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星际被迫听邪神当狗》遥屹之

3、第三章

　　元帅的目光落向自己的终端。

　　通讯接通。

　　终端里传来一道空灵的女声：“半个小时前，一名乘客从蓝星前往守护星。”

　　元帅的心头重重一跳，直觉意识到这会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屏息等待着。

　　女声继续道：“因为是首次星际航行，这名乘客提交了一张登记表。”

　　元帅的终端闪烁了一下，他收到了那张登记表的图片。

　　通讯被挂断了。

　　守护星专列乘坐大厅内，工作人员收起登记表后，恍然回神。

　　她愣神地想，奇怪，怎么感觉像是刚才睡着了一样？

　　几分钟后，她接到领导通报：她因有重大立功表现，所有待遇上调三级。

　　她茫然地眨眨眼睛。
　　随即，嘴角疯狂的上扬。

　　另一边，零号参谋室内。

　　元帅和所有参谋员一起，看着参谋室大屏上，投射出的那张登记表。

　　“姓名：黎白衣。
　　年龄：26岁（加三百万年）。
　　行程目的：拯救世界^^。”

　　看上去简直像是荒诞的恶作剧。

　　可元帅和参谋员们知道，实验体大费周章让他们看到这张表，不可能只是玩笑。

　　参谋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终于，元帅开口：“为表尊重，以后不要再用实验体这个称呼了，就称他的名字吧。”

　　首席参谋员点头，道：“黎白衣。”

　　他顿了顿：“可是……拯救世界？”

　　黎白衣说他行程目的是拯救世界，可银河联邦甚至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危机。

　　未知，带来更大的不安。

　　有参谋员不甘心道：“他这么说，我们就要信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张登记表上的文字变化了。

　　印刷体与黎白衣手写的清隽字迹令人晕眩地融合，扭曲。

　　然后，化作另一行字迹：

　　“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参谋室内，气氛蓦地凝滞。

　　更惊人的是，那串字迹竟还在变化，文字无声消散，转而化作一个时间戳。

　　365天00时00分00秒。
　　364天23时59分59秒。
　　364天23时59分58秒。
　　……

　　亦或者说，化作了一个……倒计时。

　　这超现实的一幕，挟住了参谋室中每一个人的心脏。

　　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愿再看，紧跟着便发出惊呼：“我还能看到！”

　　元帅也闭上了眼睛。

　　果然，这串倒计时依然印刻在他的瞳孔中，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参谋员们沉默着，呼吸都放轻了，屏息看向自己眼前。

　　364天23时58分47秒。
　　364天23时58分46秒。
　　364天23时58分45秒。
　　……

　　跃动的数字在他们视线中悬浮，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始终存在。

　　如同人类即将面临的灾难一般。
　　无处逃避。

　　有参谋员仰头，目光有指向性地看向上方，轻声道：“会是指……祂吗？”

　　元帅也仰头望去。

　　他不知道末日究竟是什么，他只是看着悬挂在人类文明头顶上的那把铡刀。

　　“咚！”

　　就在这时，联合政府内竟有一道钟声敲响，击碎参谋室的一室寂静。

　　“离钟响了。”元帅开口，震荡的钟声反而唤回了他的思维能力。

　　很少有人知道，在联合政府的核心办公区域，竟矗立着一座钟楼。

　　离钟在其中已经放置了几百年。

　　数百年来，蓝星发展出璀璨的科学文明成果，步入星际时代，建立了银河联邦，人类的足迹遍布银河系各个星系。

　　但他们依然无法解析离钟。

　　没有人能敲响离钟，它只会在感应到什么时自发响起，而每当它响起之后，银河联邦都会遭遇到一场灾难。

　　这是一个神秘的灾难预警装置，而对越严重的灾难，离钟敲响的次数越多。

　　“咚！咚！咚！”

　　“四声了……”有参谋员紧张道：“上一次离钟敲响，是六年前，祂降临的时候。”

　　星历2020年，祂降临银河系。

　　自那时起，银河联邦居民们开始听到祂的呓语。

　　呓语不可名状，会让人神志错乱，人类被迫学习在呓语精神冲击下维持理智，但好在，呓语对人的伤害是可逆的。

　　六年时间转瞬而逝，银河联邦学会了防御呓语，甚至对祂的存在都渐渐习惯。

　　但参谋员们记得，在祂降临前，离钟足足敲响了八声。

　　那是有记录以来，离钟敲响的钟声最多的一次，也是在看到黎白衣预警末日时，参谋员们第一个想到的危险。

　　参谋员们讨论着：“我记得，守护星大的研究院预警过，祂其实处在沉睡状态。”

　　“难道是祂要醒了吗？”

　　“但研究院不是说，据他们分析，祂对我们应该没有恶意吗。”

　　“……应该？几成把握的应该？”

　　参谋员们讨论得有些慌乱，他们原本都是人中龙凤，面对常规的困境，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可如果崩塌的不是泰山，而是整个银河联邦呢？

　　“咚！咚！咚！”

　　离钟不因任何人的恐慌而改变，仍以恒定的节奏，声声敲响。

　　“七声了……”

　　有参谋员的音调发飘，倒计时依旧在他们眼中闪烁，同时离钟仍未停歇，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们也难以承受。

　　“咚！”
　　第八声离钟响起。

　　眼底的倒计时突然消失了。

　　要结束了吗？

　　参谋员们屏着呼吸，等待着，不知是不是紧张情绪拉长了对时间的感知。

　　似乎真的不再有钟声传来。

　　可突然间。

　　参谋室的分析屏黑屏，然后，亮起了一道冰冷的倒计时。

　　“咚！”
　　第九声钟声响起。

　　死寂。

　　再也没有任何自欺欺人的可能。

　　十几秒的死寂后，元帅豁然起身：“联合政府所有部门，进入战时紧急状态！”

