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凛之心》叶凛

117、死亡即开始 “——

　　“——这里是幻境。”江凛一字一顿地说道，面容沉静，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面前的怜司忽然消失不见，一瞬间出现了源美树的身形，半透明的影子在空气中模糊不清。
　　“哦？那又如何呢？”面前的影子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仿佛戴着微笑面具一样，“你知道出去的办法吗？”
　　她的笑容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算计与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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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意识到了这里的问题？
　　是过于平静的生活，是莫名的不详预感，还是无数次重复覆盖的记忆？
　　对方的幻境并不能完美地将她设置成“不变”的存在。它无法将她的记忆删除再写入，只能将其一次次覆盖叠加。这样的模式终究会出现问题，一旦被意识到，便会出现无法控制的bug。
　　记忆可以更改，但是身体的本能不会改变。
　　她毕竟是不属于幻境的存在，对方只能对她施加有限的改造。对方无法任意地更改她的记忆，无法将她已有的记忆完美清除，只能不断地用虚假去掩盖真实。

　　这个虚假的幻境真实得过分。
　　可是，时间在不断地前进，唯有她，停留在时间的洪流中，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不断变化的每一天。
　　每一天的午夜十二点，她前一天的记忆都会消失；每一天的凌晨零点，她第二天的记忆就会重新开始。时针和分针重合的那一刹那，她的记忆被覆盖掉，重新涂抹上新的记忆，然后再一次被覆盖，循环不止，永无止境。
　　怜司说的话并不准确，因为在这个幻境之中，她自己是唯一“不变”的存在，而其余其他都是不断变化的事物；但怜司说的也是对的，因为以“其他”为参考系的话，她才是唯一“变化”的存在。
　　重要的不仅仅是“变化”，还有“唯一”。

　　这个手段很高明。因为每天的经历都不同，这就消除了“既视感”这个东西可能造成的影响，所以即使因为有时间缝隙的不断叠加，江凛也很难意识到自己每天都在“重复”生活。她只会跟随自己的感觉，下意识地认为，她所经历的生活是一直连续的——即使是每一天实际上都在重新开始。
　　因为人都有思维定势，会下意识地觉得觉得自己是真实且正确的，会以自己为坐标系去衡量周围的一切。正如《罗杰疑案》中，任谁也不会猜到，随着嫌疑人的逐渐排除，身为侦探助手的主角“我”自己，才是整个案件的真正凶手。
　　很少有人会去怀疑自己，这比怀疑整个世界要难得多。因为怀疑自己就代表着否定“自我”的真实性，推翻以“自我”为基准所判断的一切。从对自我主观意识的否定，到对整个客观世界的否定，这其中的过程并不算难，真正困难的是能够主动意识到“自我”在这个世界中的虚假性。

　　幻境是人为创造出的虚假世界，并不能完美无瑕地复制现实世界的所有事物，包括时间、因果律这种看似脱离物质存在实际上却又与其紧密相关的东西。施术者只能让幻境中的她“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或者让她感觉自己生活在符合逻辑的现实世界中。但实际上，施术者只是改变了她的体感，真正的时间及其衍生带来的因果秩序却无法在幻境中实现。
　　准确地说，她在幻境中所经历的时间，都是一分一秒拼凑起来的。就如同快速播放的幻灯片一样，每一张上面都设置好了具体的内容，随着控制者的安排一帧帧地播放下去，这些静止的画面变成了连续的动画。而幻境中的“时间”，也并非是真正的“时间”，更像是定时播放的幻灯片组，每一张出现和持续的“时间”都是预先设置好的，是属于幻灯片的既定“属性”，而非一种四维的衡量工具。
　　现实世界中的时间是连续不断的，幻境中的“时间”即使设置得再精细，每一帧之间也终究存在“缝隙”。这些时间缝隙随着帧数的播放而不断叠加，最终被江凛所感知到。

　　“变数”既是施术者不得不留下的出口，也是整个幻境赖以维系的能源核心所在。幻境并不能自发产生能量，因此必须要有一个“核心”不断提供能量，才能维持幻境的正常运转。“核心”与每个“时间”相勾连，连续的“时间”便构成了这个世界虚假的因果律。
　　感知到“缝隙”的存在，然后找出世界的“变数”。消除了“变数”，就相当于摧毁了“核心”，所谓的“时间”和“因果”纽带就会因此而瓦解，幻境世界便会分崩离析，从而崩溃湮灭。
　　也正是因为在幻境这个非现实世界中，江凛才能够跳出这个由惯性所支配的怪圈。如果是身处现实世界的话——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打破因果律的束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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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然知道脱离幻境的方法。”江凛淡淡一笑，忽然将刀尖转向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向着心脏的位置直直戳了下去。

　　——“那怎么从幻境中出去呢？”
　　——“只要找到那个唯一的变数，将其破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