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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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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又迎春,整整小半年光景,楚历旁敲侧击没少劝说叶灵连放弃进宫的念头,可惜收效甚微。
起初小姑娘还有耐性解释几句,往后便直接装聋作哑岔开话题,惹得楚历日日黑脸。
眼看大选将近,她若想进宫,总归是瞒不的,夜间师父劝说两句,她还能装傻逃避。可是对于父亲母亲,只能设法说服了。
叶灵连思前想后,与其说谎欺瞒,不如坦诚直言,她若执意如此,想必父亲母亲不会为难自己。
择日不如撞日,傍晚膳后,叶灵连扣响了书房的门,果然如她所料,父亲案前掌了一盏灯,捧着一卷古籍读的津津有味。
叶成济见女儿来了,暂且将书放下,盯着叶灵连笑眯眯问道:“灵连这么晚了来寻父亲,想必是有事要与父亲单独说?”
“是呀,父亲怎么知道?”叶灵连倒了盏热茶奉上,顺着父亲的话问了下去。
叶成济又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父亲不仅知道灵连有事要说,还知道灵连要说什么。”
这小半年来女儿勤学苦读,甚至为此废寝忘食。女儿向来聪颖,却并非沉迷诗文的书呆子,如此行为必然有其原因。
况且自打女儿被遇劫归来,对于府上事务极其伤心,性格也变得要强了许多。现下女儿这般多半是为了登高掌权,细细想来,入宫是最快的途径。
如此一来,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那父亲同意灵连的选择吗?”叶灵连也跟着笑,脸上写满了俏皮。
叶成济脸上慈爱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格外凝重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严肃问道:“灵连,宫中处处惊险,公主伴读也不过只是虚衔,稍有不慎,可有性命之忧。父亲问你,你真的愿意入宫吗?”
叶灵连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起身慢慢跪在了父亲跟前,叶成济心疼女儿,哪里舍得,连忙伸手去扶,叶灵连依旧稳稳地跪了下去。
“父亲,生死有命,女儿愿意入宫做公主伴读。”小姑娘还未曾及笄,眉眼之间满是坚定。
“好好好,我的女儿一定能够拔得头筹,成为公主伴读。”叶成济眼中泪光闪烁,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女儿的脊背,宽广的怀抱一如从前。
“那母亲……”叶灵连在父亲怀里,泪水也止不住流。
叶成济慈爱地为女儿拭去泪水,柔声安抚道:“你母亲那里我来说服,灵连只管放手去做。”
只是听父亲叫一声名字,心头的委屈便又溢出许多,惹得叶灵连又扑进了父亲怀中。
翌日,叶灵连一大早就被叶夫人叫了出去,说是要为她订几身新衣裳,免得入宫被人看低了受欺负。
叶夫人瞧着眼尾泛红,一看就是晚间哭过了,就连徐姑姑也是一副担忧的神色,叶灵连纵然心中不舍,却也只能暂且割舍。
一路上,风俗异闻,坊间趣事,叶灵连费尽心思,总算让母亲不再愁眉苦脸,露出了笑容。
玉熙坊是京中样式最多、衣料最全的绣坊,多少世家小姐都在这里订制衣裳,此外玉熙坊专为权贵裁衣,饶是富商巨贾出手千金也不为所动。
玉熙坊,几个织娘围绕叶灵连丈量尺寸,叶夫人瞧着忍不住又湿了眼眶,转身借着挑选布料偷偷拭泪。
母亲总是心疼女儿,昨夜叶夫人听闻叶灵连要入宫做公主伴读,心中担忧,整夜不曾合眼。
叶夫人甚至动用了自己的嫁妆,带着叶灵连又订制了许多钗环,母女二人在坊间转了小半天才坐上马车回相府。
临近傍晚,街上的人并不多,原本平稳行驶的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徐姑姑扬声问道。
小厮很快回道:“似乎是尚书千金的马车撞了人,闹了起来,挡住了路。”
尚书千金?哪家的尚书千金?
