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你要合欢露吗？》无名小生

3、第3章 主人，您的

　　怀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重量，叶行舟下意识低头。

　　少年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合欢花的清甜，以及泥土与青草的鲜活气息。

　　少年那双胳膊，此刻正死死环住他的腰，抱得理直气壮，熟练得不像头一回。

　　叶行舟的手臂僵了半息，到底没有推开。

　　“你怀里真舒服。”

　　怀中的小人很兴奋，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嘟囔了一句，尾音还带着餍足的喟叹。

　　过了好一会儿，少年依旧抱着他不撒手，叶行舟推了推，没推开。

　　不止如此，少年甚至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拱了拱。

　　无奈，他只好开口：“快快站好，莫要胡闹了。”

　　话是训诫的，声音却很轻。

　　这孩子的跳脱与大胆，叶行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还这般爱撒娇。

　　不过经此一闹，横亘在家主与族侄之间的陌生感，倒是被撞了个稀碎。

　　叶行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并不讨厌。

　　可一直抱着也不妥，被人瞧见，多不像话啊！

　　他的家主威严还要不要了？

　　见怀里人还赖着不动，他干脆伸手，拎住了叶时言的后领——是真的拎。

　　与此同时，周身灵力微微一荡，便把这个还在傻笑的少年，从自己身上摘了下来。

　　把人放到一臂之外，他微微眯眼，居高临下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从巨大欢喜中回过神来，被迫站好的叶时言，有点心虚——

　　他方才，大概，好像，直呼了家主名讳？

　　“呀！”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企图‘萌’混过关。

　　叶行舟眉毛跳了一下，不为所动。

　　卖萌失败。

　　叶时言眼珠一转，伸手揪住叶行舟的袖口，边摇晃边讨饶：“家主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我见到您太激动了，没忍住才……您信我，我真不是有意的。”

　　“当真？”

　　“千真万确！”他竖起三根手指，“您想呀，我来家族整整四年了，头一回见到您，能不激动嘛。”

　　激动到直呼名讳？叶行舟眼里写满狐疑，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您不知道，我可崇拜您了！”

　　叶时言敏锐捕捉到，叶行舟眼神中的一丝动摇，当即顺杆往上爬，语气竟从讨饶转为了控诉：

　　“自四年前测灵大会上见到您，我一直期盼着与您再见。”

　　“可您实在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时间搭理我们。整整四年了，我一次都没见过您。”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也从心虚转为幽怨，活像在看一个负心汉。

　　叶行舟被目光盯得莫名其妙，心底也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心虚。

　　的确，他虽然一直关注着灵根子们，可细细想来，迄今为止，确实没有当面见过。

　　这些孩子都是叶家的未来，自己身为家主，似乎真有些疏忽了。

　　叶时言一眼便瞧出，自己的‘CPU’控诉奏效了。赶紧见好就收，当即又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看的叶行舟一阵无言。

　　“罢了，下不为例。”

　　果然，叶行舟不再追究，还把目光转向了那片花田，“这里种的可是合欢花？似乎与我印象中不太一样。”

　　提到自己的‘成就’，叶时言眼睛又亮了。

　　“是合欢花，改良过的！”

　　他下意识又要抓叶行舟的手，叶行舟侧身避开。

　　叶时言也不尴尬，他退而求其次，厚脸皮的抓住他的衣袖。叶行舟无奈，只好由着他拽着往花田深处走。

　　“家主你看。”

　　叶时言蹲下，拨开一株合欢花的叶子，指着花瓣边缘的纹路道：“普通合欢花是纯白的，但我培育的这批，已经有四成生出银纹了！”

　　“哦？”叶行舟不解，“银纹合欢花有何妙处？”

　　“这个嘛……”

　　叶时言卡了一下。

　　这银纹合欢花，似乎……还真没什么用。

　　正常的合欢花，好歹还能炼鸳鸯合欢露，他培育的这批，催情效果降了四成，其余却没变。

　　所以，严格来讲，他把有用的花，改良成了没用的废物。

　　“咳咳！”

