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eaper 20·星月夜（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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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找一个荒芜的地方是很不容易的。
相比第一天的过分干燥与第三天的过分潮湿，第二天的气候适宜的恰到好处。
它所处的位置的正下方是凡界龙族领地边界的湖泊群，在凡界的热季，大量的水汽会在太阳的照射下蒸发上升，最后在第二天因为温度骤降而形成规律的降雨。
而第二天的地形也可以说得上非常平坦，河网在广袤的丘陵和平原上密布，城镇和村庄均匀的坐落于河网上，享受着风调雨顺的四季。
在气候条件和地理条件的双重优越下，第二天的农牧业十分发达，每年供给全天界的粮食的三分之一以上。
唯一的例外名为阿赖耶山地。它坐落于第二天的北部，是整个第二天唯一成规模的山地地形，而且比起其他地方的水草丰沃，这里如同被诅咒了一样几乎寸草不生。
阿赖耶山地地处偏僻而崎岖陡峭，所以一直以来都人迹罕至默默无闻，唯一能让人对它留有印象的原因是整个第二天最著名的山锡安山正好坐落于此。
锡安山海拔高于四周山峰近千米，山势陡峭险峻，它伫立在这里，像一把巨人战死时插进大地的刀，兀自沉睡于此，而终将择日醒来。
没有人会想到，这里还是一片墓地。
锡安山山顶上气温常年维持在零下，遥远的阳光无力融化这里千年的积雪，只好让这里保持它原本的寂静与寒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只是此刻，本该无人涉足的山顶上却多了人声。
无数的十字架整齐的伫立在这里的冻土中，影子层叠覆盖，像是列阵的士兵正等待检阅，而在它们前方，一个人影孤独的伫立着。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拉斐尔却只是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沉睡的大地，月光冷冷照耀着山峰上的积雪，积雪则无情的将反射后更冷的月光回馈给苍穹。
“阿黛尔？”
戒指上的水晶垂死挣扎的闪烁片刻，最终恹恹的熄灭了，拉斐尔皱了下眉，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遥远的次天界正在发生些什么，他不担心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果连这种试探性的攻击都无力承受，那么天界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岂不全是无用之功？
他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做。
新的战争已经开始，总有人要第一个拿起刀，挡在还沉浸在繁华美梦中的世界面前。
冷冽的风拂过他金色的长发，却不比他眼中的杀意更加冰冷。
背后传来羽翼扇动的声音，起初是一个人，后来有两个、三个……最后难以计数。
当所有的响声都消失，只剩下风声的时候，拉斐尔终于转身。
他站的地方是整座锡安山最高的地方，隔着无数的十字架，他俯视着所有受召集而来的人，沉声开口：“诸位，许久不见了。”
十字架后的人群皆身着统一制式的黑色长袍，长袍的边角印着暗金色的生命之树的图腾，象征着他们不同寻常的身份。
“相信各位明白，我再次召集你们的目的。”拉斐尔目光轻飘飘的扫过诸人，那些人如雕塑一般沉默，聆听着他的话。
“新的战争已经开始，今夜的耶路撒冷就是第一个牺牲品。”风带着他的声音，掠过他的身侧，穿过十字架的碑林，撞到众人身上。
“在这里，这锡安城的遗迹，也是我们战死的战友的长眠之地，在这几千上万年中死去的无数冤魂面前，你们，是否还愿意拔出你们的刀与剑，再一次抛却一切呢？”
他话音落地后的下一秒，第一个人单膝跪了下来，右手握拳于心脏的位置：“马格尔·乔拉，愿意再一次追随您。”
第二个人也效仿了他，更多的人效仿着他这般宣誓，声音如潮，以致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依然突兀的站着。
拉斐尔看着他，那是个年轻的神族，看着脸甚至还没有成年，身上的黑袍也有些不合身，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拉斐尔看了他片刻，忽然从高处走了下来，穿过碑林与人群，走到了他面前。
他露出平常那种温柔无害的笑，温和的问：“孩子，你是从哪里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受到了过分的关注，年轻神族紧张的握着长袍袖子的一角，十分慌张的开口解释，甚至险些咬到舌头：“大人，我……我家在第三天，我的祖父奥托尔曾经是你们中的一位，他去世前立下遗嘱，要每一代的长子，在成年后继承他的遗志……我在半个月前接到了您的消息……”
“所以你来了？是吗？”拉斐尔接下话道。
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紧张，年轻神族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祖父要求我必须听话，我……我就来了……”
拉斐尔此刻的声音和刚才简直判若两人，温柔的生怕吓到了这个还是个孩子的少年：“奥托尔的孙子对吗？不要害怕，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阿瑟·乔治，大人……”少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袖子的那一角都要被揪烂了，“我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但是，但是会死很多很多人的对不对……”
