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Cheaper 29·失乐园（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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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记忆里最冷的一个黎明。
大审判已经结束，Sirius被宣判有罪，他将要以死亡来挽回他的过错。
没人记得他曾经拯救了谁，他们只记得他做错了什么——甚至那并不是错误。
在米凯尔孤身离开的那一个黎明，索拉尔还沉睡在梦境的尾声中，微亮的天空下，她等候多时，一个人拦在了他面前。
那天她打扮的很美。芭碧罗很少会穿精致的长纱裙，那种薄纱太容易毁坏了，经不起一点折腾，但很好看。她还化了妆，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的花，那是只有待嫁的女孩才会做的事情，但她不可能会嫁给别的谁了。
她拦在米凯尔面前，一字一句，坚定的说：“让这一切都毁灭吧，我要你活下去，我知道……你能活下去的。”
“谢谢。”米凯尔看着她，他无声叹息，“谢谢你希望我活下去。”
“……你还是要去死。”听到回答，她的手臂和头都无力的垂了下去，好像被抽走了生命力一样。
米凯尔神情平静，仿佛情感已经从这里离开：“我希望你们都能活下去。”
安静片刻，芭碧罗又忽然歇斯底里了起来，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目光绝望中还混着一丝期望：“不，你只是被他们逼到这一步的！你说啊，说你想活下去，我一定可以让你活下去的。”
米凯尔说：“你做不了什么的。”
这句话如同判决，她崩溃的蹲下，捂着脸嚎啕大哭了起来，哽咽着说：“为什么……我那么爱你……我已经不期望你爱我，可为什么连希望你活下去都不可以……”
“最后听我一次话，回去吧。”但时间不多了，米凯尔不能再耽搁，他只好绕开她。在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说，“你们会有一个完好的世界。那时候不会再有混乱，不会再有怪物，每天都是阳光明媚的日子……很不错吧？”
他路过时带起了一阵很轻的风，这风如此冰冷，穿透了她的灵魂，在过去的千千万万个日与夜里，不停的凌迟她残损的灵魂。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当他的脚步声远去时，哭声也渐渐停了，狼狈的女孩抽搭着，却又咬牙切齿。
她发誓：“好，我会活下去……我要活下去，亲眼看着你牺牲一切换来的这个世界如何毁灭！”
那曾经是他们最后一次对话。
当米凯尔投身深渊之时，芭碧罗来到了即将被毁灭的灰雾迷失者，【歌者】西莉亚的面前。
作为最高级的“阴影”，灰雾迷失者的存在方式是他们难以理解的，他们的身体和灵魂的界限并不分明，这给了他们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却也让他们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在更早之前，芭碧罗曾经在战场上抱回了一个小女孩，或许是受到Sirius的影响，她也试着拯救别人，然而她救回的不是无辜的孩童，而是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之一。
小女孩是个盲眼的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裙子，安安静静的像一只洋娃娃。
她问芭碧罗：“你知道太阳在哪里吗？……他说，我看到太阳的时候，就能回家了。”
“天亮的时候，太阳就会出现了。”芭碧罗安慰她说，但目盲的女孩永远也看不见太阳，她永远也回不了家。
灾难发生于天亮之时，黎明已经到来，太阳出现了，而无法看到太阳的女孩认为自己受到了欺骗，于是她愤怒了。
那场面是许多人的梦魇，【歌者】所及之处，黑色的沼泽蔓延过每一寸土地，而白裙的女孩坐在沼泽中生出的藤蔓之上，哼唱着陌生的歌谣，从世界的背面召唤出吞噬一切的怪物。
这就是“富饶的”纳尔加毁灭的开端，因为城中的一切都受到怪物的污染，那座温暖的城市最后和已经无法离开的人们一起化作一片焦土，只有少量生还者逃到了临近的奥拉特。
十年后，“希望的”奥拉特同样毁于【歌者】之手，创始君主之一的拿但业殒没于此次战役。
寻找太阳的盲歌者依然在寻找的途中，但被她吞噬的人将永远沉睡于黑暗。
从那时起，芭碧罗再也没有救过谁，已经犯过了一次的错误，谁能保证不犯第二次？她已经自己都无法拯救了，又拿什么来拯救别人呢？
但她最后来到了这里，愤怒和仇恨暂时让她忘记了恐惧，而前来寻求这不被允许的力量。
这时，那曾经毁灭了数座城池的怪物从目盲的女孩变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火焰，【歌者】在被封印前受到了重创，于是不再拥有原本稳定的外表，而变成了一种更为混沌的形态。
不过她依然保有自我的意识，属于小女孩的声音隔着结界传来，有些模糊。
“你的愿望，我听见了。”
“那我们就做交换吧。”
