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半两》糖糖Sugar

15、15 逆行而上的

　　“小学妹，我没有父母可以告状了。”
　　沈迟的话像卡了带的录音反反复复在她耳边回荡着。

　　温晚晚从摇椅上猛然起身，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似曾相识的话在耳边响起，还有最近那些被她忽略掉的小细节。

　　“我没有父母可以告状了。”
　　“温老师怎么还是会随身携带东西这么周全的医药箱？”
　　“我初高中也都在东城一中，这么算起来，温老师你算是我的学妹。”
　　……

　　她的表情从困惑到渐渐明了，轻咦了一声，努力想将眼前眉目俊朗的沈迟和记忆里的那个人画上等号。可惜大脑检测人脸失败，她指着沈迟顿了半晌，迟疑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之前在巷子里被小混混打得像猪头一样的学生？”

　　如他所料，果然是一直都没认出。
　　沈迟拿了一串烤鳗鱼递到温晚晚面前，“给，温老师，这还有饮料，你看下爱喝什么，我给你拿，只求你别再提那糗事了。”

　　温晚晚接过鳗鱼，得到了确信的答案，努力将面前的人和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挂钩在一起，但实在做不到，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的笑声在寂静的秋夜里格外开怀，借着地上的小夜灯，笑脸若隐若现。沈迟的不好意思荡然无存，算了，能逗她开心也行。

　　温晚晚乐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晶晶亮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沈迟，带着笃定的语气，“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我了？”
　　从在银行躲雨那天，他递给她伞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认出了她。

　　沈迟默认。
　　温晚晚腾出了干净的手，轻捶了他一下，“好啊，沈站长这是想考验我什么时候才能认出你吗？不讲义气了。”

　　沈迟：……
　　好像哪里不对味了，这关系怪怪的，不是他想象中的相处方式。

　　不及他细想出哪里不对味，温晚晚便已经接着问道：“那你当时是怎么惹到那群人的？被揍那么惨？”
　　“年少不懂事，那时候父母双双去世，打击太大了，一时没想开。”
　　“所以你是故意让他们那样打你的？”温晚晚拧眉，她默默搁了手上的烧烤，反手敲了沈迟脑袋一下，“你怎么想的，傻子都干不出你这事，叔叔阿姨在天上肯定急坏了。”
　　沈迟闷哼了一声，“所以后面这不就派了温老师你来救我了吗？”
　　“那我要是那天没路过小巷子，你真打算任由他们把你打个半死啊！”她第一次在沈迟面前露出不雅的翻白眼的动作。
　　沈迟再次不作声，像犯了错误的学生乖乖地任她批评。见她真要生气了，又轻轻地出声为自己辩驳，“我后来不是被你骂醒了吗？改邪归正了。”
　　他站起身转了一圈，“现在的我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很爱惜自己的生命的。”

　　温晚晚瞪了他一眼，缓缓问道：“所以你最后怎么会选择做一个消防员？”
　　“我父亲是消防员，他在一场火灾救援中因公殉职了。以前，我妈常在我和我哥耳边念叨说，父亲救人不易，要懂得敬畏生命。后来我犯傻碰到了你，你把我骂醒后，我突然意识到与其自暴自弃下去，不如换另一种方式，我想接着完成父亲的使命。”

　　“叔叔很伟大，阿姨也是，能这样无条件地支持叔叔的工作。”温晚晚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沈迟，肯定道，“你也是，沈站长，你也很勇敢。”
　　她毫不吝啬的表扬缓和了沉重的氛围，沈迟弯了弯唇，拧开了两瓶饮料，一瓶塞在她的手里，拿着手里的另一瓶轻轻碰了一下，“我们都很勇敢，长成了了不起的大人。”

　　温晚晚看着手中已经打开的饮料愣了愣神，轻抿了一口，似乎在沈迟面前，她总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她突然回想起了周怀晚上在厨房问她的话，心里怪异的感觉再次涌现。温晚晚晃了晃脑袋，甩掉了脑海中奇怪的想法，心里警钟直响：温晚晚，你这可不行，沈站长将你当好朋友，你对人的想法清白些。

　　“怎么了？”
　　“没。”温晚晚脱口而出，从桌上随手薅了一根烤串，塞在沈迟嘴里，“赶紧吃吧，有些晚了，吃完回家。”
　　沈迟的话被嘴里的烤串堵住，没了尾声，只能眼睁睁看着温晚晚转头要去拿自己吃了一半的烤鳗鱼，借着微弱的光忙活了半天后，她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盯着自己看，表情仿佛天都要塌了般，最后却也只能眼一闭，头一低，双手递出摊开放在自己嘴边，“对不起，沈站长，你嘴里的烤串我咬过了，我有罪。”
　　沈迟的眼尾逐渐上扬，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笑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在他眼里，温老师真的好可爱。
　　可爱到他老想逗她。
　　“没事，温老师，我不介意。”

