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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货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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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年纪小,但容貌已经是清秀昳丽,明眸善睐,唇红齿白,笑起来更是生动可爱。
楚历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尖,醒过神来一步退开,佯装镇定道:“既然你做到了,那便进去看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进去之后,只能四处看看,不可出声,不可多问。”
叶灵连自是满心欢喜,连连点头。
她还以为两人要做一回梁上君子,翻墙入院,谁料这人竟然坦坦荡荡走向正门,仿佛逛自家花园一般。
叶灵连谨慎地跟在楚历身后,只见他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门里浓妆艳抹的女子看了,那女子看过玉牌立即起身引路,一副十分敬畏的模样。
她心下好奇,因为楚历此前的叮嘱,却也不敢多问。
里面与她猜的相差无几,外间的铺面只是掩人耳目,走过一段漫长曲折的石廊,女子引着他们二人至一间房门口,行了个礼就退下了。
叶灵连注意到眼前的这间房间门上的匾额上写着一个“梅”字,石廊蜿蜒一眼看不到尽头,像这样的房间应该还有许多。
两人进入房间,正门口一架屏风阻隔视线,绕过屏风一套精致的梨花木桌椅面对着墙壁摆放,这看起来十分怪异,而正对着的墙上也仅仅挂了一副山水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景致可看。
难不成这里的主人喜欢让人面壁?
楚历倒是轻车熟路地寻了个椅子坐下了,叶灵连也随着他坐到了另一侧。
很快,浓妆艳抹的女子去而复返,端了些糕点轻轻放下,随后拿起走到房间一角拿起一根细长的竹竿,将那幅山水画取了下来。
随着山水画被取下,空荡荡的墙壁上竟然露出一扇窗户来,说窗不像窗,似乎只是一个方便人看出去的方形洞口。
叶灵连震惊地从窗口向里面看去,里面似乎也是一个房间,里面灯果通明,正中桌面上摆着的,赫然是一块几乎完美无瑕的玉璧。
房间内女子突然开口道:“公子,这是今晚的货物之一——白玉璧。主人此前吩咐,如果哪件货物合公子的心意,公子直言,便为公子留下。”
女子说着,递上来一本折子书,里面每一页都画着一件货物,楚历拿过看也不看径直递给了叶灵连。
小姑娘倒也自然,顺势接过随意翻了翻,视线停在了最后一页,楚历以为她看上了什么物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最后一件货物竟然是个异族女子。
边上的女子也注意到了叶灵连的视线,解释到:“这是其他客人放在这里代为交易的,若是……”
“没有。”她话未说完,就被楚历冷声打断。
叶灵连心有戚戚,却也做不了什么,她合上那本折子书放在一边,察觉到楚历还在盯着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你先下去吧。”楚历对一旁的女子吩咐道。
如此看来,叶灵连便彻底明白了,这家暗当背后必然与权势相连,这些货物件件价值不菲,甚至还有人命,能够进来这里的必然非富即贵。
“你常来这里?”叶灵连想起白日的事,忍不住皱眉问道。
“缺银子的时候常来这里卖东西。”楚历神色淡然的看着里面那件白玉璧,不见悲喜。
叶灵连再没说过话,两人坐了半晌就离开了。走时的路并无人引领,楚历走在前面引着叶灵连穿过石廊,来到当铺的后门。
见小姑娘神色恹恹,完全没了刚刚要进来的喜悦,扭头问她:“怎么?觉得这里面的交易肮脏?”
