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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Cheaper 61·夜的鸟(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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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事件后,犹大越想越不对,而他稍微一调查,就发现了更多的问题,但是关于昔拉的事情似乎被外力抹去,他几乎查不到昔拉官方资料以外的东西。
犹大清楚昔拉的来历多么奇特,一个忽然从魔界被找回来的神族,有没有堕落、背叛都是个问题,还能迅速的成为十大神官长之一,期间的暴力执行公务不仅无人诟病,还特意安排了审判天使团给他收拾烂摊子洗掉一些倒霉蛋的记忆;本来犹大以为这就够奇葩了,现在他又这么明目张胆的擅自离开天界失踪。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件事就轻飘飘的这么过去了,除去当天上报到更高层之后,竟然连一个找他的人都没有。
仿佛昔拉就应该这么突然离开,就像他来到天界一样的突然不需要铺垫。
迫于某些难以言喻的原因——好吧,犹大也没有搞清楚他到底是出于对一位勉强定义的朋友的担忧,还是对他身后那些隐秘的未知所持有的不该有的好奇心理——总之,在天人交战了多日后,终于是战胜了理智,犹大逾越了他身为一个情报官的权限与守则,开始着手调查一些非正常手段的资料。
可惜的是,昔拉的资料似乎被相当等级的存在刻意隐秘,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渠道,却也只找到了一些语焉不详的残片。尽管他愈发靠近那团迷雾,却也更加被迷雾所笼罩。
而来到这里,是他能找到的最后可能与这些事情有关的渠道,倘若这里再找不到什么,他也就彻底的黔驴技穷了。
金属打造的高大柜子如同一栋栋高墙矗立,墙与墙之间的缝隙只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而行,好在这片地下的档案馆里并不常有人来,出现交通拥堵的概率是万分之一。
在过去的许多年里,审判天使团不间断的将各种渠道收集来的资料分别存放于数个隐秘的地下档案馆中,只有高级情报官才有资格知晓各个档案馆里具体储存的资料内容,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资料就算是他们也需要各种手续才能查阅。
犹大来到的这座档案馆位于审判天使团总部,储存着最禁忌的那部分资料,那大多数是纪元初年被刻意隐秘或者无意中遗忘的记载,它们静静的沉眠在不见天日的地底,等待着某一日有人重新将它们带回现世,或者就这样作为一个秘密永远沉睡下去。
走下盘旋的楼梯,犹大在原地等待了片刻,没有等来这里的“指引者”,他皱了皱眉,但想起有限的借阅时间,他决定自己先去试着找一找,毕竟他的申请通过了,那么“指引者”就一定知道他来,总会来找他的。
审判天使团内部与金雀花大厅属下的“圣典学者部”有着密切的合作,后者会定期选出一批“指引者”进入审判天使团,这部分人的主要任务是归纳情报官们收集起来的信息并且将它们分门别类的放入地下档案馆中,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为前来查阅资料的访客们提供确切的信息与编号,以最大程度的提高效率。
根据犹大对指引者的了解,一个地下档案馆会被分为很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到两名“指引者”负责引导,而为了安全和减少人员流动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指引者”们最低都是智天使的级别。
他还听说在一些经常有人光顾的档案馆里,“指引者”们还饲养了一些灵体以提供更便捷的服务,那通常是些不怎么强大的灵体,与“指引者”达成契约后才能在常人眼里现形,灵体没有疲惫的感觉,它们辛勤的领着访客在大部分区域活动,只有一小部分需要更高权限的区域才由指引者本人出面领路。
不过显然,这里的“指引者”并没有这个想法,犹大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能是灵体的存在。他只好一个人按照柜子侧面金属标牌的编号,数着年份慢慢的走过去,长靴坚硬的鞋底在地上磕出过于明显的声音,像是一个徘徊的幽灵。
过于昏暗的幻境总给人带来难以言喻的恐惧,这个地下档案馆里相较于其他档案馆更为昏暗,只在相隔很远的地方亮着一盏盏没有温度的萤石灯,照亮金属高柜只见并不宽裕的过道。好在铁质的标牌以荧光的涂料描绘了雕刻的数字,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清晰的光芒,让人不至于每一个标牌上的数字都要认真研读才能确认。
犹大不带犹疑的径直寻找起自己的目标——他带回昔拉的那时候,他收到的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的相关资料,这是他目前为止能找到的最为清楚的一条线索。
标牌上的数字代表的历史正在迅速倒退,他终于找到了一千多年前的那个年份,一千年对他这样的神族来说不算太长时间,但也足以抹去大部分记忆。犹大站到比他还要高了快一个人的高柜面前犯了难,面对着无数用魔法保存的整整齐齐的档案,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嘶……他无声的抽了口凉气,终于觉得自己这趟来的太没有准备了些,尽管年份确定,但要如何找到自己想要的档案还是个问题。
犹大第一次后悔掺和这档子事了,但是事已至此……他咬了咬牙根,伸手想要翻阅可能的一份档案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冰冷而略显僵硬,仿佛刚刚入殓的尸体,犹大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往后一跳,结果撞到了铁质的柜子上,顿时呲牙咧嘴的扶住了腰。而那如同幽灵一般出现的身影缓慢的收回了手,对他这过大的反应视若无睹。
犹大在昏暗的光线里勉强看清楚,那是一位青年人,墨绿色的头发看起来几近黑色,肤色惨白如同死尸,消瘦的脸庞面无表情,犹大不确定这是因为自己的冒犯还是他本来就是习惯性的面无表情。
一开始的惊吓过后,犹大及时的找回了理智,没有做出更冒犯的举动,他放下揉腰的手,打量了对方片刻,确认对方没有攻击的意思,转而试探性的问道:“您是……这里的指引者?”
