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之书》聚能鸽

98、Cheaper 97·红公爵（2）

　　“你迟早会疯掉的。”那面孔苍白的女人冷笑着，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却瞳孔缩成针尖，因此眼白占比格外大，看起来极其可怖，“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她凄厉的笑声逐渐消失，因为他好像没有听见似的，把手里捅进女人心脏位置的匕首用力的拧了一圈，然后机械的拔出刀，一刀一刀的砍在女人的脖子和脸上，那张噩梦般的脸淹没在血水里。

　　直到女人已经很久没有动弹过，他才茫然的从地上站起来。

　　他先是环顾四周，有十七块墓碑在黑夜里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其中有十五块已经有了主人，这包括他未出世就死去的，和侥幸诞生又被自己的“兄弟姐妹”亲手杀死的“兄弟姐妹”们。

　　在现在，最后两个墓碑上也可以写下姓名，宣告这场残忍的游戏终于迎来了结局。

　　而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与胜利者。

　　把尸体扔进早就挖好的墓坑草草掩埋，又按照他们过去的约定在墓碑上刻下最后的两个名字。

　　【欧娅】，【帛曳】。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颓然的坐在地上，靠着一块墓碑。

　　在战斗中麻木了的思维不合时宜的活跃起来……这场游戏结束了，那么他现在该去哪里呢？浑身上下能供他握在手里的只有一把沾满血迹的匕首，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他茫然的想了好几遍，却都一无所获。

　　从这场游戏开始后，所有的天使和神明好像都把他们遗忘了，或许连这场游戏已经结束，他们也不知晓的。

　　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实验者来说，他们算什么呢？他死去的兄弟姐妹们算什么呢？

　　黑暗的深林里传来脚步声，他以为是谁来找他了，但来的既不是神也不是那个管理这里的天使，而是个银色眼睛的陌生男人。

　　他对他伸出了手，说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跟不跟我走。

　　……

　　昔拉从梦中惊醒，铺了兽皮的躺椅干燥而温暖，跟那个永远潮湿冰冷的草地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但他偏偏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他有些烦躁的捂着额头，左手在扶手上不耐烦的敲打着，最近愈发频繁的头痛似乎又有要发作的趋势，但是药……

　　……算了，再过几天吧。

　　巴尔派给他的那个叫莱娜的女恶魔这时候敲了敲门，在见识过他的手段后，她不敢擅自进入他的房间，只敢在门外汇报：“公爵大人，第一狱的比列亲王殿下送来了一批侍卫，您是否要去见一见？”

　　昔拉心情好的时候脾气也不怎么样，更别说现在他的心情也不怎么样，他心想这种破事什么时候需要他来管了，正想让那女恶魔自己看着办，却忽然又顿住了。

　　他神经质的扭着自己的手指，很是纠结了一会儿，几乎在莱娜以为他根本不想搭理的时候，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顺手抓过墙上挂着的红色面具带上，另一只手猛地拉开了门，吓得女恶魔差点跳起来。

　　昔拉才不管她是不是被吓着，只是阴测测的一笑：“行啊，走吧。”

　　莱娜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连忙点头给他带路，顺便将今日收集起来的一些情报交给他，不敢多看这位喜怒无常的上司一眼。

　　从内而外的的肃杀在库思德城已经持续了几个月了。

　　菲尼克斯死后，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库思德城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彻底没人管的地方，直到空降的“猩红公爵”来了此地。

　　旧贵族们也算一群不小的势力，就算是巴尔也不太想非必要的情况下招惹这些人，只要这群老东西不搞反叛，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在当地横管了的老贵族们并没把这个毫无根基的“猩红公爵”当回事，毕竟巴尔办事随心所欲的，也不是没干过一时兴起封个爵位，玩腻了随手就给杀了的事情。

　　从前菲尼克斯不太管事，没想到这次来的不是第二个菲尼克斯。

　　而是个跟巴尔一样的疯批。

　　开始有人想给他个下马威，结果这公爵异常凶狠，一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砍掉了人一只胳膊。后面还有想来找回场子的，红公爵也是一人一刀，没几天把跳的最欢的几个杀了个遍。

