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回来》浇酒

90、第十四分钟 有种将生命

　　“幸好，我能帮到你。”白苏庆幸地呼出一口气。

　　笑欢的表情变得难以置信，似乎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思维和语言，不确定地问：“你不生气吗？我骗你，未经你同意将你牵扯进来。”

　　“如果我没能帮到你，可能会生气，毕竟我因此受伤了。”白苏微微笑着，“可我能帮到你，就算值得。”

　　白苏认真道：“这件事一开始就不是你的错，所以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一定先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冒险好。”

　　漂亮的女人落下从她构思这个计划以来溢出眼眶的第一滴泪。

　　“白苏，谢谢你。”

　　笑欢早就约好了律师，Dr接她离开。

　　白苏拿起桌上的菜单，慢慢浏览，“我吃过午饭了，不太饿，你要不要吃点？”

　　身边的人没回应她。

　　白苏放下菜单，扭过脸。男人低着头，稍长些的刘海遮住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见侧脸绷紧的线条、滚动的喉结和小臂盘虬的青筋。

　　“你也不饿吗？那我叫林霜来接我。”白苏打开手机。

　　“白苏，你觉得自己很伟大是吗？”莫瑾忽然问，他的声音很克制地颤抖，“你觉得被骗能原谅，受伤能原谅，就因为笑欢可怜？她可怜所以你受的伤害就不是伤害？”

　　“你可怜可怜自己吧。”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眼底翻滚的汹涌情绪让白苏升起一股莫名的怯意，可他的语调却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讥讽，“她和Dr上床的时候你还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呢。”

　　莫瑾是温和的。

　　至少白苏一直这样认为。他偶尔傲娇，常常心口不一，也会开一些大家都能接受的玩笑，可从来不会说这么难听的话。

　　这是第一次，莫瑾的尖锐让她无所适从。尖刺戳到她，她感到害怕。

　　她想都没想，说：“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哈！”莫瑾用手掌将眼睛盖住，仰起头笑了一声。

　　椅子在地上拖拉出刺耳的噪音，莫瑾站起来，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一字一顿恨不得刻在白苏脑子里，“好啊，是你的事！你的事我再管一次都算我犯贱。”

　　紧闭的门被他甩开，他大步走出包间。

　　包间外是大厅，不是饭点的时间，空无一人。门与饭店大门相对，玻璃窗外车与行人在蒸腾的热气下变了形，来往匆匆。

　　离开的人没有关门，白苏坐在包间里，一抬头，视野就到了尽头。

　　＊＊＊

　　回到潮海后日子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白苏脚伤的事情被家里知道，家里的长辈特意到小公寓来看她。问起缘由，白苏也没遮掩，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抱着苏少华的手臂撒娇，“你们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苏少华捏捏她的脸，“什么叫帮？我是你妈妈，这里还有你爸爸和你小舅，我们都是你的一家人，家人之间没有帮忙两个字。”

　　苏少征沉吟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我先找人问下天象现在的情况。”

　　白年板着脸道：“你现在这样也不方便，这段时间就回家住吧。”

　　脚扭的事情谢运扬也知道了，KAW的洲际赛视频还没剪出来，谢老板大手一挥，让白苏居家办公。

　　白苏在家隔三差五接受亲戚朋友的关心，本来也不严重的脚伤好得飞快。

　　在外婆殷殷关切的注视下喝完一盅骨头汤，林霜的消息发来，“你看热搜没？”

　　白苏再三发誓自己真的可以自如下地行走，并郑重地当着外婆的面步履铿锵地走上楼，走回房间，才打开热搜榜。

　　藤井有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五十条热搜它占十三条，其中笑欢的热搜十一条，很荣幸的是，她，白苏，也有幸拥有两条低位热搜。

　　第一条就是#笑欢小三

　　往下列数，还有什么#笑欢衣着打扮#笑欢堕胎#笑欢网上发言……永远以笑欢两个字开头，辅以再难听一点就要被举报的字眼。

　　白苏的那两条倒是简单很多。

　　#Save timeup Rich三角恋

　　#Rich关系户

　　不用点进词条她都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说句不好听的，白苏觉得单凭莫瑾和timeup的流量，怎么也不该是笑欢待在高位热搜上。

　　白苏没有犹豫，拨通了笑欢的号码。

　　无人接听。

　　三个电话过去，微信消息、电话、视频都无人应接。白苏急得原地打转，电光火石间想起那天去找她劝架的Dr，立刻给他打电话。

　　“笑欢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Dr说。

　　要到地址，白苏找白年借了司机赶去医院，单人病房里，护士在给笑欢换药。

　　白苏来得着急，电话里没了解伤势，好在笑欢只是手臂骨折，并没有生命危险。

　　白苏等着护士换完药离开，才问：“是那个杜总干的？”

