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歆羡锦年》鹤轸

16、第十六章

　　“吱——”

　　最后一声唤回顾淮安的理智，猛地踩下刹车，汽车稳稳停在公路上。

　　陈锦年靠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只觉得双眼发黑，满身冷汗。

　　顾淮安沉默片刻，忽然紧紧抱住陈锦年，怀中的人还在发抖，顾淮安却着迷般地说：“你说好的，这是你说的。”

　　山风吹醒了陈锦年，发麻的四肢渐渐恢复直觉，陈锦年平息呼吸，声音还在发颤：“我想回去。”

　　陈锦年心有余悸，生怕顾淮安再次发疯，直接一脚油门踩下去两人就死无葬身之地。

　　“好，我们回去。”顾淮安眼睛通红，轻轻亲吻陈锦年的头发，越抱越紧。

　　幸好别墅区和郊区相隔并不远，很快就回到住宅，两人各怀心思，甚至没有注意到院子里多停了几辆车。

　　陈锦年下了车，扶着车门喘气，生死线上走一遭，她现在还觉得腿软。顾淮安绕过来，见她这样也有些心疼：“受伤了吗？”

　　陈锦年并没有回答，抬手一巴掌扇到了顾淮安脸上。

　　正好此时有人从屋子里面出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顾淮安脸被打偏，却似乎不绝痛，依旧追问陈锦年：“你到底怎么样告诉我？”

　　陈锦年又伸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旁人看不下去了，有个女人上前推了陈锦年一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打淮安。”

　　眼前之人一身黑色套装，虽上了年纪却不显老态，反而是岁月沉淀的优雅，只是现在因为儿子稍稍慌了神，便失了气度，如五年前一般对陈锦年恶语相加。

　　“你儿子发疯，你不管教，险些要了我的命，我还不能打两下了吗？”

　　除了顾夫人，温邵和周苒也来了。

　　周苒自然是向着陈锦年的，上前隔开两人，小心翼翼地对顾夫人说：“阿姨，他们只是闹了矛盾而已，没有什么大碍，您别太着急。”

　　顾夫人却鄙夷地看着陈锦年：“当真是穷地方出来的丫头，一点规矩都没有，仗着三分姿色就敢为非作歹。”

　　陈锦年偏过头，转身欲走，省的一口气上不来活活被气死。

　　顾淮安却抓住她的胳膊：“你不许走，哪里都不许去。”

　　“别在人前犯病，顾淮安，顾太太好不容易来一次，你陪陪她吧。”

　　陈锦年一根根拨开顾淮安的手指，然后立马躲得远远地，顾淮安自然是想要追上去，却被温邵拦住：“阿姨在这呢，不要让陈锦年为难。”

　　进了房间周苒连忙问陈锦年：“你们这是做什么去了，至于你打他两巴掌。”

　　陈锦年拖出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他不想活了，拖着我一起死，自己发疯还连累别人，我打他是轻的。”

　　对于这种脑子不正常的人，就应该狠狠揍一顿然后关进精神病院，永远都不能出来祸害别人。

　　“你现在这是做什么？”

　　“收拾东西，回学校。”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胡闹添乱了。”周苒夺过陈锦年的衣物：“这些天你不在发生了很多事，你先别着急，听我和你慢慢说。”

　　陈锦年松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你们都弄错一件事，我和顾淮安早就分手了。”

　　“可是你们现在……”

　　“周苒，我知道你为了我好，只是现在你也看到了，无论是顾淮安还是顾夫人，我都无法忍受，不想强求自己。”

　　见周苒怔住，陈锦年上前拽自己的衣服，却被周苒紧紧抓住：“你要走也应该和顾淮安说一声。”

　　“不必，顾夫人不会允许我们接触，她看我就像病毒，生怕感染了他的宝贝儿子。”

　　没想到有一天陈锦年也能说出这样的话，看来给陈锦年最大刺激的不是顾淮安而是顾夫人。

　　陈锦年原本行李就不多，很快收拾整齐拿好东西离开。周苒急忙追出去，连连叫她：“锦年，你等一下。”

　　客厅原本有许多人，现在只剩下顾太太一人，没有了顾淮安，她又恢复了那般高贵的气势，姿态优雅坐在沙发上，似乎专门等陈锦年。见她提着行李箱笑道：“挺有自知之明的，那我就不送你了。”

　　周苒看不下去顾夫人，想要帮陈锦年说话，却被陈锦年拦下，周苒与她不同，以后与顾夫人有的是机会见面，若是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惹下嫌隙就不好了。

　　“顾夫人找我有事，你回去吧。”

　　“那你能不能不走，顾淮安肯定不想你走。”

