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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他醒来,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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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2026年,蓝星。
联合政府零号国防参谋室。
偌大的会议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沉默地看向虚拟屏。
屏幕上是一份蓝星公民首次星际航行的申请表,填表人的字迹清隽潇洒。
申请人:黎白衣。
年龄:26岁(加三百万年)。
行程目的:拯救世界^^。
空了一行,填表人在最下面的空白处补充:距离世界末日,还有三百六十五天。
看上去简直像荒诞的恶作剧。
自十六世纪末,蓝星首位宇航员登上月球起,蓝星文明探索宇宙已经超过四百年,如今,人类移民地遍布银河系,每位公民都以银河联邦的繁荣为豪。
若让参谋室外的人看到这张登记表,恐怕只会嗤之以鼻:末日?开什么玩笑!
可零号参谋室内没人觉得这是玩笑,因为填表人的身份太不寻常。
星历2020年,有考古学家在蓝星发掘出一具躯体,经过检测,考古学家认定,这是距今三百万年的上一届文明人类的躯体。
但让所有人惊骇的是——
检测结果显示,这具存在超过三百万年的躯体,竟仍有生命活性。
换言之,他只是沉睡,却还活着!
这超出了蓝星文明的认知!
为此,联合政府建立起最高保护级别的机密实验室,将躯体存放其中,由最顶级的科学家进行研究,国防部更是成立零号参谋室,只负责分析那具躯体的情况。
一晃六年,安然无恙。
直到……一个小时前。
机密实验室紧急上报,称那具躯体已经醒来,并已经离开实验室,联合政府开启了所有紧急响应措施,却再不能找到那具躯体的踪迹。
而就在刚才,这张申请表突然出现在会议室屏幕上。
会议室首席位置上坐着的,赫然是银河联邦的元帅,零号参谋室就由他直接领导,此刻,元帅面色肃然陷入沉思:“这是那具躯体给我们的警示?”
有参谋员忍不住质疑:“可即便是那具躯体留下的表单,我们就要相信吗?”
他提到的,毕竟是末日啊!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张申请表上的文字变化了,印刷体与黎白衣手写的清隽字迹令人晕眩地融合,扭曲。
然后化作另一行字迹,一串时间戳:
365天00时00分00秒。
364天23时59分59秒。
364天23时59分58秒。
……
亦或者说,化作了一个……倒计时。
参谋室内,气氛蓦地凝滞,这超现实的一幕挟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有人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愿再看,紧跟着便发出惊呼:“我还能看到!”
元帅也闭上了眼睛。
果然,这串倒计时依然印刻在他的瞳孔中,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参谋员们沉默着,呼吸都放轻了,屏息看向自己眼前,跃动的数字在他们视线中悬浮,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始终存在。
这超现实的一幕让会议室内弥漫着窒息般的寂静,直到元帅霍然站起身:“即刻起,国防部进入战时应急状态,第一要务就是找到那具神秘的躯体!”
顿了顿,元帅纠正道:“不对,以后不该叫他那具躯体,应称呼他的名字……”
“黎白衣。”
一个小时前,蓝星,机密实验室。
黎白衣自沉睡中醒来。
第一个感觉是晕,梦境拖着他的意识沉沉地下坠,让他下意识捏出个清醒法诀。
法诀毫无作用。
黎白衣闭目躺平,有些迷茫。
在铺天盖地的眩晕感中,他艰难地思考着:哦对,现在已经不是我的时代。
在进入沉睡前,黎白衣曾抽取出自己的灵力,封存在七尊法器之中,此刻的他处于灵力枯竭状态,难怪捏出的法诀无效。
随即更多疑问浮现在黎白衣脑海:
现在是什么时代?我睡了多久?新一届人类文明发展得如何?