　　“可能吧。”笑欢的下巴也蹭破了皮，贴了纱布，说话时扯动肌肉就会疼，讲话都有些含糊。Dr就替她说：“我送她回家，从车上下来以后就有辆车冲她撞过来。”

　　他反应快，及时拉了一把笑欢，笑欢被车边刮蹭，司机目前逃逸。

　　白苏哦了一声，随即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她很久不见的、久违的PG队医，“你们俩……什么关系？”

　　“朋友。”

　　“炮友。”

　　笑欢坦然到白苏愣在原地，看着Dr一瞬间窘迫的表情久久无法回神。

　　“他……你们……”白苏身上的每个关节，包括发音系统，好像都变成了机械，能动但又僵硬。

　　唯独半躺在病床上的笑欢，语言极其大方，“成年人有些生理需求需要解决，很正常。”

　　那也太大方了！

　　大方到国外留学归来的PG队医目光闪烁，环顾四周后找到了病房的那扇门，“我去交费。”

　　队医还很贴心地替两位女士关上了门。

　　窗台上的花瓶里放着一束含着露水的百合，窗户半敞，风送进来，露珠颤颤晃动。

　　白苏说：“热搜我看到了，都挂了两三天了，你应该和我说的，这些虚假谣言，我们可以起诉他们。”

　　“可能有点难，因为有些谣言是真的。”美人哪怕受伤也是美人，笑欢面容恬静，目光落在窗台那束百合上，微微一笑，好像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淡然。

　　“我真的当过小三。”

　　笑欢在校成绩优异，读书的时候就经常在外面跑活动，毕业之后也算小有名气，很顺利地进入了一家业内颇负盛名的公司。入职没多久，她所在部门的总监就对她展开了猛烈追求，高调、殷勤、声势浩大，整个部门都知道总监在追新来的小艺人。

　　一个相貌称得上英俊、事业有成还温柔体贴的男人追自己，甚至好几次在她主持活动时替她解围，说实话，哪怕现在的笑欢也有可能会心动，何况那时还单纯懵懂的她。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同居，她的每一场活动他都车接车送。直到有一回她替大学同学代班，主持了一场市里的网球比赛，遇见她的男朋友，陪着一位女士，给一个参加比赛的小孩加油。

　　“部门的同事都知道他结婚了，但我不知道。”笑欢很平静地笑笑。

　　甚至直到她被那人的妻子扇了一巴掌，她才知道原来同事不止帮着总监骗她，还一起瞒着总监的妻子。

　　事情闹起来的时候，还不如那个男人追她的阵仗大。公司把她辞退后，那个男人给她的账户里汇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补偿。

　　她收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变得“不要脸”了。她签约天象，配合公司给她的人设，很努力地工作。从一窍不通，到英雄联盟的大型赛事她都是主持人最佳人选，甚至在这个圈子里，当上了一个小领导。

　　这一路上，为博眼球衣着出格是真的，网络上发表一些奇葩的观点也是真的。早期她的人设又当又立，直到越来越多活跃在镜头下，公司才重视她，专门为她打造新人设。

　　“但堕胎陪睡是假的。”笑欢露出明晃晃的嫌弃，“那帮高层一个个脑满肠肥，不是秃顶就是满口黄牙，谁要和他们睡。”

　　“比起被迫当飞机杯，我还是喜欢自己找年轻力壮帅气活好的。”笑欢很得意。

　　白苏已经大气不敢出，面红耳赤地捏自己的手指，好像很好玩，完全能吸引走她所有的注意力似的。

　　这真的不是她印象里那个温柔知性的笑欢，这简直就是两个人。

　　哪怕亲眼目睹，白苏也是满脑子“太割裂了”。

　　真的，有时候可以稍微见外一点的，她需要一点边际感。

　　笑欢注意到她的表情，轻轻笑出声，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歪着头问她，“颠覆了你对我的认知么？”

　　“有一点。”白苏很诚实地点头，“反差很大，但感觉又……很帅？”

　　她一时词穷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笑欢给她的震撼，有种将生命当成燃料的热烈。

　　笑欢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笑够了才问：“你呢？你上热搜了，没关系吗？”

　　“还行。”白苏老实道，“我就两个低位热搜，都是旧事重提，可能还是在试水吧。”

　　实话实说，热搜榜从上往下，看完笑欢的热搜再看她的，简直清汤寡水的索然无味，连看自己的“三角恋”都毫无波澜。

　　“那我们放吧，”笑欢说，“公开那天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