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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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晴天的叙述颠三倒四。
这些腐烂的秘密被粗暴地塞给她，逼她收在心里，直到她的整颗心都被腐蚀得斑驳空洞。她大约熬了很久，所以此刻的眼泪才能浸湿衣领，濡湿的水渍甚至将校服染成墨蓝。
苏渺渺将哭到抽搐的女孩抱在怀里。
她的怀抱不算宽厚，却很温暖，罗晴天闻到了隐在硝烟味的一股淡淡的清香，缥缈又柔软，像被阳光烤过的橙子，扑鼻的芳甜，又像咕噜冒泡的蘑菇汤，氤氲散开的芬芳。
她颤抖的手紧紧地捏着苏渺渺的衣襟，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赵缎一啧了一声，“攒了这么久的牌居然舍得放出来。”
他撑着墙，站起身，伤口顿时被撕裂，鼓涌的鲜血顿时映红了大片绷带。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半点痛苦，动作也不见停滞，但苏渺渺却注意到他青黑的眼珠格外的深邃，眼睫也颤了一瞬，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一样。
苏渺渺忍不住弯起眼睛，语调毫无波动地赞叹道：“赵警探真是厉害呢。”
她的眼睛弯得如同新月，衬得微笑格外虚假，就像恐怖小说中受诅咒的人偶娃娃，漂亮脸蛋上的笑容下藏着渗血的诅咒……
赵缎一下意识地说道：“我没事。”
大小的伤口在裸/露的皮肤上交错，浸血的绷带衬得他的脸色格外惨白
苏渺渺笑道：“嗯，很有说服力。”
她的怀里抱着小孩，姿势温柔亲昵，精致的脸上挂着过分明媚的笑容，透过玻璃窗的光为她身上抹了一点璀璨的暖意，整个人都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她的声音轻柔，语调温软，话语也如和风细雨般的柔软，没有任何侵略性。
但赵缎一下意识地后退了。
他避开了苏渺渺的注视，理了下绷带，然后猛地僵住了，整张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在赵缎一发飙之前，苏渺渺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冲赵缎一一笑，温声问道：“好些了吗？”
赵缎一：“……”
罗晴天并没有察觉到两个大人间的“风起云涌”，她压下那些苦痛折磨的情绪，咬着牙，有些艰难地应声道：“已经好多了。”
她主动松开手，低头轻声道：“谢谢姐姐。”
赵缎一看了一眼窗外，毁坏的墙壁涌入大量的光，能看到葱郁的树木。他眉头紧锁，“我记得今天有高三在补课，他们人呢？”
“别的班我不知道，一班的同学听到爆/炸声后就一动不动的坐着。”
苏渺渺想起刚才小姑娘提到了“捏着她的手”“掐着她的脖子”，又想起之前看到了那些朝气蓬勃的孩子们，低声道：“催眠。”
在不断的接触中，精神被“感染”，在特定的条件下丧失了神智。
赵缎一拉开门，大步地朝外走。
苏渺渺牵着罗晴天，跟在了他的身后。
储物柜里教室不算太远，但是越走近，硝烟味越淡，这些火爆的烟雾被潮湿的汽油味碾压，空气里充盈着浓郁的汽油味，淡黄色的汽油在走廊缓缓蔓延。
一班的小孩如同鬼魅般，眼神空洞地移动着，手里还拿到小瓶汽油，四处倾散。
他们的身上也沾满了汽油。
只需一点火星，这层楼便会冲出可怕的焰光，汹涌的火焰会烧尽一切。
罗晴天整个人都呆滞了。
她贫瘠的世界里除了被欺骗、被腐蚀的痛苦外，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浓墨般的黑暗，所以她只以为恶魔父母想要欺骗财产，她根本难以想象隐藏在虚伪假面下的恶意是多么粘稠。
她看着熟悉的同学像提线木偶似的蚕食着自己的生命……
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纤细的手指覆在她的脸上，阻挡了所有的恶意，只余指间缝隙里的白光瞬间扑涌，像大片飞舞的白鸽。
赵缎一看了眼更远的教室。
封闭的门窗里，师生都安静地趴着，像沉睡的公主和王子。