这些问题如同碰碰车,在黎白衣脑中横冲直撞,让他刚清醒些的神智更晕了。
良久,他终于昏昏沉沉地想起:这种眩晕感也是我自己的布置,时机未到,我还不能在蓝星睁开眼睛,不能彻底醒来。
那他现在需要的是……离开蓝星。
半晕半醒间,黎白衣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指。
他费力地曲起指节,指腹无意间摩挲过身下的床单,床单的触感丝滑绵柔,如此看来,新人类在对他的安置上倒是很用心。
晕沉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终于,黎白衣抬起指尖。
他在床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是一种召唤。
作为末法时代的救世之主,黎白衣熟悉蓝星,就如同熟悉自己的身体,他在蓝星享有极高的权限,只需指尖轻敲,周围的意识体就必须响应召唤而来。
很快,黎白衣感觉到了意识体特有的精神力波动。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外放,透过精神力的视野,看到自己正身处一座实验室中。
响应召唤的意识体半透明,看着像个八九岁的孩子,正是这座实验室的意志。
孩子穿着小背带裤,悬空蹲在离黎白衣两步远的半空中,正看着黎白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想靠近又不敢太靠近的纠结。
看到黎白衣外放的精神力后,孩子雀跃地眨眨眼,四周墙壁便泛起涟漪,写上了一行欢快喜庆的大字:
欢迎醒来!
字迹的左右两边,还循环播放着礼花拉开的庆祝画面。
黎白衣看得有些好笑。
黎白衣将精神力落向实验室精神体,让孩子传递来一份新世界的资料。
信息刚传输到脑海,黎白衣的脸色就猛地苍白,感觉像有辆火车碾过了大脑。
他懵懵地缓了缓神,想起来:沉睡前他不止把灵力抽出来封存,而是把生命力也一并抽出,赋予了新世界和新人类。
以至于他现在一身油尽灯枯之态,传输一份资料都要喘三喘。
方才的资料只解压缩了万分之一,堪堪让黎白衣知道:自己沉睡了三百万年。
由此计算,躯体中残存的生命力,还够他以省电模式存活三十天,好在只要彻底醒来,他就能从新人类的正面情绪反馈中重新获得生命力。
那就到时候再看资料吧,黎白衣在识海中对信息包又打了两个死节,把资料先丢进意识深处。
缓过神来,就看到背带裤小孩扑到自己床边,大眼睛泪汪汪地盯着自己看。
黎白衣还挺熟悉这画面,他习惯性地扬唇,安抚着旁人的担忧:我没事。
晕久了,身体竟也渐渐适应,黎白衣仍维持着闭着眼睛半晕半醒的姿态,从床铺上缓缓坐起了身。
他抬手,还没想好怎么对待这个实验室意识体小孩,对方就把脑袋送到他掌心,蹭了蹭,俨然极尽亲昵的姿态。
黎白衣一声轻笑:带我出去吧。
嘀——!
嘀嘀嘀嘀嘀嘀——!
静谧的实验室中,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每一寸空间。
所有人都忙乱起来,他们收到通知,那具神秘的躯体作为实验室唯一的实验体,分明放在最核心的位置,却突然消失无踪。
最大的中央实验室内,研究员们神色急切,看着守卫员领队征用了屏幕,投影出整座实验室的实时扫描,整体色泽盈蓝的投影中,有一部分却呈现出示警的红。
领队当即放大对应区域的投影,同时接入了那个区域的监控画面。
接着便目瞪口呆。
实验体竟然已经醒来,他行走在一个实验间,闲庭信步优哉游哉,甚至不曾转身避让过,而始终向前走着一条直线。
在他前行的方向,挡路的实验台把自己挪到一边,珍贵的研究仪器跃动着避让,甚至在实在避让不开时,自行滚落到一旁。
他一路畅通无阻,仿佛这方天地都在为他让路。
机密实验室分明有七层门禁,可在他面前,却都形同虚设。
守卫员领队紧盯着监控,对数百名守卫下令:“他在b3实验间!门已封闭,第四到第九小队全都围过去,其他小队守好实验室的出入节点!”
“是!”几十名守卫员听命围向b3,可推开门的瞬间,他们齐齐怔住。
空无一人。
中央实验室内,守卫员领队已经满头大汗,b3实验间的门确实被封闭了,可实验体仍旧以直线前行,根本没转向门的方向,在他前方,原本是墙壁的地方被无形的力量擦去,转瞬间便虚化、消失。
实验体从只为他敞开的门中走出。
墙壁在他身后重新凝结矗立,阻挡了可能会追到这里的守卫员。
实验体不需要门,也不需要路,因为整座实验室的意志,都是为了守护他而存在。
他的路,无处不在。
就在领队束手无策的时候,监控画面中突然传来声音:“不许动!”
