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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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该要归家，凉夜抱柴灼火，我跟你爹说了多少次了，不过呢他还是听我的。阿然，别光喝汤，尝尝娘给你做的菜盒子。”记忆里的陈家总是围着炉子一起坐着。
包袱坠地，药材散出来浸泡在血水，只那簪盒子躺在泥地里。
没等鸦祁松开摁住马车布帘的手，陈然掀开了车旁侧的帘子，什么都直观地看清了。对凡人来说，炼狱修罗之地不过如此，何况是血亲。
他内心忽的开了个口子，有什么东西从心尖泄露出来。
他就着淌血的一条石子小径回到木屋，陈父背上被劈开一道血口，肋骨处被啃食了大半，手里攥着把常用的斧头。
那是他阿爹上山伐柴狩猎兔子用的。
幼年他也曾拿着父亲给他做的斧头挥舞：“爹爹，等我长大了就能帮你上山伐柴啦！我要同旁的叔叔伯伯一样去学门手艺，这样我们家会有好日子过的！”
陈母缝制着村里人的衣裳，休息间隙便问他：“那阿然想做什么？”
“嗯...不知道，但是一定是能让娘不用点蜡烛缝人家的衣服，爹不用每天进山那么危险！”
“好。”陈父不多善言辞，话一向不多，为人一直憨厚老实，“长大了出头了，爹不常进山，就偶尔带你一同进去打猎，如何？阿然要像爹爹一样做个善良的人，对大山要有敬畏之心，对旁人呢也要抱有善意才是。”
男人如今在血泊里，挡在房门面前，为何...是以为这么做能换得让妻子有一线生机么...
陈然下唇不住颤抖，他轻轻摇摇父亲肩膀，“爹...我回来了...”左肩以下没了手臂，血肉模糊还有些生物的唾液。
他颤巍巍伸手撩开遮盖在父亲面孔前的散发，胡子上也是血迹遍布，上头还有个小麻花辫，是母亲给父亲系上的
。
“阿娘，为什么给阿爹的胡子轧麻花辫儿？”小陈然坐在板凳上吃阿爹给他削好的梨，看家他娘给他爹的长胡子打了个花边，还扎牢固了小辫。
陈父魁梧壮硕，日积月累晒黑了肤色，看着莽撞，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由妻子编辫儿，他认为作为凡人，这一生已经足够幸福了，乐呵呵道：“你阿娘高兴就成。”
如今陈然思维断开，无暇去估计什么逻辑，他侧着脸不管雨雾里祁在院子看不看得清他，只对祁说声：“公子，这..这二位是我爹娘，阿娘说了，要留你住下，你先等等——”
他将尸体扶起，撕裂的内脏血液渗透了他的衣物，直往肉上贴。
鸦祁于心不忍：“你...”