叶灵连心中正疑惑,就听得外边传来一声清脆的骂声。
“快把这女人从本小姐的马车前拉开。”
接着便是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小姐求求您了,救救我吧,小姐,求求您了。”
叶灵连撩开车帘去看,只见一名身着鹅黄色锦绣衣裙的小姑娘,正指使几名家丁将那名哭喊的女子强硬拖拽到一旁,周遭渐渐围了不少人看热闹。
那小姑娘正是前几日给叶灵连下请帖的刘安华,当街行凶,气焰竟还如此嚣张。
女子一身破烂麻衣,被拖拽的满身尘土,还在叫喊着:“小姐,您发发善心吧,我不想被卖进当铺,求求您了。”
叶灵连还注意到,同时就在不远处,当铺门口三四个壮汉虎视眈眈的盯着那名女子,似乎随时准备将女子带走。
眼见着女子被拖开,刘安华的马车绝尘而去,几个壮汉远远地向那女子走去,吓的女子直抖。
天子脚下,这家当铺竟然还做这起子欺凌弱小的买卖?她从前倒是知道这里面人命不值钱,如今亲眼所见确实难以接受。
那女子看着属实可怜,不知是被冷漠的丈夫还是无情的父亲卖了出去,叶灵连轻叹一声,回头看向母亲,正要开口,就听得叶夫人对徐姑姑吩咐道:“拿些钱财,为那姑娘赎个自由身吧。”
片刻功夫,徐姑姑便领着人回来了,女子看着眉清目秀,一个劲儿在马车前跪拜磕头:“谢夫人大恩,谢夫人大德,锦溪愿为奴为婢伺候夫人。”
“母亲,她若是回家,可能还会被卖,不如我们把她带回家里,也算是给她个营生。”叶灵连握住叶夫人的手,替女子求情。
叶夫人疼爱女儿,素日里更是乐善好施,自然认同叶灵连的提议,便吩咐徐姑姑将人一道带回相府了。
这姑娘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盥洗更换了相府的衣物,随徐姑姑见叶夫人时又是一番言辞恳切,干起活来也勤快利落,倒是个正直的好姑娘。
叶灵连猜的没错,锦溪确实是被父亲卖给当铺换钱,换来的钱都拿去挥霍了,只是不知他泯灭良心卖了女儿,午夜梦回可曾会为今日的选择愧悔?
锦溪留在府上,被指派打理小花园中的草木,吃住都在府中,叶夫人还特意关照管家支了些银钱给她,又为她置办了几身衣裳,嘱咐她孤身一人少出相府。
月色如水,叶灵连沉默地跟在楚历身后,蹩脚的轻功勉强能够不被落出太远。
小半年的功夫,除了身体强健,叶灵连就只学了两三手拙劣的轻功,她想了想此前与师父的赌约,大概是无望了。
小姑娘今晚明显心思不在这里,几次差点从梅花桩上掉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一心二用。”楚历冷哼了,随手拾起两块碎石飞扔向梅花桩上的身影,大大增加了练习的难度。
叶灵连不得不收回心思,全心全意躲避那人突如其来的攻击,熟练地在梅花桩上腾挪转移,心中暗骂:惯会欺负人……
看到小姑娘的身影又忙活起来,楚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毕竟挑选公主伴读的日子近在眼前,时日无多,只能寄希望于勤能生巧。
宫中人心思阴毒,处处皆是危险,身手好些也能防备一二,不过小姑娘今晚看起来似乎格外沉默。
待到分别时,倒是与来时相反,楚历远远地跟在小姑娘身后,倒像个侍卫。
又路过那家当铺,叶灵连停下脚步向里面望了望,等那人行至跟前感慨道:“这么一间小铺子,不知葬送了多少苦命女子的一生。”
“为什么这样说?”楚历面上仍然带着半张兽行面具,乌黑的瞳仁不见波澜。
叶灵连三言两语把白日里救下锦溪的事简单陈述了一遍,语气中带着几分淡淡的悲伤,宛如一个历经沧桑的说书人。
谁料楚历闻言不怒反笑,反问她:“怕了?不想进去了?”
叶灵连立马摇头,炙热的目光看向他,试探问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师父今夜就带徒儿开开眼吧?”
愁眉苦脸了一晚上,原来就为了这件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实在过于真诚,楚历被她盯得心虚,不自觉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也罢,往后事多,不如就今日圆了她的念头,省的以后总记挂着。
叶灵连今夜并不曾像往日一般束发,只是挽了简单的发髻,斜插了两只素银簪。
楚历一伸手轻而易举地拔下一只银簪,一只手负于身后,淡然道:“不指望你接下我十招,你只要摸到这根发簪就算你赢,我便带你进去看看。”
叶灵连正讶于他突然拔下自己的发簪,听完这番话,眼睛里忽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她迅速贴近楚历,伸手欲夺发簪,谁料楚历左闪右避,根本无法让她近身。
不一会儿,小姑娘额前起了一层薄汗,重重的喘息着,楚历正思量着是不是要酌情放些水,一双柔软的手臂就环上了腰间,淡淡的香味从胸前传来,楚历彻底愣在了原地。
就这片刻功夫,小姑娘就一把夺下了银簪,握在手中洋洋得意地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