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北墙老猫

23、你喝酒了？ 天

　　天色有点晚了，快要过年了，路过火车站时，许许多多的人拿着行李从车站里面出来。有亲人在等待，还有恋人在亲吻。冉珩刚回到家，陆琛尧就打电话过来了。
　　他心里高兴，但嘴上还是简单地说：“有事？”
　　“我爸妈又吵架了。”陆琛尧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他们不是......”离婚了嘛。
　　“吵架的原因是我应该和谁一起过春节。”
　　“那你现在在哪儿住？”
　　“在酒店呗，反正我爹会给钱的。”
　　冉珩有些心疼他，快春节了，自己住的还是酒店。
　　“尧哥，干嘛呢？”一个男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冉珩一愣，“跟女朋友打电话？”
　　“去去去，这是我兄弟。再说，我要有女朋友还会跟你们一起？”陆琛尧笑着将身边凑过来的人推开。
　　陆琛尧找个安静的地方，对冉珩说：“还在吗？”
　　“在的。”冉珩顿了顿，问：“刚刚那是？”
　　“我朋友，以前上学时认识的。今天约我出来玩。”
　　“嗯。”
　　冉珩听见奶奶在喊他，就对陆琛尧说：“有空再聊，拜。”
　　“拜。”
　　陆琛尧的话音刚落，电话“嘟嘟”的声音就传来。他站在酒吧的外面，天有些暗了，风“呼呼”的刮着。他自己也搞不懂，明明身边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自己不开心会跟冉珩说。
　　冉珩挂完电话，走到冉奶奶身边，蹲下身，问：“奶奶，怎么了？”
　　“你帮我认一下针。”冉奶奶将手中的针线递到他手里。
　　冉珩这才发现奶奶手里拿的是他的校服。他想起来，考完试时，周浩拉着他的袖子，非要抄寒假作业。然后，冉珩校服的腋窝处就裂了一个口子，那“嘶啦”的一声，全班都安静下来盯着他俩看。冉珩盯着周浩的手，眉毛一挑，然后周浩的手吓得缩回去了。最后冉珩还是答应他抄寒假作业，衣服也不用他缝。
　　“奶奶，我自己来缝吧”冉奶奶的眼睛早已经花了，而且手也不利索，这种小事冉珩自己就可以做。
　　“男人顶天立地闯天下，女人才是缝缝补补照顾家呢。”冉奶奶护着衣服，不让他碰。
　　冉珩不禁笑了，这话还挺押韵。
　　“现在哪个男的不会做家务啊，奶奶你落后了。”
　　冉珩从冉奶奶怀里把校服拿出来，坐在旁边，轻松地将针穿好，然后开始缝，亮白灯光下，他的眼窝处一片阴影，表情十分严肃认真。
　　“我闲着也是闲着。”冉奶奶在旁边念叨着。
　　“那奶奶你说说你的事呗，年轻时候的。”冉珩很好奇冉奶奶的过去，冉奶奶虽然七十多了，但从脸上还能看出来年轻时很漂亮，一定是个大美人。
　　提起年轻时候，冉奶奶笑着，脸上的褶子都堆到一起，说：“那有啥好讲的啊。”
　　“您为什么一生没嫁人呢？”
　　冉奶奶靠在椅子上，盯着外面漆黑的天，好像陷入了过往。她好像也是有过心爱的男人的，但过去了好久，那种男女之间的爱早已经忘了。今天听见冉珩的问题，冉奶奶不觉得想起过去，想起来曾有个男的爱她深入骨髓，抛弃时也是狠心至极。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你奶奶可是嫁过人的。”
　　冉珩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不过他跟人家跑了。我当时还怀着孕呢，然后一气之下就把孩子打了。”
　　冉奶奶看着冉珩一脸心疼的模样，摸摸他的头，说：“那时候人人都说是我没用，自己的男人都留不住，活该。”
　　“我觉得很委屈，那时男的跟人跑了，都是女的错。我跟别人哭诉着我的事，像个畜生一样求他们，求他们不要再说，我爸妈也因为这生病去了。后来我就明白了，我都不在意了，然后就一直一个人，还挺自在。”
　　冉珩觉得心里很堵得慌，人言可畏。抗得过命运，抗不过人言。就像小时候有人欺负他，他不怕打架，就怕别人背后的评论，别人的孤立。那种感觉好像自己生来就是一个错误，不该活在人世间。好在他小时候不那么脆弱，打架了就打，受伤了就一个人跑到郊外的山上看日落，不想让奶奶担心，可现在睡前回想起那时的感觉，那时金黄色的天空和即将落下的太阳时，依然觉得孤独地要命。
　　除夕夜里，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十分热闹。王嘉柒对冉珩说今天要带燃七一起来吃饭，冉珩跟旁边的奶奶说今天有客人。每年春节都是三人一起过的，今年多了一个人，冉奶奶特别高兴，包饺子时脸上堆满了笑容。
　　王嘉柒来的时候提着大包小包和燃七站在门口，冉珩和冉奶奶都不要他的钱，只能平时多买点营养品或吃的给他们。
　　“嘉柒，这是？”冉奶奶手里端着盘子，看见王嘉柒身边的燃七。
　　“燃七，我朋友。”
　　“朋友好啊。”冉奶奶将盘子递给王嘉柒，拉着燃七看，欣慰地说：“跟冉珩长得真像，更像一家人了。”
　　“跟冉珩长得真像”，听见这，王嘉柒和冉珩都盯着燃七看，但他依然是笑着的，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王嘉柒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他也是个心无杂质的男孩，现在自己只是把他当做替代品。
　　吃年夜饭时，冉奶奶看着燃七心里也欢喜，跟他唠着磕：“小七呀，家里有几口人？”
　　燃七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就我一个。”
　　“父母......”
　　“车祸去世了。”
　　王嘉柒和冉珩惊讶地看着他。这些事王嘉柒一点儿都不知道。
　　“两年前去世的。”燃七是笑着说的，好像这事与自己无关。
　　冉奶奶也不继续问了，拍着燃七放在桌子上的手。三个人都没有父母，这种感受是可以理解的。王嘉柒坐在他左边，他的左手在下面摸索着，握着燃七的左手，轻轻地捏着。燃七一愣，有点不真实，但对方手上的温度提醒着他，他随即也回握过去。
　　晚上王嘉柒和燃七一起离开，冉珩目送着他们消失在街尽头。月光明亮，他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在微信中点开陆琛尧的头像。冉珩抓头挠腮，抬头看看月亮，又低头看着鞋尖，在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最终发一句：“春节快乐。”
　　他真正想说地是“我想你了”。
　　很快陆琛尧的电话打过来了。
　　“阿珩，春节快乐。”陆琛尧的声音有些......飘，在冉珩的耳边萦绕不散。
　　“你喝酒了？”
　　陆琛尧在那边揉了揉眉心，躺在沙发上，领带随意地扯开，露出修长的脖子。“嗯。”
　　今天是北京几个大家的集会，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除夕本该和家人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饭的，但陆琛尧被他爸拉着来参加这个集会，说是以后就要和他们共事，现在多了解一点。
　　“喝点蜂蜜水，早点休息吧。”
　　“嗯，好。”
　　挂完电话，陆琛尧看着外面，明明是夜晚，却亮如白昼，一点儿都没小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