“我知道！我没事的，爹，慢些走。”陈然径直将尸体带入屋子里，“我先带爹娘进屋，外面太冷。祁公子，你也进屋吧。”
进了房门，见妇人躺倒在火炉旁，肚子被掏了个大洞，火炉里有烧完的炭，还有几根炖煮过的指节。他沉默着将双亲扶到靠墙的凳子上坐着。
焦急看了一圈，断指不是父亲母亲的，那就好，若是，那十指连心，陈然无法想象该有多痛。
半年前即便是要去遥远的镇上跟着师傅学艺，爹娘很是高兴。
临别几日，他母亲摊开家里藏好的银两细细地数，嘱托道：“阿然，过几日你要去镇上，可曾跟人叶家姑娘说一声？”
陈父从镇上卖了兽皮归家，将卖得的钱财递给妻子：“或者咱们先去提一下亲？听村里他们在说，叶家老两口在撺掇姑娘该嫁人了。”
“爹，我没什么技艺，现在去提亲没准会被叶当家赶出来。”陈然提着只锄头，想想又低头帮忙耕种，“我跟师傅学木艺，好生赚钱，学好了，我便回来接你们去镇上过好日子，那时我再跟叶家提亲。”
“也好，等阿然回来了，爹娘就享福了。”陈母笑笑，将银两包好放在儿子前行的包袱中，“你带着，虽说是宋先生管你吃穿，但总有用钱的时候，家中还有不少粮食，你爹和我都还能挣钱养活自己。”
“阿娘！别给我！师傅师兄我见过的，对我都很好，这钱家里用！”
陈母拍拍包袱打好环扣结：“说什么说，听爹娘的，不用的话你就自己揣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往昔历历在目，屋外鸦族盘旋，陈然从床上拎着棉被盖在父母身上：“我待会点着炉子就不冷了，本来没将家书托人送回来，是想着让你们高兴的，怎么就睡在外面了，该多冷，生病了怎么办。”
他眼神呆滞，看着死不瞑目的双亲，又凑近去看，那模模糊糊的眼睛里有东西，影子——长得奇丑无比，长着满脑袋的眼睛，恶心得打紧。
观察一阵，陈然挎着脸，他又觉不对，硬是挂了个笑给爹娘看，又拍拍被褥，点着火炉，走向房外：“祁公子，你不进屋吗？太冷了，你在外边，我们家过意不去。”
“我...”祁一直盯着灯笼上的年兽，他安抚着马匹。
“啊！”门外邻居站在廊前惊慌地指着他，尖叫道，“这不是，陈家那小子吗！你怎么会活着！”
陈然煞白张脸跑出门，淋在雨里，反问她：“陆二娘子，你呢，你怎么还活着。”
“我！我——”站着的正是给叶家说媒的那个陆二娘子，她今日穿着素，神色多有古怪，“我好段时间没回来了，这不是一直住在镇上嘛，我们家还等着我回呢，我先走——噫！”
一把刀子飞过来贴着陆二娘子右耳，牢牢捅在了她家房门上。吓得陆二娘子贴房门站直了。
“陈然大了，成侠士了哝！你爹娘在天有灵，也定然觉着有出息——”她摸摸腰间荷包里沉甸甸的银子，给自己涨气，赔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这，这位侠士，您何必如此呢是吧，我这妇人也只是一介平民，这——”
荷包乃是沈府给她的，她自己也认倒霉，前脚刚把叶家那小贱坯子推上花轿，而后回了自己家旧址打算住一晚。
她半夜听见陈家夫妇哀嚎求救也不敢去理会，后来那不知什么野兽东西大口咀嚼的声响闹得她跟不敢入睡。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她做这档子事发的是不义之财，也是受了驱使的，她不断念叨着什么都不如钱来的安定。
好不容易等声响停了，驱使她撺掇冲喜一事的那位过来敲门，知她害怕也就隔着门说。
“今日之事，不可声张，不然就也是我族的饱腹烂肉咯。”那声音难为人听，陆二娘子借着烛光倒是看见了屋外对方的身形，戴个斗笠小小的身子，没别人半个身子高。
“是，小人知道小人知道，绝对不乱说，仙人饶命——”她哪里知道，那并非是什么仙人，却正是魔糜。
鸦祁一把刀刃再度扔过去，后迅速动身拦截住想逃跑的陆二娘子，质问：“半夜动静，你没听见分毫么？”
“害，侠，侠士说的哪的话，一介平民怎么听见嘛，我也是睡熟了的，这——”陆二娘子心下一横，知道面前的人不是凡人。
她发这财串通恶人纵然该死，但她更怕被活生生劈开吞咽下肚，恐惧之余似乎又听见了陈妇的凄声惨叫。
不，今夜还有旁的人凑热闹看那柳杏上花轿的，必定也有其他村民听见了，为何非要找上她一个妇人家？
“侠士，奴家实在是不知更多了，叶家那姑娘上了花轿，看热闹的人多了去了，您要不——问问旁人？可别难为奴家...”