青年人琥珀色的眼睛动了动,张开没有血色的嘴唇,“茵陈。”
犹大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名字,他礼节性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看到茵陈幅度极小的点了下头,然后开口:“你要找什么?”
“是这样,我想找这一年的一场任务的资料,任务的代号是……”
听完犹大简短的描述,茵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索这场任务的相关信息,随后,他抬眼看向犹大,以陈述句的语气做出疑问:“你想找的事与昔拉有关。”
犹大没有想到茵陈会这么点出他此次的目的,他不由得猜测或许昔拉的秘密比他先前猜测的还要重大而隐秘,而他这次冒昧的探寻恐怕并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正确的事情。
对擅自调查封禁之事的情报官的处罚是什么来着……?他揉揉额头,试图从大脑的角落里找到被他遗忘了的情报官守则,为自己要面对的未来做好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是,茵陈扫了他一眼,似乎就猜到了他想什么:“不用担心,他已经允许了。”
“谁?”犹大愣了愣。
“加百利。”茵陈说话堪称简短而不拖泥带水,不过犹大从他的语气和称呼里敏锐的发觉到了一些事情,这位茵陈先生似乎和自己的顶头上司相当熟稔,才会直呼现今的七位御前天使之一的名讳,并且神色如常,好像只是提起了一位普通朋友。
“他回到天界后的资料大部分没什么用,而他回到天界前的资料这里没有。”茵陈看了眼茫然的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的犹大,自顾自的开口,“所以,这件事需要我来口述。”
“跟我来。”
茵陈抛下这么一句话转身离去,犹大也咽下了方才萌生的疑问,跟着他的脚步从高大的金属架间穿梭。
……
难以想象昏暗的地下会有一间干净整洁的茶水室,沙发和茶几为这个小房间增添了一些温馨,而最让犹大讶异的还是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画,画中以明亮的色彩勾勒了一片盛开的金色的向日葵,背景是蓝色的天空和一座灰白色的城市坚硬,不过他没有认出来这到底是哪里。
茵陈礼貌性的为客人倒了一杯热水,然后,他们隔着茶几开始了一场交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谈话,犹大全程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只是认真的倾听着茵陈所讲述的那一段隐秘的历史,与昔拉有关的事情果然如他所预料的那样牵扯到了一段几乎不能吐露的故事。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而茵陈也刚好讲述完了这段秘辛,当然,其中有相当一部分的故事他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略略提到了几个名词。
“冒昧问一句,您和我的上司——那位殿下听起来很熟?”在离开前,犹大迟疑了片刻,还是冒昧的开口向正垂眼看着水杯的神族,在茶水室明亮的光线下,他的头发能看出更鲜明的绿色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之前那么阴沉了。
似乎被从什么回忆里打断,茵陈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向犹大,“我和他曾经是——同僚。”他犹豫了片刻,选择了这么个词语来描述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他又补充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干涉过与牠们的战争。”
果然,能知晓这样的隐秘、并且在封存这些资料的地方驻守的指引者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犹大及时的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他猜想茵陈或许曾经是一位尊贵的神族,只是因为什么不可说的原因才放弃一切,来到阴暗的地底与历史为伴。
当犹大拉开了茶水室的们,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的时候,茵陈忽然叫住了他:“等一下,加百利还让我转告你一件事,既然你已经查到了这些事情,作为代价,你马上要被调到魔界去调查一件事。”
犹大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闻言愣了愣,不由得失笑道:“我明白,茵陈先生,那么我需要调查什么?”
“根据一些线索,魔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强大的恶魔,这个恶魔没有清晰的来历,但很受魔王重视,在亲王菲尼克斯不明原因陨落后,巴尔毫无预兆的赐予了他魔界大公爵的爵位,似乎有意要让他填补菲尼克斯的位置。”茵陈的目光有些空茫,似乎有些回忆不起来这件事的详细内容,他顿了顿,才开口道,“关于这个恶魔的来历以及巴尔的目的,他说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身份,任务会长达几个月甚至数年,做好准备。”
“是的,我明白了。”犹大把他说的话认真记好,并且承诺道,“我会尽可能的完成这项任务的。”
等冒失的神族的脚步消失不见,茵陈动了动眼珠,凝视着墙壁上的油画,最终叹了口气。
这一天还是来了。他想。而这次与牠们的战争,他注定不能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