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回来》浇酒

108、第三十二分钟 我讨厌你

　　贰龙再给白苏发消息，已经是在感谢她劝住了莫瑾。

　　成功的迹象是莫瑾主动去理疗室找Dr接受理疗，并且减少了训练量。

　　他发消息的时候白苏在见偶像。

　　卢思拓是个办事很有效率的人，峰会举办第二天，白天卢老师还在峰会上做分享，他就作为中间人牵了饭局。

　　还在读书的时候白苏就看过卢老师做的几档节目，她那时候当然还丝毫没有要做编导的想法，甚至对这两个字的概念都缺乏，但随大流追节目也的确是真的看进去了。所以卢老师除了是白苏的业内偶像，还承载了她一部分高中无尽刷题记忆里一段闲暇的时光。

　　卢老师比她以为的年轻许多，更和刻板印象里一位业界名人的样子相去甚远。她打扮很时髦，染一头茶绿色的齐肩直发，做很赛博朋克的美甲，除了岁月不可避免会生长皱纹，看起来居然比在场年纪最小的白苏还青春。

　　她一进来，饭桌上其他人都纷纷起身和她打招呼。

　　“坐呀，站着好消化？”她不紧不慢地坐到众人给她留的上座，看了一眼面色不虞的卢思雅，笑得莫名幸灾乐祸，“没走成？”

　　卢思雅默默拉着脸。

　　白苏看着坐她对面的卢思雅，倒是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今天HG打PG，虽然不知道卢思雅有没有做出努力又或者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总之她没能回潮海。

　　比起这个她倒是讶异卢思雅和Judge的恋爱似乎家里人都知道，毕竟卢思拓很反对，她以为这种情况下的恋爱应该藏着掖着才符合逻辑。

　　“思拓，是那个小姑娘？”卢老师忽然问自己的侄子。

　　卢思拓看着白苏微笑点头，“是。”

　　白苏循着声看向卢老师。

　　饭桌上的人几乎都是卢老师的朋友学生，算起来只有她是生面孔，还挺好辨别。

　　卢老师看着她，笑得很灿烂，耳垂上流苏耳环在水晶灯下闪烁耀眼，“我知道你，你那条视频很有名，我让学生做过案例分析。”

　　白苏简直受宠若惊到了一种惶恐的地步。

　　她赶紧摆摆手，“是我们公司的努力，我只是跟着学习。”

　　“谦虚是一种美德，自信也是。”卢老师说，“具体的事情我听纪玲讲过，是你的成果就安心拿着。”

　　卢老师讲话没什么架子，偶尔闲适的时候甚至让白苏看出几分谢运扬那样吊儿郎当的状态。起先白苏还有几分拘谨，后来大家谈论的话题越来越发散甚至偏的有点超时代，白苏存在感没那么强，慢慢放松下来。

　　她听其他人吐槽业界一些大佬的糗事，一边八卦竖起耳朵，一边筷子不停。

　　聊天的人忘记吃饭，但听八卦可只用耳朵。

　　白苏转着眼睛找桌上那条鱼转到哪儿了，匀速旋转的圆盘忽然短暂地加速了一会儿，那盘鱼到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愣了愣，眼神很快定在在场唯一按在圆盘上的那只手。卢思拓的表情温和，很斯文的气质，唇角含着笑，眼神示意她是不是在找面前那道菜。

　　记者会比较擅长察言观色？

　　白苏朝他感激地笑了笑，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

　　“思拓说咱们这儿有个才毕业的小姑娘啊？”卢老师忽然问。

　　白苏捏着筷子往嘴里送菜，手举着动作微滞，一筷子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她眨眨眼，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小姑娘应该是她。

　　“就是白苏。”纪玲笑着拍拍她。

　　卢老师看着白苏，和其他人调侃，“果然年轻人，皮肤好的能掐出水似的。”

　　啊……这种时候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但真不知道说什么。

　　白苏迅速将嘴闭上，不大好意思地笑着，很小口小口地咀嚼嘴里的菜。

　　那位业界大佬忽然托着腮，笑眯眯地直直盯着她，“我能捏捏你的脸吗？好可爱啊。”

　　白苏：“……”

　　缓慢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什么要求？

　　为什么？

　　卢思拓笑着提醒，“姑姑，白苏再可爱你这样问也很没礼貌。”

　　卢老师的视线飞快上下打量了一下侄子，“你也觉得她很可爱吧。”

　　她说：“我觉得看着可爱的东西很容易迸发出灵感。”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但饭桌上所有人无论是资历还是年纪都比白苏长，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小妹妹，间或性地看她不参与话题就逗一逗提一提她，甚至吃到后面要添菜，都先问她想吃什么。

　　白苏又觉得自己瞎想。

　　饭后一群前辈来加她联系方式。

　　白苏举着手机一脸惶恐。

　　卢思拓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和她的后背隔着一拳的距离，身上不知什么牌子的香水淡雅沉静，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他笑着，有几分无奈，“这都是我姑姑的朋友，一个德行，看见可爱小姑娘就母爱泛滥，你加就行，对你没坏处。”

　　“啊，谢谢。”白苏干干道了一声谢，又有一位老师站在不远处叫她，她忙应了一声，小跑着过去。

　　纪玲举着杯子幽幽出现，“人家有男朋友。”