鸦祁暗道一声不好，叶家姑娘为了计划是必须嫁进沈家的，谁知陈然家出这么大的事？今夜有异，没等陆二娘子再多嘴，祁一只手摁住她的太阳穴，没入一个写着醉年街的符咒，而后松手。
他迅速提起妖铃晃动，催着术法递消息回去。
陈然站在门口，死了一样盯着陆二娘子。
虽然鸦祁竭力不让他听清对方说的话，大概是因果，他拼凑了些前后事，拾起自家屋外洒在地上的弓箭与房门角落的斧头：“祁，麻烦你先在我家院子待着，我爹娘此时要稍作休息，恕我待客不周。”
祁拉扯住他要奔进雨里的身子，艰难劝慰：“陈公子，令堂已...我希望你明白。”
“我知道。”陈然撇开他，“我知道，你不用提醒我。”
祁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目前那对陈然不重要了。他先冲向陆二娘子，将她拉入陈家锁入房门，在门外上锁。
“啊啊啊！陈然！你什么意思！”陆二娘子被推进陈家，正眼对上陈家夫妇的惨景尸首，吓得尖声尖叫，她疯狂拍打着房门。
“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但是如果你与此事无关，定然是能和我爹娘好好相处的，麻烦夫人先在我家待上一阵。”
他丢下陆二娘子，径直往周围邻居挨个拍门，先是锁了最可疑的人，再是要先问个明白。该死的，他从前从未如此冷静有条理。
劝不住他，鸦祁叹声气化作原型——渡鸦，比寻常乌鸦大些，盘旋上低空，跟在陈然后头。
“咚！咚！咚！”老爷子家的门被敲开，一位走路拄拐的老者开了门，是一脸欣喜，“阿然！”喊出个人名脸色又不太好了。
“老伯，是我。”他打量屋内，没什么特别的，“我回来了，您近日可有出过门？”
“那倒没有，就是夜里听见些怪声，你知道的，年纪大了听东西听不大清楚了，但是今日打雷了，这就是不祥之兆啊！”
“为何今日打雷便是不详？”陈然在屋外看老人也没阻拦，可他想往屋内走，老伯却不让了。
“唉，不知道了，老天爷说的事，谁说的准呢！”
陈然盯着老伯看，可他见对方没有要说谎的样子：“...我知道了，先告辞了。”遂转身离去。
下至地面，看着他长大的老伯叫住了他，不忍：“阿然，保护好自己，说起来，你要不先去叶家看看？叶家柳杏今日出嫁去了...”
“....”陈然停滞在了地面，他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我知道了，谢谢阿伯，夜里风大，烦请您关牢房门。”
鸦祁停在老伯家房檐，穷人家的老式瓦片轻巧，他掀开一块看房内光景——老伯关上门装装样子锁了房门，一边念叨着：“锁防人，那有什么防得住那些阴沟里的东西...”
这家人里屋床上也躺着一具尸体，同样被吃掉了不少，那是他的老伴。
今夜陈家附近住的都听着了惨叫，老人早些听见村民说柳杏要出嫁冲喜去，连忙出了门，叶家夫妇二人什么德行他是晓得的。
救也救不了只好唾骂陆家二娘子与那良心狗吃了的叶家，待他气鼓鼓地回家，还在路口，看见他的老伴举着根铁锄头冲出门往陈家去了，陈家灯火亮着，传来阵阵惨叫。
他看见陈家院子立着不少长得吓人的怪物咬下陈当家的身子，惊得喊了声老伴：“你要做什么！”
“快去寻阿然！”那妇人大喊，便往那些怪物身上砸锄头，却被咬住半个腰甩开到树丛里。
老伯被吓得脑子嗡鸣，他当下绕了个大弯子往树丛里寻，在树根附近找着老伴，早已气绝。
他为其洗净脸擦拭血迹，呢喃道：“我该与你一块儿走，可我那时吓住了，怕得哆嗦，今日那孩子回来了，他如何受得了...也好，他回来了我也就没什么可留的了，这就去寻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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