有守卫员在前往b3途中竟刚好遇到实验体,年轻的守卫员持着枪,或许是情绪太紧张,枪口本能地向实验体的方向指去。
中央实验室内,气氛突然凝固。
“放下枪!”守卫员领队大吼。
可是已经迟了,年轻守卫员的枪口已经指向实验体,还又喊了句:“不许动!”
实验体停下了步伐。
这一刻,整座实验室都安静下来。
五年前,机密实验室曾出过事故。
有研究员提出是否可以对实验体进行解剖,来探索更深的奥秘。
就在当天晚上,那名研究员倒在自己的实验间,脖子上插着一把解剖刀。
守卫员领队查阅了事发时的监控,发觉没人行凶,解剖刀竟是凭空飞起,精准割断了那个研究员的声带,那是实验室对他肆意妄言的惩罚。
在这座实验室内,对所有试图伤害实验体的人,实验室意志都会让他以血偿还。
b3实验间外的走廊里,分明没有看到任何人有所动作,可年轻守卫员手中的枪却在不可抗争的巨力中霍然脱手。
黑洞洞的冰冷枪口转身指向守卫员。
年轻人的眼中满是茫然。
“砰!”
枪声响起。
千钧一发的时候,黎白衣面向实验室意识体,对小孩微微摇了摇头。
子弹贴着守卫员的耳畔射出,在年轻人的耳边留下些微灼痕,守卫员这时才迟迟地回神,眼中满盈劫后余生的庆幸。
小孩看向黎白衣,噘着嘴,像是觉得这样的惩罚太轻,有些委屈。
黎白衣在他头顶揉了揉:乖。
守卫员罪不至死,他也不想让小孩为这点小事沾血。
小孩感受着落在头顶的手掌,脸色突然烧红,说不出话了。
而黎白衣仰起头,面向摄像头,勾起淡淡笑意。
一梦千万年,醒来时身上没插乱七八糟的管子,而是安然躺在舒服的床铺上,足以让黎白衣用笑对实验室告别。
黎白衣挥手,是挥别,也是在那一瞬切断所有摄像头的画面。
再没有守卫员能阻拦他,黎白衣悠然牵起意识体小孩,走到了实验室外墙边。
外墙上融出一扇门,有风吹拂进来,铺成一条通向新世界的路。
黎白衣走出了实验室,在他身后,实验室意识体小孩泪汪汪地对他挥手。
走出实验室后,黎白衣驻足。
在他身后,实验室外墙重新凝结,黎白衣便放松地倚靠在墙面上,他闭着眼,微仰起头,时隔三百万年的一缕微风拂动他的发丝,阳光温柔地在他身上洒落一层淡金。
黎白衣的指尖落在墙面上,轻轻敲击两下,这是他对小孩的告别。
黎白衣走向这个新世界。
在他身后,意识体小孩感知到他对墙面的轻敲,脸颊红红的,对分别的不舍渐渐被对黎白衣终于醒来的喜悦感冲淡,他轻声哼着歌,身形融入墙面。
机密实验室内突然响起了乐声。
起初只是零星的音符,但很快,音符汇聚着,奏出一首恢弘壮丽的交响乐章。
那是欢乐颂的乐章。
激昂的乐声在机密实验室中回响,喜悦的情绪裹住每个人的心脏,让实验室的研究员和守卫员们哪怕明知实验体失踪,却仍忍不住扬起嘴角,笑口常开。
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这份喜悦正在向整个蓝星蔓延。
一道道意识体醒来,伴着乐声哼唱,无数座建筑在震颤,草木在吟唱,蓝星八十亿人被传播着愉悦的情绪。
直到,脚下的大地都开始颤动,蓝星的意识在难自抑的愉悦中轻晃。
机密实验室内,守卫员领队刚紧急汇报完情况,就感知到地震的降临,通讯的另一头,零号参谋室有些慌乱的讨论声传到他耳边:“见鬼!全球都在轻度地震!”
领队没有抚平自己的嘴角,他道:“因为蓝星在庆祝。”
“什么?!”
“这不是地震,而是蓝星在庆祝!”
黎白衣醒来。
整个蓝星为此,欢欣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