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易碎品·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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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天气真是晴朗。
萌香发明了新的击球规则，立即就变得特别流行了呢。每到下课，大家就一股脑地跑出去一起玩……我也很想去。
但是不能和大家一样跑跑跳跳，因为会危险。
爸爸说，只要熬过这个冬天，明年他联系的大财团就能帮我转到美国做手术。那是个实力雄厚的财团，有他们的技术支持，我的手术成功率就能超过一半。
不论手术成功还是失败，做完手术，我就再也不用一个人了。
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再快些。
——冬生春留，于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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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实家差点被打劫，因病休克后，被杉本铃美，他谋划了半年性命的女孩给送到病院去的事，吉影现在尚且不知。
他最近几日的状态肉眼可见地糟，昨天连京都忍不住询问了两句，而这源于一个亟需解决，他却束手无策的问题——坂上桐花的毅力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个女人……一开始还以为她会知难而退的，怎么这么缠人！”吉影坐在书桌前，牙齿间发出“咔嗒咔嗒”的奇怪声响。
他在嗑自己的指甲。
“说着什么‘朋友’之类的借口来套近乎，坂上桐花……！可恶！就像个怎么都打发不走的苍蝇一样围着我转！搞得那些男生也开始议论我了……我吉良吉影，唯独被关注这件事是最讨厌的……”过大的皱眉力度让他的眼周肌肉抽搐着，同样紧绷的精神则使他对已经被咬出血的手指毫无知觉。
坂上桐花并没有产生什么误会，而是明知吉影的意思却不愿放弃，在强颜欢笑地说了自己的名字后也没有离开，坐在那个位置听完了课。随后的这几天里，归功于她的不懈努力，学生间的闲话已经开始倾倒向对青少年不利的方向。
瞥一眼那些人的表情，就能读到“这家伙不知好歹”的抱怨。再这样下去，吉影想，他就要因为这种蠢事成为众矢之的了。
“学校，公寓，实家，没一个能安心的地方。如果能杀了吉良京……可恶，真想杀了她……”
像是夏蝉振翅的，京从门口经过的足音稍微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濒临极限的情绪回落了些。看着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的指甲长度，吉影自言自语。
“算了！……一直追求着平稳的生活的我吉良吉影，不会在这种地方失败。得做点什么，我必须得做点什么，让坂上桐花那个厚脸皮的女人不要再缠过来。”
在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苦恼的时候，京也有所思量。
说是在不到一个月内真与金发青少年培养出了什么亲情就太夸张了，她是会对ヨシカゲ的事上心，但其中，由那张与自家哥哥相似的脸而生的移情作用至少占了八成，剩下两成是危机感。
京始终有一份警惕在。
也许是因为人对彼此的印象时常是相互的，她察觉得到平时来自吉影的那些不动声色的打量，对这名言行过于有状的新亲人也从来没能放下心过。
不过，这孩子才只有十八岁，京倒不觉得他的关注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关乎性命的危机。
这边的世界是否存在替身能力这个概念，京还没查证过。不过刚打照面那天，她曾叫出天生完美去测试了，当时，被袭击的吉影脸上的迷茫与不解很真实。
怀疑自己是遭受了替身攻击才来到这里的京，因此暂定他和那边的吉良吉影不同，是个没有替身能力的普通人。
京把上午用过的烤盘洗干净，侧靠着放在冰箱旁以便晾干。