　　轻咳两声，叶时言若无其事的站起身，“家主，我们去看看灵米吧。”

　　叶行舟心中好笑，一亩未入品的灵田而已，糟蹋就糟蹋了，不算大事。

　　为了‘照顾’孩子颜面，他假装忘记合欢花，顺着叶时言，转向另外两块灵田。

　　然而，当他看清那两亩灵田的长势时，面上笑容却微微一顿——

　　青禾稻叶绿得发亮，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茎秆，土地肥沃、水灌均匀……连行距与株距都恰到好处。

　　这果真是叶时言种出来的？

　　见叶行舟惊讶，方才失了面子的叶时言终于找回了场子。

　　他得意的扬了扬下巴，“小二……咳咳，据我的估算，这季灵米，每亩产量至少两百二十斤！”

　　这已超过一阶下品灵田的平均值了，多了足足两成。

　　若是资深灵农，有这样的收成不算什么。

　　可叶时言成为灵农不过一年，修为也不过炼气二层，是如何做到的？

　　是的，叶时言已经炼气二层了，放在四灵根里，修炼速度不算慢。

　　但这不是重点。

　　叶行舟没着急询问，而是袖袍一挥，一道柔和灵力托举住两人身形，稳稳升了起来。

　　风从耳畔掠过，衣袍猎猎作响。

　　站在灵田上空，叶行舟施展灵眼术细细观察，越看越惊讶——不止灵米收成，这两块一阶下品灵田，竟隐隐有突破品阶的征兆！

　　目光转向身边的少年，眼底闪过了诧异与探究。

　　怎奈何，身边少年根本没管他。

　　叶时言只觉得脚下一轻，眼前一花，下一秒，人便飞了起来！

　　整片灵田被踩在了脚下，圆了‘飞天梦’的他，彻底沸腾了。

　　哪个华夏子民没有修仙梦？

　　奈何他刚入道，虽学了几门小术法，却与心目中那‘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宏大愿景相去甚远。

　　如今首次升空，哪里还顾得上叶行舟？

　　望着脚下大地，叶时言豪情顿生，他小手一划，对着整片天空高声喝道：

　　“天不生我叶时言，仙道万古如长夜！总有一天，我要御风踏浪，一剑纵横三万里！”

　　此番中二言论，引得叶行舟频频侧目。

　　少年却迎风而立，衣袍鼓荡，满脸认真——果然，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叶行舟轻咳一声，飞速把人带回地面。

　　脚踏实地，叶时言脸上的兴奋尚未褪尽，他瞪着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叶行舟。

　　叶行舟佯装没看见，转而问出了心中疑问，“你的术法掌握的如何了？”

　　叶时言等的就是这句话，飞天什么的以后再说。

　　前面铺垫那么久，终于轮到自己表现了，叶时言得意一笑道：“家主，您瞧好了！”

　　就见他向前两步走，来到灵田边上，然后双手掐诀——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汇聚，沿着特定路径，流向指尖。

　　一个个法印在指尖流转，衔接之流畅，一看便知经常练习。

　　一阶水系灵决·润雨术。

　　灵田西面上空，一团浅色云团缓缓凝聚，云层不厚，边缘还泛着一层极淡的水蓝色灵光。

　　看见那灵光，叶行舟目光微凝——这是术法小成的征兆。

　　泛着灵光的云团，在术法加持下缓缓铺开，覆盖了半亩灵田。细密的雨丝，带着点点流光，从云中坠落，落在翠绿的灵叶上，沙沙作响。

　　雨珠不大，却颗颗均匀，它们一部分滋润灵叶，一部分渗入灵田，没有溅起丝毫泥点。

　　施法结束，叶行舟望向那片灵稻——叶子愈发翠绿，整片稻田也比之前更‘鲜活’了。

　　“你的润雨术，达到了小成境？”

