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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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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旧醒来时,后颈一阵酸痛。
但眼见师兄沉着脸坐在床沿边,她那股怒气倒是不敢肆意发泄出来。
因为,亓玄木的样子实在有些可怕。
可若让她挨了打还热脸贴冷屁股,那也是万万办不到的。
二人遂大眼瞪小眼,干瞪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先开口。
最终还是亓玄木先败下阵来,默不吭声抬手替她揉了揉颈窝子。
男人力道把握的正正好,江月旧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总算消了气。
见少女面色缓和了些,亓玄木这才道,“还疼吗?”
“疼!”
江月旧最是会得寸进尺,忙不迭委委屈屈地哭诉,“师兄这一掌下去,我这骨头都要被劈碎了。”
“胡说。”
他明明都没舍得用几分力。
“师妹是如何向我保证的?”
少女心虚地别开眼,“我是担心师兄的安危,所以才跟过去瞧瞧的。”
亓玄木没作声,倒了碗茶递给她,“这几日,你就同我呆在一个屋里。”
“什么?”
江月旧险些将茶水喷了一地,“这,这于理不合吧……”
“误了师妹清誉,掌门那儿,我会亲自去提亲的。”
“可是……”
亓玄木没再给她反驳的机会,“你先休息,我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
江月旧张了张嘴巴,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糊涂。
师兄居然说要娶她。
可看起来,并是因为喜欢才娶的。
那这金匣子,还会不会出现了?
亓玄木又去了趟鱼来池。
池边早已没了顾言风的身影,只剩下两滩血水。
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毒性,竟能让人尸骨无存。
“亓兄。”
男人回首,瞧见树后走出个白衣少年。
“夏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此事说来话长,我从小体质特殊,没想到意外地通过了结界,一路穿过生门,到了这有去无回宫。谁知刚来,就看见,看见顾宗主杀了西门前辈……”
夏人疾似是不忍提及,又或许是晕血,唇色苍白着背过身去。
亓玄木拧眉,“既然夏兄也瞧见了,便多加小心,若有顾言风的消息,千万告知于我。”
“这是自然。”少年细细喘了口气,又道,“虽难以置信,顾宗主就是那大盗公子无招,但无论如何,咱们都要夺回法器,为枉死之人讨个公道。”
“眼下还需从长计议,夏兄不如和我一道回住处吧。”
“那,那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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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人疾住在了隔壁一间空屋子里。
江月旧关紧了屋门,同师兄耳语,“你怎么将他带回来了?”
亓玄木淡淡答,“鱼来池边正好碰上,便带回来了。”
“他有问题!”
少女拖着圆凳坐在男人跟前,掰着手指细数道,“我的无定绫,很有可能就是被他偷走的。黄豆不喜生人,除了见到我和夏人疾,否则皆会狂吠不止。那晚能让黄豆不发出声响,然后调包无定绫的,思来想去,只有他。”
见亓玄木没甚反应,江月旧继续道,“还有盗走鸳鸯刀的黑衣人,想必也是他。三娘同我说过,当晚夏人疾在东侧院子守夜,瞧见火光不同寻常才最后赶至,可我亲眼瞧过,在东侧院子里,是根本看不见咱们屋里火光的。”
“但他碧落山庄的法器也丢了。”
少女着急道,“或许是他故意说的谎。师兄若不信,可以去瞧瞧他的后背,一定有我用砚台砸出的伤口。”
“既然如此,将夏人疾放在我们身边,随时可以洞察他的动向,岂不是更好?”
江月旧闻言,撇撇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是夜。
梁上有人。
少女睡的不算沉,但亓玄木同对方交手的动静也着实有些太大了,大到惊动了隔壁屋的夏人疾。
所以来人,只能是顾言风。
“公子无招,或者该叫你顾宗主。”
亓玄木抬脚,将数十斤的方桌打着转儿踹向黑衣人。
后者腾空翻身,跃过桌面,稳稳落在窗前。
月光将他的眼眸照得异常黑亮。
江月旧望着那双眼,心死死揪在一起。
“交出坤地参刃。”
亓玄木冲他冷喝。
夏人疾见状,随手将腰间一柄防身的匕首扔给他,“亓兄,接着。”
男人握住匕首,屏气凝神。电光火石一霎,二人飞身跃起,拳脚相加间,窗边玉器被震落,在地上碎开了花。
亓玄木挥刀又快又凌厉,顾言风无兵刃傍身,又要护着坤地参刃,一时间闪躲不及,竟挨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奈何顾言风身姿飘逸,虽暂落下风,很快便调整过来。
亓玄木沉下气,哪怕捏着匕首,也似雷霆万钧之势,直逼男人面门。
后者踏窗沿躲开,身影陡然立于案几之上,足踩狼毫笔架,衣摆绞了风,微微掀起。
亓玄木并未停顿,立刻反手又刺一刀,男人堪堪侧开些身子,刀影之下,顾言风已到了屋子中央。
这么缠斗下去终不是办法,江月旧在一旁看得干着急,却忽然瞧见夏人疾也加入打斗中去。
少年举起门口的一尊如意,背后偷袭般砸向顾言风后脑勺。
男人稍错身避开,冷不防又被亓玄木逮住了机会,抬手一扯,便将他上衫扯散,露出了精壮有力的背部。
顾言风的后背上确有伤痕。
且正宛如墨砚大小。
那是受了腐尸一掌留下的。
可亓玄木不知,只当是砚台砸中的痕迹。
江月旧见师兄已然误会,情急之下只好翻滚下床榻,故意落在男人身前。
她冲顾言风眨眨眼,示意他挟持自己。
后者心领神会,胳膊勒住少女纤细的脖颈,慢慢向窗边靠去。
江月旧立即夸张地嚷嚷,“救命啊!师兄救我!”