　　这种暴力血腥的作风气的旧贵族里最有权势的大恶魔直接出面警告他，谁都不知道两个人谈了什么，反正半个小时后，一颗还没凉透的脑袋被公爵扔了出来。

　　靠着残暴的行事风格，各方贵族不管是真心的还是怀有异心的，都暂时不敢再挑衅这位公爵了。

　　库思德建城数千年，头一次如此团结一心。

　　红公爵暂时掌控了主要势力，然后开始了对库思德翻天覆地的改造。

　　他下令拆了所有乱七八的“艺术品”，包括那座举世闻名的可怕的博物馆也被他带人烧了个干净，所谓的“艺术之城”第一回被打扫干净，空气里不再漂浮着血腥味。

　　红公爵并不满足于此，他下一步就对那些贵族们私人拥有的“艺术品”出了手，要么主动上缴要么他亲自上门，一时间又是一片怨声载道。

　　反正——谁在乎呢？

　　其实如果巴尔在这里，昔拉保不准要连他也打一顿。之前说的好听，只是让他简简单单帮个忙，转头甩给他个烂摊子，把一个烂了几千年的第三狱的主城留给了他。

　　昔拉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没有兴趣，他当异端审判局局长的时候就不喜欢管事，那些麻烦的政治和人脉方面的事情全扔给了副手，但现在他根本找不到第二个可靠的人，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在了解了库思德城现在的状况后，他那贫瘠的政治经验不能给他什么好的建议，偏偏还有人往枪口上撞。

　　他一想，反正巴尔也没说不能动手，甚至要不是碍于一些现实因素，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估计现在把他扔到就是怀了让他来背这个锅的意思。

　　……事实证明，暴力手段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也许不够文明，但有用。

　　短短几个月，菲尼克斯任上几千年没能管好的库思德已经前所未有的听话，毕竟不听话的要么死了要么马上就死了……简直堪称政治史上的一股泥石流。

　　至于骂名？还要指望一个疯子在乎这种东西吗？

　　莱娜已经走到了回廊尽头，躬身退开，等待着他开启那扇关上的门。

　　昔拉冷笑一声，把那张写了某某贵族对他不堪入耳的咒骂之类的纸张撕碎了扔回莱娜的手里，自己推开了门。

　　门内整齐站着一排青壮年，大概就是第一狱说的送来的侍卫。

　　这些亲王们大都给他这个实质上取代了菲尼克斯的新人送了点什么，大都是些贵重的宝物一类的，送人的还只有第一狱一家。

　　昔拉的视线从第一个看到最后一个，又看回了第一个。

　　他走到了第一个人面前，看清他身前铭牌上的名字。

　　“尤、里、安？”

　　体态消瘦，看起来并不适合当侍卫的黑色卷发的恶魔讨好的一笑，“是的，大人，我就是尤里安。”

　　昔拉看了看那张只能算清秀的脸，忽然冷笑一声：“你，留下来，你们给我滚出去。”

　　其他人大概都听说过他喜怒无常的性格，被他吼的一哆嗦，纷纷畏畏缩缩的逃了出去，一边庆幸被盯上的不是自己，一边给了被盯上的倒霉蛋一个同情的目光。

　　“倒霉蛋”也低眉顺眼的低着头，似乎吓傻了一个字也不敢说。

　　沉重的木门无声的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昔拉和尤里安，公爵没好气的绕着他转了一圈，眉毛一挑：“你怎么在这？”

　　“您说什么呢？”尤里安面不改色的装出一脸白痴样，“我们难道认识吗？”

　　“……”昔拉觉得自己手有点痒，然而环顾了一圈——这个房间过去被菲尼克斯用来堆放一些“艺术品”，昔拉来了后让人全给扔了，也没让人再放点什么东西进来，现在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给他泄愤。

　　要是对眼前这家伙动手……算了，下次再说吧。

　　昔拉烦躁的踱步片刻，还是压低声音语气凶狠的问道：“犹·大，你别以为你糊了一张假脸我就认不出来你！”

　　被点出本命的犹大也似乎终于玩够了，脸上露出惯常的轻佻表情，语气熟稔的好像在问中午吃什么：“怎么认出来的？”

　　“谁家侍卫像你这样没劲头，一看就不像个正经的。”昔拉随口敷衍道，他还是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你跑来这做什么？你怎么过来的？还能混到这来？……算了，不管你怎么混进来的，赶紧给我滚回去，这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犹大一听他这个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拉下脸来冷哼一声，不甘示弱的回嘴道：“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突然失踪，你以为我会来这？”

　　“跟你没关系。”昔拉一句话给他堵了回去，“你要是要是为了劝我回去就免了，赶紧给我滚回去。”

　　“……”犹大正想问问他一声不吭跑魔界来当什么公爵，被他这一堵忽然哑了，半晌道，“……你真的不回去了？”

　　“我回去做什么？”昔拉莫名其妙的反问道，脸色微沉，“……我的目的只有一个，只要能达到，在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