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Shadow is the 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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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横滨酒吧
“蛞蝓的电话还是打不通啊……”黑发鸢眼底少年悻悻地趴在吧台上，退出拨号界面，发现并没有收到新的短信回复，就直接把手机丢到一边了。
凭借他的经验，知道这连续好几条问号是绝对得不到回信的，而他也只是单纯骚扰她，以颇为孩子气的行为来表达不爽。
太宰治的经验的确是对的。
铃科百合子回消息的时间非常固定，如果不是秒回那就会集中时间点处理，而如果过了时间点也没有接到回复，那就说明她纯粹不想理这条消息。
已读不回这种事情堪称基本操作，连森鸥外都未能幸免，甚至这位饱受·人·尊·敬的首领，还曾因为自己的消息没得到回复，而旁敲侧击太宰治：铃科百合子的手机是不是该换新了。
不过森鸥外还是冷静并被迫习惯了——被下属已读不回总比收到一条‘滚，不干’来得舒服多了。
一向拒人千里之外、满脸不耐烦的第一名可没有什么‘一定要由我结束对话’和回复‘收到’的礼貌社交习惯。
更准确来说，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的手机通讯录里的人少到可怜。
毕竟能说出“我只是想保护我手机通讯录名单上的人就够了啊！”这样的话，通讯录上必然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的，更别提发短信聊来回了。
……不过哪怕是已经躺在她手机通讯录里，也有可能躲不过千里迢迢也要开白翼去揍你，比如上条当麻先生。
虽然她本质上是想要通过「第一名都输掉了」来迫使学园都市放弃那见鬼的计划。[1]
千里送人头，写作杀你读作救你，一定意义上，也是「保护」呢。
一方通行诚不欺人。
话归正题，太宰治的确切实地感到不爽了。
虽然嘴上口嗨着自己是恋爱少年，但如果真的论喜欢，可能还欠点火候。
毕竟没有什么恋爱少年是前一秒说我喜欢你，后一秒就毫不留念去跳河的。
就目前而言，清醒的太宰治认为自己还是把好奇和喜欢分得很明白的，至于标准是什么，自由心证罢了。
虽然他是个无法理解「喜欢」这种情感存在的家伙，但他很明白那个忽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少女吸引到了他。
从第一次与她对视开始，他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白发赤瞳的少女，他渴望的某种东西。
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明确而积极的东西。
他沉迷于她的眼睛。
那双血色的、锋利的、总是带着侵略气质的眼睛。
在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外壳下，却是历尽淘沙被洗去混浊般的清透。
生命的矛盾感与冲突感。
与固有自我相背离的割裂性。
以及……意义。对，明确而积极的意义。
虽然，生命观。
从高楼上带着账单和泪水一跃而下的人也好，在通勤地铁上疲惫看着一闪而过站台的人也好，为了晋升尔虞我诈用尽手段的人也好，明明都是那么强烈地渴望活下去，但却并未出现他所期待的，那种具有割裂感的生命观。
同样是生命观缺席啊，但或许因为他们是「活着才可以找到意义」，而他是「找到意义才可以活下去」，
所以他才格外在乎吧？
有时候在这腐朽而梦幻的世界里，他也能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追求死，也是在找寻生的意义。
因为对任何事情都没有期待的人很难期待去死，而正是因为期待无法得到回应，才会转而期待别的替代品。
比如，死亡。
永无止境地追求着自杀也好，加入黑.手.党满手血孽也罢，都只是为了结束那无聊的寻觅：去直视死亡，或许就能找到生命的意义。
比起粉饰太平、病态积极的表世界，里世界这样赤.裸.裸充盈着杀戮、血腥、欲孽的地方，不是更能体验到生命的跃动吗？
完·全·没·有。
他在那些人身上依旧没有感觉到任何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东西。
无聊的人类，无聊到让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那些赤.裸让他无聊，吸引他的反而却是一些‘怪’人：
不杀人的、收养了五个小孩黑手党，为所有死者作传的情报员。
……原来一直是这样啊，从未变过。
所以，的确是被吸引了，然后才很好奇。
好奇这种瑰丽是如何形成的。
只是……
太宰治瞥了一眼被扔在一旁、毫无动静的手机，那种浓郁的不悦感再一次席卷他一向通透的头脑。
坂口安吾看了太宰治一眼，轻轻晃动杯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明在之前，眼前的少年还兴致勃勃地找他打探消息，借用他的电脑查阅资料，结果这种状态还没持续多久，就忽然走了极端。
