的凡人的。”
　　道长听了此言，便说到：“好，既然如此，五十六号道友九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