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擒仙邪，下顺怪猫》好野一头熊

20、第二十章

　　“...”顾念醒来又被一阵树荫遮住了光线,他觉着自己被下了关于闭眼昏迷，睁眼被乾坤大挪移的咒。

　　他躺在粗枝树干上，身上穿的鲜红，绣着金丝祥瑞之物，胸怀处似有伤口，一阵剧痛引得他极为不适，伸手一摸空是躯体消瘦，却无妖铃踪影!

　　他不免右眼一跳：“琉璃与锦囊没了？”

　　此树枝叶飘散，风异动，嗅见没了那股酒渍蜜饯味儿，倒是满身淡雅茶气，身旁一团烟雾支撑着个茶盘，与琉璃同材质的茶盏矮杯，闻着还像是花茶。

　　一望周围，皆是隐于云雾当中的山峦，山峦之巅覆霜雪，摸不透身处的枝干有多高。他喃喃：“不是在醉年街客栈么，怎——”

　　此景看着极为眼熟，顾念想起宋锦年房内的水墨屏障，可画中二人除他一人，还缺个谁？

　　似是与顾念的困惑作回应，周遭枝干摇曳晃动，他即刻往树木本体靠。风起吹乱了人的长发，铃铛响，头上什么东西往下坠，顾念低头一抓落了个空。

　　那音色与色泽——正是琉璃！

　　青丝末端在他手心，顾念皱着眉头用力拉扯：“嘶！”痛，是他自己的发丝。他竟不知自己留了如此长的发，竟比前世停留沈府时还要过长。

　　琉璃须得收回，然而往下如目千丈，他要如何下去？此地是何处？迈步往前，要不干脆跳下去，没准还能回去祈祸福。

　　步子伸了个半，顾念听见底下一阵呼喊：“兄长！兄长！”

　　“谁叫我？”声音细听倒像是客栈里他与煞童相望听过的。

　　狠心将迈步迈实，他本以为会往下跌，实则每走一步皆有云雾在下稳稳撑着，一步一阶，顾念无奈：“如此一步一步，何年何月下得去？”

　　他想着将身子往下倾倒，远远一柄剑影飞掠而来，落在他脚下。剑鞘呈靛蓝色，剑首长柄像是浸了血液，暗红又诡异，系着大红穗子，与妖铃穗子如出一辙。

　　让他明了眼下处境的，是剑鞘刻着的字样——仙逸瑞福，妖典未记载福神一人之事，更不用说器皿，顾念本能地猜测出，这是福的，不，福神的佩剑。

　　“我可是在神族之境？”无疑他此刻又被不知何物带入另一段虚境，附在了众妖口中福神大人身上。

　　而顾念这副身体与剑首似乎早成默契，他知蹊跷也愿去探寻一番，闭眼静下心随着身体找准了平衡点，不那么熟练地御剑飞行落了地。

　　一落地茶盏也速速跟了来，后头奔来位裹着灰云，墨色衣衫的仙君。见顾念直接御剑飞来，到他身旁将手中物件往他眼前一晃：“兄长!琉璃你都不要了？”

　　“多，多谢。”琉璃从仙君手上离开便飞回顾念发上，自己打了个活结作了发带。

　　而后二人对视，顾念一滞，将眼前人的面貌看了个净，看着与宋锦年一样是绝佳年岁。相貌极好，煞白张脸却笑得明媚。

　　他蓦然心中起悲意，仿佛此人是他轮回之余想再看多几眼的人，顾念与他素未谋面，心道：“他唤我兄长，我何时有个弟弟？”

　　墨衣仙君看了顾念身旁的茶盘一眼，神态多有气恼，扯过他的衣袖：“你是不是又在长藤上待了半天？阴冷之地，你伤口未愈就去那，疼死你算了！”

　　顾念欲言又止：“我...”