吉影不希望京擅自染指他的生存空间，她原本也没有那种意思，乐得多些时间做自己的调查。虽然是住在一处的表面亲人，这样互不干涉地相处下来倒也轻松。
作为给她提供食宿和身份的交换而提出的协议里，吉影说如果他有难以解决的麻烦，会向京寻求帮助。换句话说，他不求助，京就不需要插手。女孩当时认为自己没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就把那当成了一句场面话，可从居酒屋的事看来，对方是认真的。
哥哥和母亲都是医生，耳濡目染地，京也能大致辨认出一些特征药品的临床表现。她猜吉影那天摄入的主要是一种有助眠效果的强效镇定剂，应该还混合了类似止痛药里的那类能阻碍神经传导的成分。
而它的“强效”，属于不止需要谨遵医嘱，吃完八成还得被监控药效的那类，只有可能是医院内部的特供。
京不清楚下药的人对她这位弟弟有没有恶意，但会在联谊上动手脚，恐怕是抱了什么不正的心思。
“这几天，那孩子的样子似乎格外不安定，”简短回忆了一遍，她擦流理台的手顿了顿，“到那天的地步才会寻求帮助吗……他现在的状况，会和上次被下药的事有关吗？”
前回，青少年半梦半醒的语调中令人牙酸的柔情害得她右手打了个哆嗦，差点一把挂进倒挡，不过说完那句夸赞，他就沉沉睡去了。
京倒是不意外吉影会对人的手感兴趣，毕竟自己的哥哥就是个会在公寓摆自己手模的十足怪人，同样是吉良吉影，她没期待过这边的这位能有多正常。
“ヨシカゲ，我要出去一趟。”
京在玄关，用靴篦穿好尺寸正合适的黑色小皮鞋后，对着吉影房间的方向说道。
三十年前的服装在注重外表的小姑娘看来还是有些难以接受，因此她也没急着物色什么新衣服，何况她现在没什么闲钱和闲心。
对东方家的调查，目前得到的结果和吉影告知她的一样寡淡。
那一家人住在定禅寺附近，接近镇中的位置，只有夫妻两个带着位美人女儿和一岁的孙子，既不做水果生意，也没有名取字辈这种大家庭的传统。倒是这边的吉良家，比起她的本家要显赫不少，坐落于近海的旧宅，书房的架子上还保留着延续下来的武家家谱。
接近对调的家情，东方家的浴室与吉良家的浴室，沿海的建筑，京觉得自己摸到了一点门路。不过，立刻对这种对应关系下定论还太早，她还需要了解些其他的情况。
笨重的巴士开得有些颠簸，京感到口袋里早就耗尽电量自动关机了的手机震了震，可拿出来时，还是一块无法使用的精密金属板。
这个物件能够提醒她，她是吉良京，不是在三十年前活着的大学生吉良吉影的姐姐，而是三十年后死去的船医吉良吉影的妹妹。她是来自另一个杜王町的访客，无论怎样，总有一天要回到她的小镇去。
“小姐，你是在等人吗？如果你知道船只名字或者代号，我可以帮你看看。”
穿着宽松水手服的男孩从瞭望台探出头来向站在码头的年轻女孩搭话。从女孩出现到现在有二十多分钟了，其间他偷看了好几眼，她只是站在那里，眺望远方的海平线。
对方摇摇头。
“你不知道？或者没记住？”
澄明的天色倒映在京青蓝色的虹膜上，像是要渗进视网膜的最深处。
做船医的吉良吉影有时会说些让人摸不到头脑的话，比如“海之人”与“陆之人”。京对他的造词法和理论不太了解，但她知道对二者的界线相当偏执的哥哥自认是彻头彻尾的“海之人”。他把大半时间都系在了桅杆上，也就是近两年，才多在陆上活动了几次。
也许就不该回到陆地上。没人套住缆绳，他就是条不能靠岸的帆船。
京想，所以他也许一早就打算好了要把自己丢进海里喂鱼，或者最差，送给盘旋的黑尾鸥饱餐一顿。
结果被埋在了“壁之眼”附近的地底下。
总之，大概是没能如愿。
“不是，”京回答，“我没有等人。”
水手见状，略显尴尬地眨了眨眼，对着她的后方问了一遍相同的话。京扭头看去，一个十一二岁，脸色苍白的小女孩站在与她七八步远的距离，正因为被两个人行注目礼而微笑。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把面包屑，喂给落在她肩上的海鸟。
健康的海鸟吃光了小零食，不留恋地抖了抖翅膀飞去，被当成垫脚石的小女孩却体质羸弱，没承受住那一点点反作用力，脚下虚浮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是来许愿的。”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易碎品·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