　　“他不想的事多了，我还能由他摆布。”陈锦年推了她一把：“去吧，以后我找你去玩。”

　　周苒深深看了陈锦年一眼才抬脚离开，顾家家事，她没有资格插手，而陈锦年不想别人这样干预自己。

　　“陈小姐许久不见，手段更高明了，这些小辈一个两个被你哄得团团转。”顾夫人声音硬邦邦的，不满之情几乎溢了出来。

　　“我知道顾夫人的意思。”陈锦年正视她：“如你所愿，我现在就离开，只是希望顾夫人可以管教好你的儿子，不要再骚扰我。”

　　她果然眉头紧蹙，搭在扶手的五指紧握：“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是顾夫人太看得起自己的儿子。我需要你确定能够保证你儿子再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你现在对我说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顾夫人眉头皱的紧紧的，对陈锦年这样的暗讽很是不快：“淮安是我的儿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这样最好。”陈锦年不想和这个女人共处一室，说完便准备离开。

　　说起来顾淮安和顾夫人在某些方面都很像，占有欲旺盛，顾夫人体现在顾淮安身上，而顾淮安，体现在所有他碰过的东西上，包括陈锦年。这样的人，都是陈锦年不愿意招惹，也招惹不起的。

　　自那日起，陈锦年便当真再也没有接到过顾淮安任何一个电话，也没有短信，她这时才发现，如果不是顾淮安主动，她根本不会和顾淮安有任何的接触。不知何时他们的身份调换过来，成了顾淮安苦苦支撑，而陈锦年想尽办法逃离。

　　离开顾淮安家的第八日，温邵找到学校来，拦住了校门口的陈锦年。

　　他依旧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只是这次脸上没有带着一贯的笑：“陈锦年，我想请你喝杯饮料。”

　　陈锦年打量着这个之前说她一无是处的人，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亲近到可以坐下来喝东西闲聊的地步，于是果断拒绝：“谢谢，但是我不想。”

　　“你这个拒绝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温邵苦笑：“那陈小姐就算是看在我未婚妻的面子上，让我请你喝杯饮料行吗，我真的有事想和你说，关于淮安。”

　　估计是因为没有见过温邵这般沮丧的模样，估计是陈锦年真的口渴，又估计……是真的想知道顾淮安的近况，陈锦年最终点头应了下来。

　　学校附近不缺奶茶店咖啡馆，毕竟他们心并不在喝东西上，所以什么都无所谓，落座后陈锦年开门见山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你和淮安最近联系过吗？”

　　“没有，他没有给我打电话。”

　　“那你呢，你就不想着主动去联系他吗？”

　　陈锦年歪头看着他，不知所云，直白说道：“我和顾淮安，已经分手了，不是几天前，是在两年以前，在广安，我就已经和他说分手了。”

　　这个温邵自然是知道的，那天晚上顾淮安把他从家里拉出来喝酒，一边喝一边骂陈锦年不识好歹敢和他说分手，喝到最后脑子都迷糊了，还不忘一句：“你不能和我分手，我不答应。”

　　翻来覆去一句话说了一晚上，足见执念至深。

　　温邵避重就轻地说：“这个我也知道，那天晚上淮安就在我那里，他亲口和我说的不愿意和你分手。”

　　“你确定，他难道不是骂我？”陈锦年一眼戳破。

　　温邵脸上有些挂不住：“……你还真了解他。”

　　陈锦年和善地笑，不多言语。她并不是个主动的人，私事也不想广而告之，如果温邵不问，她是
　　绝对不会多言半句。

　　温邵就只好继续问下去：“那你这次为什么要回来，他以为你是回心转意。”

　　“因为，我怕他啊。”陈锦年幽幽说道：“你或许不知道，其实我一直怕顾淮安，当初和他在一起后，患得患失，怕他不要我，分手后我又怕他报复我，我一个穷学生，他妈随随便便就能给我五十万让我走，我怎么能敢保证不会再给别人几十万弄死我呢？”

　　顾淮安向来不是好惹的，之前陈锦年学校有个人纠缠她，被顾淮安撞见一脚踹飞老远，若不是陈锦年拦着恐怕要出人命。

　　虽然他很少在陈锦年面前动粗，但是那种没来由地压制气势依旧让陈锦年日夜不安。

　　“你怎么会这样想。”温邵很是费解：“他是有些任性，但脑子起码清楚，他不会舍得动你，甚至这次他是要和你求婚的。”

　　兜兜转转终于说出来了，温邵注视着陈锦年，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丝的动容，就可以证明她依旧对顾淮安有请。

　　只是听闻此言，陈锦年只是一怔，然后不敢置信地说：“顾淮安是不是真的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