　　温晚晚的脸一下子升温，她想要不是光线太暗，此刻她的脸肯定像煮熟的小龙虾。“不行，坚决不行。”她正准备伸手去抢沈迟咬在嘴里的烤鳗鱼，沈迟却已经率先将鳗鱼串放在了一旁的袋子里，虽然他真不介意，可是明显温老师快要恼羞成怒了，他可不能再逗了。
　　知晓他是故意逗她，温晚晚一下子没了脾气，只能埋头苦吃。

　　两人将食物一扫而空，收拾了下东西，便一前一后准备下楼。
　　沈迟生怕她中途磕碰到一点，坚持要自己先下楼。怕她待会下楼手里有东西不方便，沈迟先将垃圾和台灯带了下来，温晚晚只能站在天窗口看着他，“沈站长，小心些。”
　　虽然知道沈迟长期作战训练，身手不错，但看他单手扶着木梯，三步并两步踩着下去，温晚晚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担心，直至听到他踩到实地的声音，她才松了一口气。
　　沈迟高举着台灯，站在底下扶着木梯，“温老师，下来吧，慢慢来，不着急，我在。”

　　将院门锁好后，沈迟陪着温晚晚沿着青石路慢慢散步回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当提到东城一中的时候，对于学校的其他事情，温晚晚都能和他有问有答，就唯独不太愿意触及她初中的事情。沈迟也不追问，其实从很多事情的细枝末节中，他已经拼凑出了个大概，首先是初中的她很不快乐，这份不快乐至今仍能轻易地牵动着她的情绪。
　　“温老师，讨厌的人和事都留在过去吧。”沈迟背过身，面向她倒退着走，她往前一步，他便往后退一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跳起了双人舞。
　　沈迟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别让过去困住自己了。”

　　温晚晚点了点头，“会的，在努力中。”
　　沈迟伸出手，竖了竖大拇指，“温老师做得真棒！”

　　温晚晚忍俊不禁，被他今晚这么一“搅扰”，本来心中还有很多郁结，此刻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正想回应沈迟的鼓励，沈迟腰间的手机却不适宜地响起来。她的目光落在接起电话的沈迟脸上，见他面色渐渐严峻，也猜出了大概是站里的事情。
　　果不其然，沈迟刚挂了电话，便为难地开口道：“温老师，抱歉，今晚警情多，站里人手不够，我得提前结束休假了，没办法送你回家了，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出入平安。”温晚晚话音刚落，沈迟点了下头后，便立刻转身离开，动作迅捷如风，只留下温晚晚一人站着原处，目送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留在原地的温晚晚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消防员这份职业的重量和残酷——他们的时间永远不属于自己，不属于家人，随时随地都可能会被危险召唤，所以沈妈妈先前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逆行而上的人勇敢无畏。
　　他们背后默默支持的家人和朋友也同样伟大。
　　温晚晚心思一动，她似乎有了新书的题材了。

　　————

　　沈迟一回到站里，温晚晚便发来了安全到家的消息，但等不及他回复，便接到了某小区的火情出警。
　　他只能暂时将手机搁置在兜里，迅速穿上战斗服上车。

　　到了现场，远远便望见小区六楼的一户人家窗户在往外冒着浓浓的白烟。沈迟冷静部署，迅速让队员沿着楼梯铺开水带，攻上六楼。
　　结果一进门，便看见六楼着火的人家已经自己扑灭了火，和他们招了招手，“没事了，没事了。”

　　肖奇在一旁做记录，“怎么着的，你们自己知道吗？”
　　“我在做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忘了关火了。”女主人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还好闻到烟味了，我赶紧自己尝试扑灭了下。”
　　肖奇看着已经焦黑的厨房，又低头看了眼女主人手上的烫伤，“您的伤口待会得赶紧处理一下，看着有点严重，下次记住厨房明火时不离人，离开时务必确保关火了。”

　　肖奇做着记录，沈迟带着班长陈墨再次检查现场。
　　空气中还夹着木头屑在燃烧的刺鼻味道，沈迟正色，“陈墨，检查下你头顶的柜子和管道，看看里面是不是还在阴燃。”
　　陈墨徒手掰开一块已经快焦掉的柜门，立马变了脸色，“站长，这里面还有火星。”
　　沈迟随手抓过手边的水盆，就着厨房的水龙头接了水，递给陈墨，两人来回配合着，将还在冒着火星的地方清了。
　　两人又来来回回在厨房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是真的安全了，几人才一起收队回站里。

　　等到回到站里后，已经过了零点了，沈迟也便没再回家，径直回到自己的独立宿舍。
　　进了宿舍后，他懒得开灯，直接瘫在床上，手机在漆黑的房内散发着微弱的光，停在了和温晚晚聊天的界面上。
　　[沈站长，我安全到家了。]

　　他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看了眼时间，想了想，又删掉了，房间继而又恢复了黑暗，他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
　　沈迟，太晚了，会打扰到她休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