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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寒舍一叙 人间正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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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宿闻声望去,那女子坐在离高台处不远的位上。
一头淡蓝色的卷曲长发垂在肩上,泛着白光,落至毯上的深蓝长裙上,像是海浪尖尖上的白浪花。
脸蛋也甚是好看,五官精致,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一双碧蓝眸深幽而灵动,此时却冷睨着风宿,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这人是谁?和自己是有过节吗?
一上来就被人针对的风宿很是不解,但仍是冲她莞尔一笑。
姐大度,姐不和你计较。
“风宿!”
熟悉的声音在风宿脑后响起,她回头望去,是洛煌。
他略过预留给魔族的位子,径直坐到风宿身旁。
被挤开的执夷哼哼几声,不情不愿往千染旁靠了靠。
“你坐这儿干嘛?”风宿看着突然入座的洛煌道,语气嫌弃中又带着些亲近。
洛煌也不见外,“找你聊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我那帮兄弟姐妹不熟络。”
他随意捡起案上的糕点往嘴里送,十足纨绔子弟的模样。
风宿扫了一眼魔族的席位,人来的倒是不少,可她一个都不眼熟,凌风好像没有来。
“凌风是你大哥?”她边问,边从洛煌手下抢过一块奶味方糕。
“嗯。”洛煌并未介意,随手倒了杯茶水,“听说他被你打自闭了,躲在寝宫好几天都没出门。”
他顿了顿,还是将那碗茶递给风宿,而后才给自己再倒一杯。
风宿木木地接过,满腹疑惑。
自己这么厉害,把人打自闭了?
“可我们并未分出胜负啊?而且他离开的时候毫发无伤,怎会自闭?”
“那我就不知道了。”洛煌仰头灌着茶,发出咕噜咕噜声。
“注意点形象,有人看着呢!”风宿满脸嫌弃地提醒道。
我今天走的是淑女风,你可别带歪我的画风。
洛煌疑惑地打量了下她,一脸欠揍地问道:“你会在意这些?”
风宿白了他一眼,“你身为魔族皇子,代表魔族脸面,要收敛点。人间正道是沧桑,无脑才会很嚣张。”
“切!”洛煌对此嗤之以鼻,“出风头的是你,好吗?”
……
风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撇撇嘴,捧着茶杯小嘬一口。
她隐隐觉得背后有道冰冷目光,一直在默默盯着她,若不是早被望玄盯得习惯了,她定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知道那个女是谁吗?怎么老是盯着我们看?”风宿掩嘴压着声问。
“谁?”洛煌不明所以。
风宿偷偷指了指上座的那名蓝发女子。
洛煌顺着她的手望去,果不其然对上一双碧蓝的眼,杀气十足。
他怯怯地收回目光,向风宿凑近了些,靠在耳畔道:“哦,她是龙族小女——雾白,只两万五千岁便到了你们神族的皓君境界,比你还厉害!”
“哼!”风宿不屑,将肩上的人推开,“也比你十万岁的大哥厉害!”
洛煌耸耸肩,不置可否。
“真是水性杨花!”雾白高声道。
声音之大,全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瞬时,全场鸦雀无声,皆是屏气凝神,等着看戏。
风宿为了低调,也是露出一副吃瓜表情,和他们融为一体。
而洛煌则真的是没听出雾白所指之人,拉着她的衣袖问:“她在说谁啊?”
风宿扯开自己袖子,木着脸,小声回答:“不要问,很可怕。”
雾白看着拉拉扯扯的两人,轻蔑一笑,接着道:“先是勾搭自己的师兄,未果后恶意伤人,只可惜人家还是不喜欢你。淮邈帝幽刚苏醒,你就去他眼前晃荡,让他带你去魔界。还和望玄上君同居,从魔界跟到神界,现在又和魔族皇子勾肩搭背,真是……啧啧。”
她这一番话指向明显,所有人都看向风宿,眼神意味深长。
就算洛煌神经再大条,现下也清楚了局势。
他掩嘴小声提醒道:“她在说你唉!”
风宿尴尬地笑笑,眼中杀意渐起,笑里藏刀,说:“我知道,要你多嘴!”
她侧头回望雾白,压下杀意,眉眼弯弯,一脸茫然。
事情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可听上去怎么怪怪的呢?
“无话可说了吧?”雾白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坐下议论声再起,大多是点头赞同。
“你们!”
一旁的千染气得欲要开口骂人。
风宿倒是镇定,小声制止道,“千染!”
可她也不是个软柿子,人家欺负到头上了,自然是要反击的。
她轻笑一声,假装漫不经心地理理衣袖,神色自若地教育千染:“姐姐同你说过多少遍了,要端庄优雅,不要像个长舌妇,到处与人争辩,说人闲话。”
抬眸间,她直直撞上雾白微怒的眼,接着冷声道:“男未婚女未嫁,亲近一些又有何不妥?我做事坦荡,自然不畏这些闲言碎语的,你当是听倡优讲的笑话,笑笑就过去了,何必较真?”
“啪——”
雾白拍桌而起,“说谁倡优呢?”
