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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Cheaper 74·天狼星(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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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年前,北地的拉宁洱城遭遇一场突然的袭击,整座城市最后沉入地下的熔岩,与那些怪物同归于尽。
拉宁洱沉没之后,抵抗深渊的压力全部转移到了更南方的摩尼城身上,而拉宁洱的原址就彻底荒废,成为一座只存在于世人记忆里的坟冢,埋葬了无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无辜人。
最后一批救援队伍离开距今已有数月,这片土地上奇迹般地在同一日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乌托尔看着远处的少年面无表情的凝视了拉宁洱旧址片刻,随后毅然决然的离去,那个方向似乎是摩尼……他对此不予置评,只是想自己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等到刚刚那场世界之外的战争结束,他终于可以前往目的地。
米凯尔不知道是战斗过后有些虚弱,还是精神不稳,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不过也好,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对那个孩子他说的,平白在此见面,反倒会增加他的疑心,没什么好处。
于是乌托尔启程了,向着米凯尔来时的方向。
凄冷的风掠过男人的脸颊,卷起一缕白色的长发,黑色兜帽的阴影下,他的面孔如同将死之人般苍白,一双银色的眼睛冷冷注视着眼前荒凉的世界。
他整个人都是苍白而没有颜色的,像是天地间一个来自虚无的黑白剪影。
和米凯尔不同,他并不是只靠单纯的步行到达那里,只见他无声吟诵几个音节,眼前的空间就被无形的力量扭曲,让他一瞬间跨越数里的路程。
时间、空间和生命是世界存在的最基础规则,与之关联的是至高无上的权柄,由三位比神明诞生更早的秩序代理者掌管,就连此世的神明也不能轻易涉足。而乌托尔能轻易扭曲空间,足以可见他身份的特殊。
乌托尔最后停在了阿碧斯荒原的边缘。
从这里开始,世界的规则受到污染而崩坏,随意扭曲空间有可能被紊乱的时空传送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实在是得不偿失。
在拉宁洱事件发生后,阿碧斯荒原上的污染陡然加重,更加脱离神明的控制,甚至已经无法被水镜窥探,所以神明不会知道他来了这里,更不会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对话。
乌托尔来到了尼伯龙根之门之前。这道巨大的裂隙比之前暗淡了些许,也不甚明显的缩小了一些,看来他的学生战斗力确实颇为不俗,一场遭遇战居然差不多打出五五开的水平,倒也不愧他花那么大心思把他创造出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苟且偷生的虫子……”这时,裂隙中忽然传来一阵怪笑,居然是芬里尔,它看来很熟识乌托尔,并且相当不介意的用了一个听起来堪称恶毒的称呼。
乌托尔对他的羞辱没什么反应,平淡的好像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一样,自顾自的开口:“看来阁下对我的礼物还算满意?”
魔狼的声音伴随着扭曲的笑声一起响起,堪称精神污染一般的钻入聆听者的耳朵:“哈,一座城市确实很美味,但那个可恶的虫子可真是让人败坏心情——我没记错的话,他和你关系匪浅吧?”
“哦?怎么?阁下觉得他很棘手?”乌托尔嘴角勾起一抹笑,状似无辜的歪头道。
从他话语中察觉出了微妙的讽刺之意,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挑战的魔狼当然不会示弱,他的声音变得粗犷混沌了一些,伴随着带有污染意味的呓语一同迸发:“在吾的本体面前,只不过是不足为惧的东西而已。”
“呵,”乌托尔对他的反驳不置可否,他当然清楚米凯尔的力量,魔狼虽然无法在世界内施展全部力量,米凯尔却也有相当大的成长空间,他们之间可能的那一场战斗里,胜负可未定。
黑袍的裁决者本就不欲在这上面过多纠缠,他时间有限,来此可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好了,这些琐事不必再多言。我来此只为确认一件事,阁下是否会遵守我们之间的交易?”
魔狼满怀恶意的抛出这样一个如同毁约的反问:“哦?说起来,就算我不遵守,你又能如何?”
乌托尔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如果约定兑现,我可以保证他不会妨碍你。”
魔狼当然不会接受他的威胁,事实上,它本来也只是想要看看这个家伙能不能露出些有趣的表情,它才不想给自己多找些麻烦而去违背那个所谓的盟约。
比起这件事,他觉得还有一个更大的乐子值得一说。
乌托尔看到眼前的裂隙剧烈的抖动了起来,那原本不属于现实物质的平面呈现出如同沸腾一般的状态,以此证明这背后的存在此刻有多么的——兴奋。
接着,一双巨大的、或许可以称之为眼睛的东西从黑红色的裂隙中睁开,俯瞰着面前这个渺小的人型生物,“有趣,这真的很有趣。不过这么说起来,你又有什么值得我相信你的理由吗?”