亓玄木咬咬牙,怒瞪着二人,半晌才道,“你走罢。”
男人没吭声,若有所思地垂眸看了眼江月旧,然后将她轻轻一推,推向亓玄木。
趁着间隙,顾言风翻窗而出,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屋里边儿一片狼藉。
少女这才有些后怕似的倚着窗台跌坐在地上。
顾言风杀了西门前辈,她是亲眼目睹。
刚刚自己怎么敢如此莽撞地去做人质。
“江姑娘可还好?”
夏人疾上前,作关怀状,欲伸手扶她起身。
少女稍侧身避开,“无妨。”
江月旧自知放走了顾言风,于情于理都不合,正准备想个法子同师兄交代,却听亓玄木先开了口。
“月儿,事到如今,你可还信他?”
“……”
眼见着少女不吭声,气氛一度陷入僵局,夏人疾突然道,“被困在长生树结界中曾听三娘提及,坤地参刃、无定绫和太极双星钩三样法器归位,便可覆灭有去无回谷,得到巨大的宝藏和财富。你们说,公子无招会不会……”
亓玄木合了窗扉,沉声问,“法器归位,是归于何位?”
“据我所知,有去无回宫中有一暗室,里面藏着不少玄机,若没猜错,应归于此处。”
夏人疾说着,却是似笑非笑看向江月旧,“江姑娘可知这暗室在哪里?”
后者望他眼睛,惊觉少年目光中藏了许多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江月旧收回视线,含糊其辞,“似乎有点印象,不过夏兄知道的可真多啊。”
夏人疾轻笑,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只是听三娘说了不少。”
“啊差点忘了,夏兄阔绰,自然能买到不少消息。”
少女抬头笑了笑,装作恍然大悟。
夏人疾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案几上,“这是软筋散,无色无味,饮下五个时辰后方能显效。”
“你什么意思?”
江月旧蹙眉,语气微变。
“江姑娘稍安勿躁。”夏人疾踱步到亓玄木身侧,“公子无招的轻功大家也都见识过,他若想逃,我们谁都追不上。但若有了这软筋散,至少能同他好好说上几句话。”
“等他无法逃脱时,还有性命说话吗?”
少女一口拒绝,转而看向沉默的男人,“师兄,你该不会也同意这么做吧?”
“月儿,如果他真的情有可原,我保证不会要他性命。”
亓玄木上前握住她的肩,“我有几句话要同师妹说,夏兄可否回避一二?”
夏人疾顺从地颔首,转身便出了屋子。
“我知道你怀疑夏人疾,可眼下,顾言风弑师在前,偷盗在后,二者相比,谁更可疑?”
江月旧挣开师兄的桎梏,“可给人下药这种龌龊勾当,非君子所为。我们自诩名门正派,若如此行径,又与那些旁门左道有何差别?”
“说到底,你还是要护着他。”
亓玄木捏住少女的手腕,将人拉到身前,眼中思绪纷杂,隐隐带着火气。
“月儿,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可是喜欢顾言风?”
男人周身满是侵略的气息,就这么定定瞧着她。
“你若喜欢他,我自然不会勉强你做这些事。”
见少女愣在原地,亓玄木补充道,“可你若不喜欢他,便证明给我看。”
“证明什么?”
“你是喜欢我的。”
江月旧觉得眼前的师兄很陌生。
语气陌生,行为也陌生。
从前的师兄恃险若平地,倚剑凌清秋,从不屑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他一人,一剑,便可斩万恶。
可是现在,师兄眼里虽有自己了,却好像从万丈高台上走了下来。
一心清白变得执念缠身。
“我自然是喜欢你的。”
江月旧垂头,不敢瞧他的眼睛。
男人闻言,紧绷的神情方稍稍一松。
他将药瓶放在少女手中,终于软下语气,“等谷里的事情都结束了,咱们就回日新门。”
“好。”
江月旧听见自己这么应下。
手里却不自觉将药瓶越捏越紧。
不过是问个缘由罢了,更何况她也很想知道,顾言风为什么要做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