　　卢思拓远远看着女孩子呆呆地被前辈掐了一把脸说教她化个新妆容，唇边依然噙着淡淡的笑，“打游戏的，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纪玲张张口，想骂点什么又觉得不妥当，但想想他们这个行业和所谓电竞的确是两个世界，只能摇摇头，“你特意给卢老师打过招呼？”

　　卢老师如果不频频注意白苏，在座这么多位前辈，哪怕看白苏可爱，也不会对她态度热切到这样地步。

　　“那倒没有，”卢思拓将吃饭时挽起的袖子落下，慢条斯理地系扣，“姑姑看过她的视频以后赞不绝口。看过那条视频，很难有人不喜欢她吧。”

　　“那倒也是……”纪玲赞同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啧了一声，“所以你听到我和白苏一起来才提出要接我们？”

　　卢思拓的微笑不变，“只要是接学姐，何时何地都风雨无阻。”

　　纪玲忍不住感叹：“坏小子。”

　　到最后是卢老师把白苏解救出来，和她聊当时那条视频的拍摄理念。前辈的思维能与后辈同步，只是闲聊，白苏回过头发现不知不觉却真的学到不少东西。

　　饭局散后，卢思拓送卢老师去机场，纪玲带着白苏和卢思雅回酒店。

　　卢思雅在饭桌上不说话也不参与，一直低着头，连吃饭也不专注。纪玲叫车，卢思雅握着才熄屏的手机走到白苏身边，“Save好像手伤复发了。”

　　白苏一怔，打开手机，微信点开莫瑾的对话框，发去视频邀请。

　　她今晚一直都是笑脸，乖乖的，脸色忽然变得紧张，卢思雅也吓一跳，小声提醒她，“PG输了。”

　　她这一顿饭都在看比赛，看得到Save贴着肌肉贴上场，两局比赛有好几次操作变形，比赛一结束就立刻下场，没多久就有粉丝说Save在队医的陪同下离开场馆。

　　没人接。

　　纪玲打的车已经到门口，白苏打去的电话依旧没人接。

　　纪玲坐在副驾上，扭头关心白苏凝重的神色，卢思雅扶着座椅靠背凑上去，小声道：“她男朋友手伤犯了。”

　　莫瑾不接电话，Dr也不接，白苏给贰龙和阿金发消息，只得到一个看起来就敷衍的“不太严重”。

　　不严重就不会提前离场。

　　等到酒店，莫瑾的电话才打来，那边很安静，他的声音清朗，“怎么了？”

　　Dr瞥了他一眼。

　　疼得满头冷汗面色苍白，手也被针扎成刺猬，还在这里装没事。

　　白苏站在最后面等电梯，听见他的声音心绪才安定一点，紧张焦急的情绪过去，后劲漫出丝缕的酸涩，“……疼吗？”

　　莫瑾笑了一声，“林霜给你传谣了？只是肌肉酸痛。”

　　女生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低头盯着脚尖，声音瓮瓮的，“那你打视频。”

　　她情绪一下子低落得太明显，纪玲和卢思雅都不敢出声打扰她此时的电话，到了楼层悄无声息地各自回房。

　　那端莫瑾的语气无奈，“想给你打，但是镜头摔坏了。”

　　他话音才落下，听见一声吸鼻子的声音。

　　清晰得他心尖猛颤了一下，放低声音哄她，“打，现在就给你打。”

　　他动作迅速地挂了电话，发来视频邀请，接通的那刻屏幕里的女孩眼眶泛红，可怜得和什么似的。

　　Dr早在莫瑾打视频时就借口去缴费，将空间留出来。医院洁白天花板的白炽灯下，莫瑾的笑容无奈，“以前没那么爱哭啊。”

　　白苏才不理他这时候的调笑，在换鞋凳上坐下，“你给我看看手。”

　　莫瑾和她是没办法讨价还价的，她提了还不让看肯定要生气，只好先给她打预防针，“医生就喜欢弄得场面很大的样子，都是吓唬人的。”

　　镜头一转，出现莫瑾那只被扎满针的手。

　　视线一模糊，吧嗒落下两颗泪。

　　莫瑾一直在小窗里盯她的反应，飞快将镜头转回来，眉皱着，声音却还在笑，“我现在可没办法飞去首都给你擦眼泪，宝宝你先自己擦擦好不好？”

　　白苏用手背抹了一把下巴，说话还带着点哭腔，“手伤复发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莫瑾面不改色地撒谎：“突然发作的。”

　　“……我讨厌你。”

　　把她当傻子吗？疼到比赛都没法打的地步，怎么可能是突然复发，肯定是已经疼了很久。她每天和他视频，从来都没注意到这件事。

　　“好，又讨厌我了。”莫瑾哑然失笑，“我怎么那么讨厌呢。”

　　他的眼睛垂在一片阴影中，带着笑，心疼女朋友之余又觉得她小脾气可爱，“我都这样了你就别讨厌我了，今天不是见你的偶像吗？这么开心的事情能不能赏个笑脸让我也开心开心。”

　　他们每晚的视频开头都是白苏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莫瑾认真听，记得她昨晚说要见一位特别厉害的老师以至于兴奋得睡不着。

　　他很久没有这样吊儿郎当的模样，白苏知道他在逗她笑，转移她注意力，于是皱着眉头骂他，“你好烦！”

　　“现在又好烦了。”莫瑾笑着逗她，“留给你骂我的词不多了。”

　　他神情懒洋洋的，尾音也慢吞，眉眼惬意，白苏恍然好像很久没见过他这副模样，抠着手上的戒指轻声说：“莫瑾，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