“轻而易举背叛了他们,将一座城市送给敌人当点心,可不像是什么值得信赖的家伙。”
谈起拉宁洱,乌托尔沉默一瞬。他并未忘记他在那所城市里见到的一切,也并非忘记他曾经对那座城市所做的一切背弃,而那些所见所闻所感,都转眼被那道深埋心底的愿望立刻警醒,无情的镇压下去。
他平淡的开口,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从未忠诚,何谈背叛。从始至终,我所做的一切,只为我的故乡。”
“故乡?”魔狼闻此二字,骤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这片荒芜的大地被他的笑声震颤,滚滚尘埃翻涌而起,远处的怪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惊恐的向更远处逃走,许是以为将要有某种更大的灾祸降临。而魔狼毫不避讳以最大的恶意的开口,“——在他乡重建你死去的旧世界,你和你们,竟然有此等痴心妄想,属实可笑至极!”
嘶哑如同怒号的声音回荡在荒凉的土地上,而唯一的听众毫无反应,冷眼与那虚空中的巨眼对视:“与你无关。”
已然知晓魔狼态度,那么乌托尔就已经完成了自己来此的任务,他不再欲与芬里尔多做无谓的纠缠。于是,他无视魔狼接下来发出的各种挑衅的话语,如同来时一般无情的拂袖而去,似乎什么都不能撼动他的意志。
而在魔狼视线不可及之地,乌托尔沿着来路返回,当再度路过拉宁洱的遗址时,他却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
拉宁洱的旧址连废墟都没有,自然没有什么可供凭吊的断瓦残骸,而乌托尔站在这里,却丝毫不差的记起那日他刚踏入此城时,落日的金色余晖笼罩在高墙与长街上的景象。
他很少踏入除了索拉尔以外的其他主城,尽管创世至今已有千余年,但他来到拉宁洱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这里有着和索拉尔完全不同的景象,比起因为神灵所在而更为神圣肃穆的索拉尔,拉宁洱更有凡俗的烟火气息,喧嚣的人声充斥着这座冰冷的苦寒之城。这里的人们虽然生活在常年冰封的北地,却依然对生活和未来满怀热情和希望,并不曾怨怼于和其他坐落于南方的城市相比,拉宁洱如此贫瘠而荒凉。
那时候乌托尔在城中的大道上站了片刻,金色的日光泼洒在他纯黑的长袍之上,竟也让这肃穆死寂的黑色生动了一些。
大抵是他站的太久,忽然有人拉了拉他的手。
金发的小男孩看起来很是瘦弱,想必缠绵病榻许久,苍白的小脸上风一吹就浮着不正常的红。
小男孩声音细弱:“大哥哥,你是从外面来的吗?”
乌托尔闻言,幅度很小的点了下头。
小男孩好奇的追问道:“你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呢?”
“我来……”乌托尔一时哑然,最后只能给出一个蹩脚的借口,“……我来找一件东西,送人。”
所幸小男孩没有怀疑他,小男孩只是点点头,就这么揭过去这个话题:“大哥哥第一次来拉宁洱吧?那大哥哥想找什么呢?亚纳尔也许知道在哪里。”
“我……”他当然不可能说他真正的目的,乌托尔遗憾的摇摇头,“我想,现在我还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得花一些时间找一找。”
并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但亚纳尔看起来没有沮丧,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袋来,交给乌托尔。
小袋子很轻,里面装得东西很小,也感觉不到什么魔力。
乌托尔没有拒绝,只是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什么。
“里面装的是种子哦,虽然只是普通的向阳花的种子,但如果它们能在拉宁洱开放的话,那它就不是普通的花,而是一个小小的,‘奇迹’了呢。”
孩子纯真而笃定的目光驱使他最后收下了这份礼物,而如今,那个孩子大抵已经随着拉宁洱永眠了吧?
乌托尔恍然想到,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他从虚空中随手一抓,那个他从未打开、随手收起来的袋子就出现在他的手里。
解开袋口,几粒黑色的极为细小的种子倒在他苍白的手心,安静的躺在那里,丝毫看不出其中有生命的迹象。
乌托尔催动力量,他的手掌心忽然毫无预兆的裂开了一道口子,从中挤出了一滴血。种子被浸泡在血液中数秒后,忽然不可思议的冒出了一缕绿芽。
那绿芽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生长,根系附着在乌托尔的伤口中与手指上,贪婪的汲取着养分。
不多时,一点金色的花朵于这片已经永远荒凉了的苦寒之地之上从中绽放,他看着自己手中盛开的花朵,想起那时候孩子说的。令本无法在寒冷的拉宁洱盛开的花朵盛开,便是“奇迹”。
他能轻而易举的完成这个在常人眼里的奇迹,可他真正追求的那件“奇迹”,又有谁能来实现呢?
“希琉斯,你也希望……我能完成我们的使命吧?”乌托尔低低的呢喃着,金色的鲜花在他的注视下,却迅速的枯萎了。
强行催生的花朵虽然能突破常理盛开,却也将为之付出代价,如短命的昙花般只开过一瞬便耗尽所有的生命力而死去。
有灰烬无声的从他指尖飘落,他忽然想,那个孩子应该看见了那些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