小姑娘轻叹一声:“这里面有多少人是身不由己,被迫无奈。”
楚历轻笑一声,脚步一转,道:“我再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就向巷子深处走去,叶灵连不疑有他,也加快了脚步跟上楚历的步伐。
约摸一刻钟后,楚历带着叶灵连来到一座宅院的后墙处,他脚尖轻点,一个飞身踏上了房脊,稳住身形后向叶灵连投来了鼓励的目光。
叶灵连学了这小半年,翻的最多的还是相府的后墙,从未尝试如此高的地方,她暗中捏紧了拳头,一个飞身将将够到房檐处。
幸好楚历眼疾手快,一把将小姑娘拉了上来,顺便评价道:“仍需勤练。”
叶灵连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平复着胸中强烈跳动的心脏,才渐渐放松下来。
“你看。”她顺着楚历所说的向下看去,这是一座简单的四合院,院子当中摆放着几个大染缸和许多晾晒的布料,角落里还摆着几架织机。
还不待她问,楚历就轻声解释道:“周遭都是像这样的院子,你方才去过的那家当铺,它的主人买下了这些宅院,它们每个院子都是一个简单的小织纺染坊。”
“凡是被典当来的苦命女子,都住在这里纺布染布,无论坊市生意如何,都会有人定期来购买她们的布料,这些女子虽然命运多舛,但住在这里,好歹有了营生,彼此也能照顾些。”
叶灵连向远处望去,果不其然都是这般的小院子,心中失望的情绪渐渐退去,被这世间温暖的所充盈着。
见她脸色缓和了不少,楚历又接着道:“若是有意婚嫁的,还有一份丰厚的嫁妆。在这里,这些女子生老病死也算有了依靠。”
“我与你说这些,你知道是为了什么?”楚历看着叶灵连灵动的眸子,语气也温和许多。
叶灵连神色迷茫,看着这个并没有比她年长多少的少年,摇了摇头。
“眼见不一定为实,你的判断可以被误导。千人千面,不要妄自评断。”少年沉闷的声音响在夜风里,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走一般。
星月交织,月色如水,叶灵连仰头看着楚历,认真地对楚历道:“师父,灵连受教了。”
“那走吧。”
少年人一个飞身将叶灵连顺势带回地面,月色下他似乎又悄悄红了耳尖。
回到相府,叶灵连躺在卧榻上,回想起少年月下的一番话,心里依旧十分温暖。
不过她也对少年的身份愈发怀疑起来,她起身拿出少年临走时相赠的那块玉牌对着月光细细观摩了一番,除了玉质尚且不错之外,其他依旧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是一块无字牌,没有雕花,玉质只是说的过去,这样一块玉牌就算拿出去也根本查不到源头。
可这玉牌又是当铺的入门牌,说起来价值也是不菲,他能够随手赠人。在当铺中对那些贵重的货物也不是很在意,这至少说明此人非富即贵,才能做到对钱财淡然。
当然,若他只是个劫富济贫的江湖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江湖侠士向来淡迫名利,加上他又对皇宫贵族颇为抗拒,这也十分符合江湖人士的性格特点。
小半年相处下来,叶灵连倒是清楚这人并无恶意,只是看着冷漠,实则是个面冷心热的善心人,不过他的身份实在是叫叶灵连好奇。
再是好奇终究抵不过困意袭来,这一晚上叶灵连所经历的所看到的与她原本对世间的认知大不相同,惊讶过去,只留下浓重的疲倦席卷了身躯。
昏沉欲睡之际,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牌,紧贴在胸前,似乎是想从冷冰冰的玉牌上汲取些安全感。
翌日清晨,叶灵连是被冬语叫醒的:“小姐,小姐,该起了。”
叶灵连从睡梦中清醒,昨夜握在手中的玉牌已经滑落到身侧,她手忙脚乱地将玉牌藏进妆奁,才应了声,让冬语进来伺候。
从落英苑到书房的路上,经过花园,锦溪正在认认真真地打理假山旁的花草,额头上的磕伤已经包扎了起来,神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你若是身体有恙,就放心安养几天,这些活计不急着处理,本就是花花草草,长成什么样子都不为过的。”叶灵连特意把人叫到跟前嘱咐了几句。
“谢小姐关心,锦溪是穷人家长大的,身体结实,这点伤不算什么。”锦溪笑道。
“锦溪,你的名字听起来很美。”
提起名字,锦溪羞赧一笑:“名字是我爹取的,我爹以前是个书生,我娘从家里逃出来跟我爹来到京城谋生,可惜后来……”
说着说着,锦溪眼中流下泪来。
叶灵连一把握住锦溪的手,安抚道:“锦溪不要难过,以后相府就是锦溪的家。”
锦溪含泪点了点头,复又露出笑容。
叶灵连看着锦溪的身影,又想起折子书上最后一页的异族女子,若是普通的女子尚且能够逃脱噩运,受那当铺主人的照拂,重获新生。
可是那异族女子,想必容貌出众,是个绝色美人,以后恐怕逃不开以色侍人的命运,若是幸运,能够在权贵之家安身立命;若是不幸,还不知要几经流转?
本就是远离家乡,流离失所,若是再不幸些,沦落风尘,恐怕就只剩下香消玉殒这么个悲凉的下场。
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越发坚定了入宫的想法,就算千难万险也要保全她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