　　“年那只小兽呢？”仙君翘眉往顾念背后找，准确来说，那视线低，不像在找人，更像在找小孩子。

　　顾念仍没搞清楚事情经历，木讷回了句：“年？”

　　“其他仙君今日都与我多言几句，说他因你有了神识，你还要把他留在身边？那不成，我反对！兄长，他才初沾烟火气没多久，就敢在除夕当夜就为祸人间，来历尚且不知，兄长你——”

　　顾念话断断续续听了一半，猛然心口绞痛，一阵拉扯的疼痛感，像是什么东西要将他撕裂开，一道柔和的光围着他，而后顾念发觉自己的魂被抽离出身躯！

　　在半空里，他见着宋锦年痴痴念想的皮相，一番难言的苦涩，那情绪倒像是轮回几世的落寞。

　　而福神面前的仙君是恨极了恼怒痴了，兄长竟将除夕那夜的祸害带回身边，神族将不知何族的妖异之物伴在身边，太不明智。

　　顾念听见那仙君情绪愈发激动，哭腔嘶哑又懊恼：“明明我才是灾祸神，你一个福神养个祸害在身边——我不同意！他必定会限你于不利之境地！”

　　福并灾降，原来那屏障上画的是他与灾祸此番对话。

　　可那画的角度——顾念往长藤树后一看，离地有段距离的位置，趴着一只幼小稚童，穿着红衣束着只小包子。

　　“...宋锦年。”他顾念自问自答，双眼着手，连这魂魄都要散去了么？这当真又是一场幻境，谁制造的？

　　见福神对着灾祸长叹一阵，恍惚间有人在他耳髻喘息一声。

　　小年手握一只毛笔，将纸按在树上，对着两位仙君胡乱画了一通。他化成人不久，心智终究还是个五六岁的孩子，心性单纯。

　　撇去额间犄角，头上一对兽耳，看他抓不稳笔，墨色在脸蛋上左一道右一道，手心手背都是乌墨，看着是乖巧顽皮兼有至极。

　　小年似乎是看见了顾念的魂，他揉揉眼睛再看，可那魂又虚散了。糊弄道：“算了，还是专心画,画好看哥哥和黑脸哥哥吧——”

　　福煞双子...固魂莫非锢的是二神的残魂么...顾念像是沉溺在池水中，没有任何自主权，躯体更像是，被轮回里都未能销蚀掉的残留意识主导。

　　他还需要知道多少，如此悲从中来。

　　虚空里，长成少年的年兽，揣着笔墨忐忑万分立于福神眼前，支支吾吾才出言：“福，福神大人，您——可愿意我在您身边长伴？我，我心悦——”

　　“兄长！这小子以下犯上！”一旁坐着得灾祸险些掀翻槐木，起身抛了个包子往上再接住，“兄长你可别轻信他，倒不如然他跟我说说，心悦是什么意思啊！”

　　少年涨红了脸，往福神怀里跑，一面向灾祸做鬼脸：“我哪有！我当然是只心悦大人！黑脸你才胡说！”

　　福神开扇一袭掩笑，顾着护：“灾祸你别老是与孩子过不去，吃你的茶，年长大了，我自然也是心悦小年的，吃茶可好？”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心悦，年张口，我分明是万分欢喜你，不是想要你那万分溺爱啊——

　　交错的记忆将他如蝉蛹包裹，顾念耳中飘入众人心中所想，灾祸试图竭力阻止这一切，他道：“兄长！你不要命了吗！你会死的！”

　　前世，他装作无心，也从侧面试探：“师傅，你为何不娶妻？”福坐在竹桥上看着陈然打水漂，他冷不丁问，惊得宋锦年一壶酒坠地，琼浆没入池水。

　　“我有心上人。”

　　——祈祸福

　　魂魄自抽离福神，此时他在床上躺着，盖了层被褥。

　　估计是众妖怕他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事了，虽然仍有听觉嗅觉，甚至是触觉，而全身动弹不得，眼皮挣不开。

　　此时称得上是神志紊乱，眼前全是千百轮回奈何水中，他都躲不开，必定会遇上宋锦年。他凭借那蜜饯酒气便知，宋锦年正待在他身旁不愿走。

　　在床边看伤患似的，他不知宋锦年是在低头想些什么，有层枷锁阻碍了顾念自身的活动。这是唤福也不应，跑路也难逃。

　　唯一确定的是，祈祸福给他下药了，他晕了过去，却不想入了幻境，但方才幻境是何人所制？莫不是煞童？煞乃大煞，让他看这些作甚...