　　身为筑基期修士，他自然能分辨出术法级别来。

　　可正因如此，才觉得不可思议。

　　叶时言收了法诀，转过头，朝叶行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家主好眼力！”

　　叶行舟默然。

　　润雨术是灵农最基础的术法之一，入门并不难。可想小成，却不是靠时间能够堆砌的。

　　它不仅需要精准的控制，更需要掌握法力输出节奏，还要让灵雨覆盖均匀……对大部分灵农而言，没有三五年的经验，很难摸到门槛。

　　叶时言却达到了，只用了短短一年。至少在灵植术法方面，已经勉强算个小天才了。

　　很快，叶行舟便把‘勉强’二字去掉了。

　　因为……

　　“家主，还没完呢！”

　　方才叶时言施展润雨术时，刻意控制了法力，为的便是留有余力，以便施展第二道术法。

　　这次，他换了一套法印。

　　“培土咒，走你！”

　　这次的灵力输出，明显更深沉。

　　土黄色的灵光从掌心向外蔓延，化作点点星光，均匀洒向东侧的灵田。

　　灵光分为两部分，一部分附着在灵田表面，另一部分钻入了灵田深处。钻入深处的灵光并未散逸，反而继续朝着更深处渗透。

　　几息过后，整片灵田仿佛‘苏醒’了！

　　它的表面微微起伏，土壤变得愈发松软，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在轻轻揉捏着。

　　与此同时，深入地底的灵光们，全部融入了土壤中某些肉眼难辨的息壤里，将它们打散，然后重新排列……

　　与润雨术不同，培土咒明明已经施展完毕，可效果却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灵田的土层不断变幻，颜色也由枯黄转为润黑，表面还不时闪过灵光，持续许久才渐渐隐去。

　　这一次，叶行舟终于露出真切的惊异来——培土咒的修炼难度，远在润雨术之上。

　　更重要的是，培土咒大成后，可持续改良地力，并加速灵田进阶！

　　要知道，对家族，尤其像叶家这样的家族而言，高阶的灵田与灵矿，才是立身之本。

　　虽说培土咒对高阶灵田效用有限，可叶时言年轻啊，他才修炼多久？

　　不过短短一年，两门灵农术法便达小成，那将来呢？

　　尤其是培土咒，从施展速度与效果来看，火候甚至超过了润雨术。

　　这代表什么？

　　代表着，哪怕是现在，叶时言也能着手培育低阶灵田了！

　　叶行舟面色稍显郑重，他准备说些什么，可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张写满期待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期待，仿佛在说：夸我，快夸我。

　　到底是个孩子啊……

　　心中失笑，叶行舟却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做的不错。”

　　他伸手揉揉少年的脑袋，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入道不过一年，两门术法便达小成，你是我见过的灵农里，做得最好的。”

　　叶时言被夸得心花怒放，‘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他在心里狂喊：“小二你听到没？他夸我了！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厉害的灵农！”

　　【听到了主人。】

　　【不过，叶家的灵农，大多是放弃道途的修士兼职的。】

　　所以，您真的不必太激动。

　　“知道了，扫兴鬼。”

　　叶时言心中不满，可眼睛依旧黏在叶行舟身上。

　　叶行舟也没急着离开，反而较有兴致的询问起灵田细节来。

　　本就碎嘴的叶时言，当即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叶行舟偶尔回应一句，但大多数时间，是在倾听。

　　晚风从合欢花田里吹来，带着若有似无的清甜……

　　暮色渐深，叶行舟终于离开了。

　　叶时言站在灵田边上，目送他走远。

　　叶行舟走的不快，却没有回头。身后传来少年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听不清调子，只觉得十分轻快。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走出青禾谷入口时，那翘起的嘴角又慢慢收了回去。

　　曾经，有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徘徊了好久。

　　今日看见叶时言，看见他的灵田，见识到他的术法……那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家族，需要更多的天才。

　　“或许，是时候了。”是时候推行那个计划了。

　　尚在兴奋中的叶时言，并未听见叶行舟的心声。

　　若能听见，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