在苏渺渺和赵缎一探查情况的同时，李陌冉他们也赶到了锦宁中学，爆/炸溅出的碎石砸断了好几棵小树，倒下的树木又压住了一片花草——一片狼藉。
李陌冉正想冲进去，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闪动的陌生号码显然昭示着危险。他摁下接听键，杂乱电流声掺着古怪的机械声冒出来，猖狂肆意的笑声里充斥着嘲讽和疯狂。
“警探们，听好了，你们要是敢踏进一步，这里就会砰——”
“你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黄昏’无处不在。”
电话挂断后，只剩下嘟嘟的响声，在寂静的空中回荡，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有警探试探问道：“我们真的不进去吗？或许是假的？”
“如果是真的呢，”李开揉了揉额头，吸了口气，一副牙疼的表情，说道，“让技术部门追踪刚才的电话，找到信号点；剩下的人去排查所有跟罗晴天父母接触过的人，如果真的有炸弹，那么就一定会有痕迹！”
李陌冉看了一眼安静的校园，咬了下牙，“是！”
苏渺渺似有所感地看了眼炸出来的大窟窿，“赵警探，你说李警探他们来了吗？”
赵缎一冷笑道：“他们进不来的。”
“这里真的还有炸弹吗？”
苏渺渺低头看了看，她的鞋染了汽油，在地面上留下清亮湿润的痕迹，碰上点点余烬里的橙红星点，便腾地冒出一簇跃动的火焰。
她速度很快地脱下鞋，用脚尖勾着扔到一旁的空地。
只是她的脚踝已然嫣红一片。
赵缎一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大约是有的。”
不过，锦宁中学作为这座城市的优秀高中，警局也是给予了一定的关注。能在万众瞩目之下，一点一滴、小心翼翼地将这所学校感染成病人是很艰难的。
大量的炸/弹，不管是购买还是制作，都必将引起注意。
刚才储物柜里的炸/弹杀伤力并不高。
所以这里或许还有炸弹，但很少。
苏渺渺晃了晃左脚，苦恼地说道：“炸/弹加汽油，这可真是红火。”
她瞧见罗晴天从洗手间出来，便立刻站好，赤/裸白皙的脚踩在烧得漆黑的地面，着实有些鲜明。她便蹲下身，用破烂的裤脚稍稍遮挡。
罗晴天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发问。
苏渺渺朝她伸手，她也乖乖地握住，然后便被扯着坐到了苏渺渺的对面。
“又去哭了吗？”
在灼烧心脏的痛苦中，一缕羞涩陡然升起，罗晴天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垂着脑袋，盯着满是裂纹的、焦黑的地板。她记得之前这里还是很光滑、很漂亮的淡红地板……
苏渺渺用手指勾住小姑娘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她的声音温暖又柔软，像风吹起的片片涟漪，轻易地安抚人心。
罗晴天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眨掉了眼里那些朦胧的水汽，格外清晰的视线里唯有苏渺渺。
“小晴天，你要明白，这并不是你的错。”
罗晴天怔怔的看着她，眼泪点点滴滴地滚落。她的头越来越疼，眼睛又红又热，像要爆炸似的。她想要低头，却被苏渺渺托着下巴，只能惊惶地哽咽道：“可是，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这是原罪，而且我不想他们……”
不想他们离开我——
但是她却被抛弃了。
苏渺渺温柔却又坚定地抬起她的头，“责任是枷锁，也是护罩。犯错就得负责。”
“没有十全十美，自然也没有彻头彻尾的绝望①，小晴天，如果你放弃，你可以在空教室坐着，剩下的交给我们；如果你想要亲手结束这场噩梦，那么就和我们一起。”
“选择在于你。”
罗晴天愣愣地与苏渺渺对视。
她从这双黝黑的眼睛里看到了温柔，也看到自信和坚定——前路茫茫也毫不迷惘。人生是一条奔腾的河流，也许途径青草红花，也许遭遇碎石沙地，但它终将汇入生命的海洋。
罗晴天从小就被刻意培养成唯唯诺诺的性格。
没有被给予选择的权利，自然也就丧失了选择的能力。
她无知觉地成为被摆弄的傀儡，一直走着设定好的“命运”，所以在真相呈现后，她彻底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她丢失了自我。