　　必定是有一定道理的。亏他现世以为醉年街的年大人是长辈，如今拿往事对他所言，原是小自己很多的犬齿小兽。

　　眼见为实或是虚？辨不出。

　　有人指腹温柔，轻抚他的面，年哀哀怨怨开口：“为何避开我...寻不着旁的法子，这才点着了长眠香，饶你入梦，讨我一个祈愿来。”

　　宋锦年这说的什么话，他二人之间心知肚明。

　　几世的愁绪翁地在顾念颅内交缠，福若是能应，他又作何反应。纷扰地顾念叹气，执意什么福的反应，说实在了皆是他一人一魂。

　　顾念也确实自认是一人无异，他对前世，甚至前前世乃至无数世，皆无意去追究，偏偏是宋锦年世世跑来。

　　一个人百无聊赖晃悠久了，突然来这么一个人缠着你几辈子，对他如获至宝。

　　顾念才莽撞窥破往日，听他道一声早有几多欢喜，他知道的不多，全是那厢透了甜酒的心悦，不免担心，对方这份心悦会有他这一世一杯羹么？

　　闭着眼睛也知道宋锦年离他得近，趁他昏睡，对他大不敬。

　　年指尖戳戳顾念鼻梁，嘟囔：“扇子是你的，仙逸我也留着，你喜好的物什我都存着，你不要他们，也不要我...为何要跑开？我不愿你追着往事跑，你不愿，可存活的种族谁做的了主...”

　　他靠近顾念耳边，如若情至所切，小心翼翼地吻上耳垂，贴在他耳边轻言细语：“你永不弃我，做个傀儡在我身旁又有何不可，大人，您也是多了些无谓的大义。”

　　顾念断断续续地想，妖典出错了，上面没明说，他不知道这位年大人有多能蛊惑人心。

　　慌得发麻，讨厌他么，不，喜欢么，也不是这么说，谁知道顾念若是承认了这欢喜，那该是他本人的感情，还是生生世世轮回堆起来的情愫？

　　悯生整日难欢的福神呢，你是否也心悦那闯入眼前的少年？

　　“阿念，我贪欢贪了个彻底，多少世都好，那也，你能不能，别再弃我了——”宋锦年多大个人了，这难不成又是在哭？

　　顾念突然想起那树上的小年，兴许真是没怎么变，是个哭包...

　　由不得他多想，想是福神，也未曾料到那人能逾越至此——怀几分虔诚，遐以浅浅止渴。双唇一软，受小猫一样的舔舐，只是这只猫是只狂妄的大猫。

　　他听得见腔内沉声如雷鸣的心跳声，顾念问自己：“你喜欢他吗？虚空之境你所瞧见的是虚实与共还是——”

　　喜欢的。

　　或许他是喜欢有这样一个人惦记，爱吃卖相不好的粥，爱看大妖撒娇...

　　“喜欢的。”他又在心中答复，魂魄蜷缩在斑驳泪痕中，不知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妖界在瞒什么事，可是不断从虚境抽离，扪心自问。

　　他顾念，的确是喜欢宋锦年的。

　　“唔！”是枷锁拆了开来，身体的掌控权恢复全在他自己，唇齿相交有些透不过来气——他侧过脸想试着逃，却被柔柔掰过正脸。

　　宋锦年捧过他的脸，满怀期待地沙哑着音，问：“你呢，阿念，你也心悦我是么？”隔了许久年岁的四目相对，是他隔了不知几世的的爱慕。

　　“...是.”

　　是他顾念在答还是几世顾念在应？管他是几世乱了心智，还是本就心存一样，千百年后依旧是叹了声气。

　　这回是宋锦年终收到了神谕，顾念叹：“行吧，我也有歹念...”他一知半解又如何？有人的满腔爱慕从未虚假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