风宿刚欲开口反驳,却见雾白瞬时收了方才嚣张的气势,垂目向门口处行了个礼。
她满头雾水地转身望去,一位长衫飘飘的男子正缓缓踱步而来。
“参见游昧上君!”
原来他是龙族长者——游昧。
传闻他好自由,虽法力高强,但一直不肯飞升成天君,不肯承大任。平常多在人间游荡,不常在神界出现,今儿个居然来赴宴,看来这个百岁宴很是重要。
游昧扫视殿内众人,目光掠过风宿时,滞了滞,问:“你是?”
风宿赶忙起身行礼,回道:“小辈风宿,参拜游昧上君。”
动作行云流水,声音如黄莺低鸣,尽显身为帝姬的端秀雅正。
“哼!”雾白微不可闻地冷笑一声。
风宿像是没听见,身子依然挺拔,如悬崖峭壁上的立松,自有风骨。
“哦,”游昧别有深意地应答,“倒是牙尖嘴利。”
风宿:……
这是在夸我吗?游昧该不会要替他的族人出气吧?
她低头看着地面,咬着下唇沉默不语。
还好对方好像不屑于和她这个小辈计较,没再多说什么便走了。
经过雾白身边时,他轻声说了些什么,令得雾白狠瞪了几眼风宿,悻悻地入座,埋头饮酒。
风宿舒了口气,施施然地坐下。
还以为自己又被看穿身份了呢!
座旁的洛煌递过酒杯,向“死里逃生”的伙伴敬酒道:“喝酒!”
风宿哪里肯接,她已经在阴沟里翻过船了,喝酒误事且伤身,她已经戒了。
“喝嘛!喝一点又没事!”洛煌还在一个劲地劝酒,“怎么扭扭捏捏的?这次不比赛,你先醉我也不会嘲笑你的。”
风宿一脸假笑,轻推开那只端着酒杯的手,“少年一滴酒,亲人两行泪。”
“啧!矫情!你看看雾白,一杯接一杯,多豪迈?”
“那你去找她啊!”
“好嘞!”
风宿:?
洛煌端着酒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雾白身前。
风宿嫌弃地瞟了一眼他的背影,低声嗤笑道:“她这么不待见我,会理你?”
她摇摇头,捡起一块梅花糕,小咬一口,细细咀嚼着,眼却是一直留意着洛煌的身影。
果不其然,那抹身影灰溜溜地回来了。
“她不理你?”她挑眉含笑问道。
“嗯。”
“还喝酒吗?”
洛煌失落地坐回原位,耷拉着脸,没精打采道:“不喝了。”
风宿强压着笑意,揽着他的肩,轻拍几下,以表安慰。
“乖,那就吃东西。”
这场晚宴,在两人吵吵闹闹中,接近了尾声。
宾客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风宿咽下最后一口生鲜虾,擦着手,向洛煌说道:“我先回去了,有空来神界找我玩。”
“好。”
洛煌还在捡着盘上的水果吃,头也没抬。
风宿牵上千染和执夷,找宴会主人拜别。
寒暄几番后,她终于出了厅门口。
风宿拉拉执夷的小手,带着些许责备地问:“你这几日怎么都不回穷云殿了?”
“我怕打扰你们嘛!”执夷嘟着嘴道,“我在……”
忽然,他们被游昧挡住了去路。
“可否请姑娘到寒舍一叙?”
风宿:?
怎么大佬们都要和我谈话?
上次淮邈一眼就看穿她是假冒的,这个游昧虽不及他,但相处久了,一定也能发现破绽的,还是先溜为好。
“不了,”她婉言拒绝,“小辈不敢扰了游昧上君清净。”
游昧像是听不出她的拒绝,朗笑道:“巧了,我最不喜欢清净了。”
白衫上的蓝龙微微抖动,好似活了般。
风宿无奈,扯扯千染和执夷,希望他们可以打掩护,助自己溜走。
可惜两个小家伙好似没明白,不仅不帮忙,还推波助澜,异口同声道:“放心,我们会和望玄上君说你今晚不回去睡的。”
“你和望玄住一起了?”游昧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恭喜。”
“嗯?”风宿不知所谓。
恭喜什么?
“嗯嗯。”执夷热心地替她回答。
他挣脱开手,拉上千染,一溜烟跑得没影。
直到一粉一白两个背影消失在崖壁上,游昧才收回目光,幻出一个甬道,向风宿提出邀请:“姑娘请。”
几句交谈下来,风宿发现他礼数周到,并未借着身份和年龄,以大欺小,所以对他好感倍增。
和他相处,如沐春风,不像和望玄在一起时提心吊胆。
风宿犹豫了稍稍,但还是揖了礼,进了甬道。
穷云殿外,执夷扯着嗓子喊:“望玄上君,风宿姐姐被游昧上君请走了,今晚不回来睡了!”
搅拌着碗中元宵的手一顿,望玄猛地抬头,黑暗中的眸子忽闪过一丝丝光。
游昧,他终于肯现身了吗?
望玄抬手起式,循着二十多万年前的记忆,找到游昧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