这种极端的负面情绪完全不同于之前他见到过的，反而与现在相比，之前那些简直就像装出来的一样。
“向爱情堡垒的进攻失利了？”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
“啊啊……”黑发鸢眼的少年随意应了两声。
坂口安吾很难想象太宰治会失利，哪怕他只是闹着玩，按他的手段，这种十六岁的小姑娘应该完全招架不住吧。
——招架不住并非指对太宰治的魅力，而是太宰治的手段。
“她啊……”太宰治用指节敲着玻璃杯，语调散漫，“完全没有办法呢，对于一个完全没有羁绊的人、一心想要离开所以也不打算和任何东西产生羁绊的人，连我也会无可奈何呢。”
坂口安吾微愣。
没有羁绊？……他大概能理解太宰治所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威胁她。
比如说，对于太宰治，是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的。在乎的亲人爱人友人？他没有；想要办成的事？办不办成都无所谓的态度；自己的生命？啊，说不定太宰治还会开心到表示感恩感谢麻烦快点。
这种人本身很安全，也很危险。
因为，一旦有了那个能威胁到他的「羁绊」，那么伤到他就会变得容易起来，而他所受到的伤害也会比常人更重。
按照太宰治的意思，难道这个女孩是和他一类的人？
太宰治会喜欢人就已经让他足够惊讶了，更别提喜欢一个和自己属性相同的人。
他一直暗自以为，太宰会是那种讨厌自己的人。
坂口安吾认真回想了一下那位少女的照片。
……不像是太宰的同类人。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路，只见太宰治给了玻璃杯一个弹指，他嗤笑一声：“能和她产生关系的，只有等价交换。”
暗红色的番茄汁衬得生病少年的指尖苍白，他凝视着玻璃杯上映出的自己，语气变得像是毫不在意般的陈述：“这很残酷。她对这个世界，冷漠到残酷。”
坂口安吾应了一声。
他大概猜到太宰治所说的等价交换是什么意思了。
……既然这位白色杀神少女是与港口Mafia等价交换留在这里的。
那么Mafia能给她的是什么？
正当他试图捋清思绪时，耳边传来太宰治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叹。
这一声轻叹，比太宰治之前说过的无数句话都要真实。
随后，是轻轻的一句：“她那双眼睛是捕捉光的眼睛，”
少年顿了顿，说出了下半句：
“而我不是。”
「而我不是」？
坂口安吾暂时搁置了对港口Mafia与少女关系的思考。眼前这个少年的话让他陷入了新一轮的思考：
「而我不是拥有那样眼睛的人？」
还是……
「而我不是光？」
但是，
好像这位凝视观察着别人的少年的眼，却实实在在地捕捉到了某样东西呢。
“嘛，我忽然暂且不想死了。”太宰治猛地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的脸，声音带着一股诡异的朝气，“带着未知与遗憾死去，可不足够完美啊。”
“不过呢——”太宰治拖长声调，“我听说过一个故事：一个流浪汉难以挨过寒冷的冬天，所以数次犯案想要进监狱过冬，结果次次都不如愿，而当他听到教堂的赞美诗决定重新做人的时候，却被逮捕——哈，如愿以偿了。[2]”故事的最后，少年的声音里夹杂着奇怪的笑意。
他略微仰起头，枯叶般色彩的眼睛凝视着昏黄的灯光：“或许呢……我也不知道，期待的到底是什么结果。所以……”
坂口安吾没能听到后半句话。
因为太宰治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太宰治迅速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然后慢吞吞接起来：“这里太宰～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与慌乱的声音，十来秒后，太宰治啧了一声：“……又是芥川那家伙啊，知道了，我会过去的。”
他将电话挂断，对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报以歉意的笑：“抱歉哦，我要先走了呢。”
坂口安吾想起今天晚上似乎只有一场小交易，按理说轮不到太宰治出面。
“我愚蠢的部下又给我找活干了。”太宰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而略麻木的腿部后想外走去，语气轻松，“虽然该让他得到点教训，但放任死掉总不好……毕竟是我亲自招揽进来的嘛。”
“最近夜里很冷。”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
坂口安吾看着少年仅穿了一件衬衫的单薄身子，想起他还发着烧，有点犹豫要不要把自己新定制的衣服先借给他穿。
……虽然太难以忍受了。
太宰治只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如果就这样感冒死掉，那也算赞美诗后的得偿所愿。”
“……或许我也会很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Shadow is the Light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