“好。”芭碧罗盯着那团明灭的诡异火焰，它跳动着，像一颗离体的心脏。
“我与你立约，我与你分享我的生命，你可以永远活下去，而我将藉由你的身体重获自由，直到找到太阳。”
芭碧罗不再说话，她伸出手，触碰到了结界，然而却毫无阻碍的穿了过去，这种结界的构建方式完全针对“阴影”，却不能阻碍她这样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物。
手指触及火焰，冰冷的感觉沿着手臂蔓延，灰白色的火焰灼烧她的魂魄，她觉得自己要在这灼烧里被烧成灰烬，但她的意识却很清醒。
契约在逐渐成型，她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伴随着疼痛，她的身体开始被“阴影”同化，随即，【歌者】那仿佛取之不尽的力量盈满了她，于是一切的压力都消失了，这种感觉或许就是死亡，她从未如此轻盈过，甚至有一瞬间，她觉得世界也变得脆弱起来。
和“阴影”签订契约，意味着她背叛了她至今所有的信仰，而同化无法恢复，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歌者】寄居在她的身体内沉睡，然后她们一起逃走了，在黎明时穿越荒原，在黄昏时潜入深海，从此和怪物共生。
这其实是一场双赢的契约，契约成立，芭碧罗得以长久的活下去，而【歌者】先前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已经达到了“危险度”，只有借助她的身体才得以存活。
“阴影”是不属于本世界之物，当它们衰弱到一定地步，超过了“危险度”，就会被世界的规则永远驱逐，为了留下来，“阴影”们会以各种方式躲在本世界生物的身体内，规则无法驱逐本世界之物，它们以这种方式留了下来。
大多数人是被迫的，阴影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他们的身体，夺取了他们的意识，于是就有“黑羔羊”的诞生，而有一部分人却是自愿的，他们和“阴影”完全融合，成为“黄昏的守望者”，他们是最难以被发现的一类“阴影”，很大程度上导致了这场战争无休止的延续。
尽管有无数人为了抵抗“阴影”的入侵而失去生命，连灵魂也在受到污染后消散，再也无法回归，但也总有人垂涎于“阴影”的巨大力量，不惜付出高昂的代价来换取它们那具有改变一切的力量。
很可惜的是，她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也未必会是最后一个。
这场战争太漫长了，起始的热血和意志已经烧尽，曾被视为希望的英雄也已经死去，无人能再举起长夜中的火把，最后黑暗中只剩下私欲和仇恨。
……
“你给他们留下了信息，准备让他们阻止‘降临’吗？”
她睁开眼，看到男人站在她面前。
他裹在黑色的长袍中，个子很高，从这个角度看清，她只能看到一个尖瘦的下巴，和一副苍白的没有颜色的嘴唇。
他看起来很熟悉，但芭碧罗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你……”干哑的喉咙颤抖着发出声音，芭碧罗盯着他，或许是将死之人的灵感，她心里忽然泛起不好的预感。
男人慢悠悠的说：“你想要他们来到这里，在‘降临’完成之前。”
“我们知道你做了什么，不过毕宿五他们觉得你的行为只是一场笑话。”他绕着她踱步，慢悠悠的吐出如毒蛇般的字句，“只要杀了你，就能阻止‘推罗’的降临，但那时候，你的死亡就是西莉亚的新生，这正好是他们真正期望的。”
“不过你应该不会傻到这种地步吧？”男人忽然凑近了她，他拨开红色的荆棘，用冰冷的手指抚摸芭碧罗染满鲜血的脸颊，“所以，你一定还做了别的事情，‘绞刑架上的圣女’大人。”
他带着笑意，半似嘲讽似的念出这个称呼。
芭碧罗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我记得，那把剑在你这里吧？”男人忽然眯起眼睛笑了，口中却冷酷无情的揭穿最后的遮掩，“你并不是上等的神族，你能承受的力量并不多，但那把剑可是具有斩断一切的力量，现存的最后一批‘天之兵’，伊思诺维尔。”
“西莉亚给了你几乎全部的权限，使用她的力量，而你却将力量全部注入了伊思诺维尔中，这种级别的武器能容纳的力量上限非常高，几乎相当于我们百分之八十的力量。我们只能附着在生命体身上，你死亡的时候，她必然会脱离你的身体醒来，而那时候，她的力量低于或者逼近‘危险度’，她就会被法则所永远驱逐。”
“我说的对吗？”男人回到了开始的位置，与芭碧罗面对面。
芭碧罗终于抬起头，她直视着他，看到那双银色的眼睛的时候，有一丝古老的记忆被唤醒了：“你是……‘大裁决者’乌托尔？”
“当然——不，”男人笑着摇摇头，“但你一定听说过我。”
“我是‘永恒的巨鲸’，【石鲸】希琉斯。”他绅士一样的鞠了一躬，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银色的眼睛显得如此邪恶，“希望我的到来，能让这场感人肺腑的重逢更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Cheaper 29·失乐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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