“做出决定吧，罗晴天。”
罗晴天只觉得这道声音很温柔很温柔，就像那天下午的橙子味的汽水，咕噜咕噜地冒出小气泡，炸出清新又香甜的味道，一点点淌进干涸的心田。
她空洞的眼睛缓缓浮出点生气，“嗯！”
她才发现原来苏渺渺的眼睛里一直倒映着她的影子。
苏渺渺看见任务面板瞬间炸出虚幻缥缈的朵朵烟花。
【恭喜玩家，任务已完成。
鉴于玩家处在副本“锦宁中学”之中，主线任务提前开启——
结束“黄昏”。
恭喜玩家提前开启主线任务，技能“慧心”升级为“读心（伪）”。
鉴于玩家处在高危险副本，任务奖励可选择转化为“一次性防护罩”。】
苏渺渺选择转化后，右手食指的指甲便悄悄地多了一点淡金色的亮斑。她笑着收回手，摸了摸小姑娘干枯的头发，“真棒呢。”
赵缎一睁开眼睛，语气有些沉，“说完了？”
“嗯，”苏渺渺站起身，眉开眼笑。
罗晴天立刻注意到她光/裸的脚，以及烧坏的鞋，这次她没有烈火灼心般煎熬，而是捏着拳头，仰头看向赵缎一，“如果真有炸弹的话，只可能在一班的教室和办公室。”
锦宁中学的检查很严格。
储物柜的炸/弹是今天带来的。
能带来炸/弹的只有被催眠的一班学生和老师。
“这种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了，”赵缎一的语调冷淡，非常不客气。
苏渺渺却笑着夸赞道：“真厉害呢。”
真心实意的赞美，不似之前的暗含嘲讽。
赵缎一看了一眼苏渺渺，“能走了吗？继续耽误下去，汽油都要自燃了。”
苏渺渺笑容弯弯地看了眼小姑娘，“能拜托小晴天你帮忙牵制被催眠的人吗？”
罗晴天不明所以，却还是用力地点点头。
——“捏着她的手”“掐着她的脖子”，罗晴天就是那个“条件”。她消失，那些小孩便失神地游荡；她出现，那些小孩便会一拥而上。
果然，见到罗晴天，小孩们如嗜血的野兽般冲上去，疯狂地拍打着窗户和门。
罗晴天躲在门后，时不时在窗户前露次脸。她紧张得心和手都在颤抖，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空荡荡的走廊里唯有汽油缓慢蔓延，苏渺渺和赵缎一一踏进去浑身便浸满这股熏人气息。他们轻轻地走到办公室的门口。
办公室门窗紧锁，十分安静，唯有时钟滴滴答答。
透过窗户，只能看到几个沉睡的老师，却看不见领他们去储物柜的一班班主任。
苏渺渺屏住呼吸，轻轻地贴着门倾听，隔着门的心跳声微弱平缓。
赵缎一手里握着一块碎镜，折射着耀眼的光。
苏渺渺看了眼他，缓缓曲起手指，轻轻地敲击着墙壁。
滴答——咚咚；滴答——咚咚；滴答——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越来越长，与时钟滴答的走动应和，像一首音调奇怪的歌曲，又像是扣响人心的鼓点，愈发密集，愈发急促，最后更像漫天的冰雹，密密麻麻，强硬地砸破所有东西。
赵缎一手里的镜片折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墙上。
他的拇指一会挡住光，一会又漏出光；墙上一会儿是圆形的光斑，一会儿又是怪兽般畸形的光斑……位置不一，淡妆或浓抹，晃得人眼花缭乱，思绪逐渐只剩下恍恍惚惚。
苏渺渺耳边的心跳渐渐变得紊乱。
在骤然停歇后，开始随着敲击声搏动。
赵缎一收起镜片，缓缓地推开窗户，然后轻巧地翻越进去，在反手一掌劈晕站在门后的老师后，平稳地将她手里的水银炸/弹放在地上。
伤口再度扯裂的痛让他眼睛一阵发黑。
苏渺渺推门进来，看见的便是昏倒的老师和地上的炸/弹。她刚想说话，余光瞥见突然睁开眼的某个老师露出得意又兴奋得笑容，从衣服里掏出手/枪，子弹朝着玻璃窗射去。
——给予希望，又让你彻底绝望。
苏渺渺猛地扑过去，子弹瞬间没入□□。
赵缎一扭身，锋利的镜片毫不犹豫地戳进手腕，夺过手/枪后，狠狠砸晕了这个家伙。
在这个家伙倒下的同时，他的脚扯断了桌下一根细细的线，线的那端连着一个小型的炸/弹，引线被扯断的瞬间，一簇烟花炸开脆弱的墙壁。
斑斓的火点被风飘散，落入湿滑的汽油……
明亮的火海瞬间映红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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