　　元帅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沉沉地审视过一室的参谋员：“各抒己见吧。”

　　有参谋员道：“会是祂要醒了吗？”

　　在祂降临的第二年，守护星大研究院曾对祂进行过分析，发觉比起人类，祂呈现出了更高级别的生命形式。

　　困扰人类的呓语，只是祂在沉睡中偶尔发出的梦呓，无意流露的心声。

　　那项研究很快被叫停，因为当研究院深入分析时，发觉对祂的认识会带来污染，让研究员们不只是神志错乱，甚至连身体都开始出现异变。

　　研究院也是因此才判定，祂对银河联邦没有恶意。

　　因为如有恶意，祂甚至不用攻击，只需要让全人类看到祂的真容。

　　然后，整个银河联邦就会在污染下，变成几百亿个丧失理智的扭曲怪物。

　　研究院最终将祂定义为外神。

　　银河联邦无力抗衡祂，只能坐视祂毗邻自己，战战兢兢地祈祷祂能多睡一会儿。

　　如果祂醒来，那确实是能让离钟敲响九次的灾难，银河联邦根本无力抵抗。

　　一位参谋员咬着唇，迟疑道：“我们无力抗衡，那……黎白衣呢？”

　　现在看来，黎白衣的苏醒和末日息息相关，或许黎白衣能够和祂抗争？

　　参谋员还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时。

　　所有参谋员看到，自己腕间的个人终端闪烁起黄色光芒。

　　只有一种情况，能让所有终端都突然闪烁光芒——

　　祂的呓语又将出现！

　　五年前，研究院对祂的分析虽然很快终止，但研究院做到了能预警呓语。

　　自那以后，距离呓语还剩十分钟时，联邦居民的腕表终端会开始闪烁黄光，剩五分钟时，终端开始震动，剩最后一分钟时，终端将闪动红光，强力震动，同时发出警报的尖锐声响。

　　联邦居民必须在十分钟内，做好应对呓语的防护，否则就将神志错乱，要经过七天到一个月的治疗才能恢复。

　　参谋员们敏捷地动作起来，他们同样需要应对呓语。

　　行动间，有人道：“刚提到黎白衣是否能和祂对抗，没想到……”

　　旁人突然打断了他：“慎言！”

　　参谋员闭嘴，在快速思索后，他脸上浮现出恍然和浓浓的后怕。

　　他想说，没想到祂的呓语和黎白衣间的接触，会来得如此之快。

　　可他却蓦然意识到，如此快的接触，对祂和黎白衣而言……

　　真的是巧合吗？

　　守护星，蓝星专列到达大厅。

　　如今的银河联邦，星际航行和城际公交一样普遍快捷，二十分钟的航行后，又一批蓝星乘客踏上守护星的土壤。

　　黎白衣走出大厅，随即驻足。

　　他站在原地，微微侧耳，从星际专列降落的轰隆声响，到欢迎大厅草坪上小虫爬过的足音，一切声音错落着在他耳边响起。

　　而他在远离蓝星后，在喧嚣热闹的世界中，他终于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眸是很浅的琥珀色，眉眼精致漂亮，却大梦初醒般，朦胧得似是笼了一层江南的烟雨，他看着面前的场景，轻轻眨了眨眼睛，眼底渐渐漾起清透的光。

　　黎白衣终于直面了新世界。

　　他快速梳理着看到的情况。

　　好消息是，他们的计划成功了，他得以在几百万年后再次醒来。

　　不好的消息是，他不记得半梦半醒间自己做过什么，也不知道面前人群在做什么。

　　所有人看上去都很匆忙，他们手腕上闪起一片黄光，在黎白衣环顾打量的时候，闪烁光芒的腕表还都开始震动。

　　黎白衣的目光落向自己腕间，那里是他的腕表终端。

　　终端弹出虚拟屏，写着一行大字：距离呓语还剩四分钟，请尽快做好准备！

　　……呓语？

　　黎白衣疑惑，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看到许多人都忙着往自己头上戴什么东西，而另一些没有在戴东西的人，则都步履匆匆地跑向街道旁的店铺。

　　黎白衣跟上了他们，进入店铺后，他发觉这是间小超市。

　　人群的目标明确，在收银台前一把扯过一个商品，都顾不上付款，先慌忙撕扯着包装，黎白衣也跟着拿起了同样的商品。

　　——呓语防护型耳机。

　　黎白衣看着商品名称，修长的指尖跃动着，拆开了包装。

　　然后看着拆出来的耳机，眉峰微挑。

　　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腕表的示警灯已经变成急迫的红色，周围的人群纷纷将耳机戴好，才长舒口气，猛地放松下来。

　　这时候，他们才有空细看：“哎呀，怎么拿到了最不喜欢的灰色款。”

　　“咱们自己没带耳机，只能拿到什么就先用什么，哪里还顾得上挑选款式喔。”

　　黎白衣听着他们的沟通。

　　沉默地，抬起手。

　　将手中那个粉嫩可爱的、挂着一双兔耳装饰的耳机，戴在了头上。

　　白噪音响起在耳畔，舒缓着精神，让路人们的沟通声也模糊了些许。

　　腕表终端终于平静，光芒、震动和警报全都平息。

　　而另一道声音在此刻降临。

　　在毗邻银河系的无垠宇宙中，在联邦七百八十亿居民的紧张等待下，外神危险而神秘的呓语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

　　祂说：“你、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