拉斐尔依然那副微笑的表情，语气也还是温和的，只是内容就十分残酷了：“你说的没错，这场战争中，很多很多人很可能会死——包括我在内。”
阿瑟被他吓到了，他从小是个胆小的男孩，在这一夜本就饱受惊吓，这会儿终于绷不住了，一滴眼泪就啪地掉了下来，他小声抽噎着说：“对不起，大人，我真的不想死，大人……我的弟弟才刚会走路，他……他还这么小……我父母都病逝了……我，我怕死……我死了，他怎么办？”
说到最后，阿瑟甚至害怕的闭上了眼，一切忽然安静了，拉斐尔沉默着。
然而片刻后，阿瑟听见他说：“没关系。”
拉斐尔像平常见诸于各种传闻中的那样温柔的擦去了他的泪水，柔声说：“那你回去吧，代我向你的祖父问好，以及要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今晚上的事情。”
“当然，如果你后悔了，也随时可以来找我。”
阿瑟不敢置信的睁开眼，他本以为今晚上的这件事会是个不能外传的秘密，他就要死在这了，却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被允许离开了：“我……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拉斐尔再次重复道，他这次转向其余人，提高了声音：“诸位，我提醒你们，这次的召集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如果你们已经不愿意再战斗下去，那么请回到你们的家中，当灾难彻底发生时，保护好你们的家人和朋友。”
“我不会阻拦你们，而今夜留下来，以后没有后悔的余地。”
沉默过后，这方才如钢铁铸就的人群松动了，一个人站了出来，他很抱歉的深深鞠躬道：“对不起，大人。我真的放不下我的妻子，她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我担心我离开后没人照顾她。”
“大人，我很抱歉，我的女儿还在等我回去，我想看着她长大。”
“大人……”
最终有七个人站了出来，拉斐尔神色平静，对他们表达了完全的谅解，而留下的人也没有表达异议，然后他示意他们可以自行离开，唯一的条件是不要泄露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加上阿瑟，总共八人希望离开，离开之前，阿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飞离锡安山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拉斐尔正好背对着他，在寒风中脊背笔直，像一把永不会折断的剑。
阿瑟打了个寒颤，平白无故的感受到了寒意。
而在遥远的第四天，一场血祭刚刚开始。
这里的雨比耶路撒冷更大一些，而在雨幕中伫立的数人，没有人用任何方式遮雨，他们像一颗颗古树那样毫无保留的迎接着大自然的风和雨，而这风雨也不能熄灭他们眼中同样的狂热。
不多时，他们等待的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孩终于来到了。
她有着金色的发和灰色的瞳，透露着悲哀而美丽的气息，在这场冬雨中她衣着单薄，然而她却像感觉不到温度一样，始终保持着一种优雅的微笑。她走到了众人之间停下，举起左手，四指并拢指天，轻声说：“愿我们追寻的真实终将莅临。”
众人之中，“毕宿五”与其他白袍人以同样的动作一起回应：“愿我们在永恒的光明中相见。”
举行完仪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女孩身上，她微微颔首，雨水沿着她的下颌骨流下，像是流不干的眼泪，她说：“同胞们，我们忠诚的‘黑羔羊’们已经在耶路撒冷开始了行动，而我们最后的献祭——也可以开始了。”
于是献祭开始了。
身着白袍的诸人各自站到了自己该站的地方，而随后，在稍远些的地方原来还有他们的数个待命的“黑羔羊”级的仆从，在得到了命令后，这些“黑羔羊”将祭品带到了女孩面前。
芭碧罗垂眼看着他，他恐惧的喊出声，却在下一刻被他身旁的“黑羔羊”刺穿了胸膛，“你……你饶了我……啊！！”
第一个祭品抽搐了两下，没了声息，鲜血从温热的尸身中流出，沿着预先挖好的法阵的痕迹流淌开来。
祭品们纷纷倒下，而这只是第一个环节。
第二个环节到来了，“黑羔羊”们躬身退开，而白袍人们站在原地，同时拿出了匕首。
在今天，整个次天界中的“黄昏守望者”已经全部来到了耶路撒冷，其中有一部分已经为真理流尽了血，现在，轮到他们做出“牺牲”了。
锋锐的匕首破开数颗正在搏动的心脏，新鲜的血液喷薄而出，填写完了魔法阵最后的部分。
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燔祭之羊”中，有一部分人一生不知道这个秘密，有的人为此而死了，有的人幸运的终老。也有一部分人在得知了这个秘密后，能成为后者，但还有极少数的人，则甘愿为其而死，来打开那条尘封的通道。
这些年，他们一直在寻找“燔祭之羊”来作为这场献祭的祭品，但从没有旁人想到，这些“黄昏守望者”，本身也是一群祭品，只不过他们心甘情愿而已。
羔羊的血涂满了魔法阵，他们的血如同有魔力，在雨水中不被冲开稀释，在泥土上不曾渗入消失，而是沿着既定的轨迹一点点的蔓延。
当血液最终填满了魔法阵的时候，法阵被神秘的力量点亮了，鲜红的光芒中，唯一还站着的女孩面对着耶路撒冷的方向抬起双臂。
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上，而她脚下的土壤中生出了暗红的荆棘，缠绕着刺入她的皮肤骨肉，吸取更多地力量。
这来自……【歌者】西莉亚的力量。
继禁魔法阵后，耶路撒冷之上，第二个法阵铺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Cheaper 20·星月夜（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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