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去秋来》凌虚千霁

11、峡谷赏夕阳 祁南王世子

　　祁南王世子被害失明这事，牵涉重大。作为太子的秦朝羽，不便再在此处多做停留。对于离夏被留此地一事，他多有顾虑。毕竟是跟他一起来的，回去就成他一个了，太傅那边委实不好交差。
　　祁南王妃却不容商议，“深儿失明，让闻人姑娘留下陪他，王府的这个做法也并不过分。何况，这也有她自己的心意在其中。太子自可如实转达太傅大人。我想，向来礼教周全的闻人大人，该是能够理解并接受的。另外，也请太子替王爷转告太傅大人，祁南王府会善待他家小姑娘，是不会让她受到一丝委屈的。”
　　太子点头，坚持也无意义。更何况，离夏留下，对世子的病情的确更有益处。
　　辞别时，秦朝羽看着世子敷在眼上的那抹白纱，心头一沉，冲他道：“之前就提醒过你，差不多就成了，秋妹受不得太大刺激。现在可好，万一秋妹真是对你死心的，你再彻底瞎了，这代价也太大了。”
　　谢云深扬起嘴角，有些无奈，“眼瞎可不是我能控制的。”
　　秦朝羽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离夏，叹了口气。
　　闻人离夏上前拉住他往一边走，小声道：“你回去了，也得多物色物色那些医术好的，不怕人数多，总之都试试，万一呢。切记多派人来给他瞧瞧。”
　　“这还用你说？”
　　“你还凶我？要不是你定的什么鬼迷日眼的地方，我找错了路，他也不能瞎呀。”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要是我们换着走就好了。”
　　“那也不行啊，你去了不就该你瞎了吗？”
　　秦朝羽被她双眼通红的情绪波动，搞得哭笑不得，最后只能将她拉入怀中，拍拍她的背，苦笑着安慰，“放心吧，云深会好的。你在这可要好好陪他，他心思也细，很多时候会把事情埋在心里，你要多引导他，知道吗？现在这个情形，让他的心思放宽阔，比医治他的眼睛更首当其冲。”
　　“嗯。”
　　“好好呆着，等我来接你。”
　　“嗯。”
　　太子的马车绝尘而去，扬起的尘沙久久无法落定。四下变得沉寂，谢云深不知离夏在何处，伸出手想要确认她的方向。
　　“离夏。”他轻声唤着。
　　闻人离夏走过来，扶住他的手肘。
　　“太子走了，我们回去吧，马车就在前面。”
　　谢云深却没转身，“我还不想回去，我们随意走走可好？”
　　“你不累吗？”
　　他摇头。
　　“嗯。”其实她也想走走，这两天王府气压很低，她也给了自己很大的压力，总觉得有点儿透不过气。
　　两人走在古道上，遇不见一个往来之人。远处的苍鹰从山巅旋速而过，发出的苍劲的声音，在谷间回荡。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岷山峡谷的支道。”
　　“真的？”她的声音突然雀跃。她可还记得，他跟太子都跟她说过，岷山峡谷美如诗画。
　　“想去？”
　　离夏如实回道：“有一点儿。”
　　“就一点儿？”
　　她笑出声，“还挺想去的。”
　　“那走吧。”
　　可是刚走了几步，闻人离夏顿住了脚，“峡谷那边会有危险吗？我们天黑前能回到王府吗？”
　　“为何会有这些顾虑？”
　　“不是，我不会武功，你会可是你瞎了啊。万一再遇上什么危险，你再有个什么差池，难上加难，王妃肯定会杀了我的。”
　　她的语气是真的在担心，可是谢云深听了就是很想笑，“我娘怎会杀你，她其实很喜欢你的。”
　　“那怎么可能？我不信。”
　　“要你留下来，是谁的提议？”
　　“王妃啊。”
　　“你想啊，有谁要是讨厌一个人，会主动把他留在身边，每天看着他，来给自己添堵吗？”
　　“嗯……，好像有点儿道理。那王爷呢？”
　　“我娘喜欢的，我爹怎会不喜欢？”
　　离夏呵呵笑了，多少宽了点儿心。可是突然转念一想，她宽什么心？祁南王爷王妃喜不喜欢她，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她又不在王府过日子。等世子的病情稳定了，或者成亲了，她就回京都了。谢云深的眼睛能治好就好了，万一治不好，岂不是……既愧对王爷王妃、又对不住谢云深、另外还坑了文家小姐，害得别人嫁个瞎子。转瞬间，愧疚感爬满心头，整个人就低沉下来。
　　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谢云深以为她还是在担忧峡谷那边的安危问题，便握住她的手，使了点力气，宽慰她道：“过去吧。那边离官道很近，不会有危险的。我们的马车就在路边等着，天黑之前，不一定能回府，但戊时内，肯定能平安回去的。”
　　“哦。”
　　峡谷的确很美，特别是那西斜的阳光，是温暖又温柔的橘红色，照在谢云深的脸上，显得他眼上那抹白纱不那么苍白了。
　　谢云深感知着夕阳残留的热度，迎上脸，微微扬起的下巴，连接着侧颊，是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他转过头，大约冲着闻人离夏的方向，“往年的这个季节，我还没来过此地。可不可以告诉我，此刻的峡谷，究竟有多美。”
　　离夏扬起嘴角，断然拒绝，“不行。”
　　没想过她会这样回绝，谢云深有些讶异，“离夏……”
　　“要等你眼睛好了，亲自来看。我描述的，也只是我看到的。也许每双眼睛看到的是一样的，但到达心里的感受又不一样了。更何况我嘴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样的好景色。”
　　“姑且让我先知道，你眼中的好景色也好。”
　　“我要是不呢？”
　　“你这是在欺负瞎子。”
　　闻人离夏被他一句话逗乐了，最终妥协，“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