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吉良京、落入浴缸之后·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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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还是失手了！
吉良同学被接走了……一定是他自己打电话叫来的吧。那个女孩和他长得说不出是哪里有点相似，不只是我这样认为，村田君也那么说出来了。既然说是亲戚，应该是姐姐之类的吧？她比吉良同学矮不少，从桌上扶起吉良同学的时候看起来那么艰难，我还过去搭了手呢……也说了自己的名字。
能被记住就好了……什么的。
今天还有一样的课，要碰面其实有点不安，希望他昨天没有发现。
……今早，医院又来了电话。
还能坚持多久呢。
——坂上桐花，于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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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影第二天醒过来后，平然地收拾好了提包，准备去上课。
京在厨所做好早餐端上桌，是两人份的黄油吐司片夹香肠煎蛋，和一壶温果汁。青少年对昨天自己打完电话之后发生的事没什么印象，以防万一，注意观察了一下京。她的态度与往常无异，没提出什么疑问或者用不同的眼光打量他，因此吉影猜测自己应该没有说出什么令人怀疑的话。
“稍稍有件事。那个，京小姐对吧。”吃完盘中的食物，吉影咽下一口果汁。这是他自京落入浴缸那天算起，第二次在两人面对面的情况下主动搭话，“昨天带我走的时候，你应该见到了我的同学们吧？那之中有人问起我们的关系吗？”
京想了想。“有。有个来帮了忙的女孩——记得是叫‘トウカ’，还有坐在最外侧的男孩子问过。因为被说长得像了，‘亲戚’，我是这么回答的。”
“……果然吗。”吉影作出了稍微意义不明的感叹，“那么，以后我也会这样说。对了……就说是姐姐吧。这样，你就能继续用‘吉良京’自称。”
如果用别的什么身份和假名，难保不会有说漏嘴的情况。听昨天那句惯常的电话应答，吉影认为还是让她继续保持“吉良京”这个身份比较安全。
前一阵子，回绝了两三次吉良吉广来探望的请求后，为了让他少生事，吉影随便说了两句关于几样在杜王町不太好入手的进口零食的好话，变相打发他去做搜罗那些的杂务。身体状况不太乐观的老人因此被牵制在了实家，现在也就没机会知道这些。
“那家伙恐怕没几年可活了，上次在垃圾桶里看到了撕碎的诊断书……”吉影兴趣缺缺地想，“吉良京也说不定哪天就会消失。不知道他们两个谁先谁后呢？嘛，虽然哪个都差不多。”
在他回忆这些的同时，京看着桌布上花纹的眼神暗了暗。
“如果吉影还在的话……不，已经没办法了。也已经对‘妹妹’什么的彻底没有办法了。面对ヨシカゲ，以后我就是‘姐姐’吗……”
这个杜王町也地处海滨，当然杜王港就还存在。
在万里无云的晴朗航日，船来船去，穿着蓝白水手服的人们一拨接着一拨。但那之中，已经不会再有一个人吊儿郎当地说着“真麻烦啊，你还是自己随便玩点什么吧？”之类抱怨的话，悄悄顺了码头停着的小帆船的钥匙，张起帆带她到海上兜风去了。
“……好吧，我知道了。”京简短地说完，收起自己的盘子和盛果汁的壶，推开椅子离席。
到对行将出门的吉影说 “祝你顺利”，京看起来都有点低落。凭空多了个姐姐的青少年不是看不出这一点，只是，既然对方对他的提案表示了同意，看起来也没因昨天的事产生什么疑虑，没学过需要关心他人感受的吉影，就不打算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
他到达教室，把提包平推进阶梯教室的桌子下方不大的抽斗内。正打算在上课前的时间里快速复习一遍昨天的内容，女同学的声音就靠近了过来。
“吉良同学，早上好呀！”
那位丰满的女同学带着一副熟稔的态度，拨开座椅坐在了他旁边，看来是打算要在这个位置上课了。
因为刻意压制了自己的存在感，再加上言行里营造出的稍显古板的气氛，在高等学府这种学生自由交际的环境里，吉影过着还算自在的生活。最初还会有勇敢的女生来向他搭讪，但无一不被他不冷不热的态度劝退。
“这个女人……吉良京说她叫什么来着？‘トウカ’是吗？这份毅力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但此外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他扫了一眼女同学正从包里拿出笔袋的手。
那双手上，虽然能看出努力保养的迹象，也做了挺可爱的美甲，但皮肤还是有些粗糙，而且指骨节相比其他女孩的手也粗大了些，并不符合他的审美。吉影的顺番里，人的“手”处在绝对优先的地位，既然最重要的这双手没能引起他的兴趣，其他条件他就直接忽略了。
“昨天……那个，”坂上桐花率先开口，“来接吉良同学的，是姐姐……吗？”
在套话的同时省略了我的名字，为了拉近关系而采用的话术吗。青少年并没打算接她的话聊下去，也不想默认她话中的小心机，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是，是我的姐姐。”
“啊，果，果然是呢，我就想是那样的……”桐花听出他在认可时加了“我的”，但没能确定，他会这样说，究竟是看穿了自己那点试探的意思在划分界限，还是单纯地惯于说话有头有尾。
有时她也会用类似的方式和其他男孩女孩聊天，但从来没有人这样回话。好在她对话的人坐的位置并不起眼，周围没太多同学，对方说话的声音也不大，这才让她不至于在其他人面前丢脸。
“上来就输了一阵吗……”她有点沮丧，随即鼓励自己打起精神，趁课程还没开始多攀谈两句。
桐花的反应在吉影的意料之内。
为了追求“普通”与“平静”，他采取的是待人普遍温和的策略。慢条斯理的说话方式在拒绝的时候能提供恰到好处的压迫感，与平时一样礼貌完整的内容则会让人们辨识不出他的真实情绪。这样，即使人群会因此与他保持距离，却不至于将他远远排斥开。
而空出的部分，是他的安全对策空间。
“啊啦，吉良同学，我才发现你的笔记好详细……而且好整齐！”顶着尴尬的空气，女孩再次笑着找起话题，“如果可以的话，嗯……我能在每次课后借用吗？不会花太多时间的，只是想作为参考补充自己的笔记……”
吉影的眉尾抽了抽，他在耐心被迅速消耗时总会有这个反应。
“抱歉……恐怕不行，”这次他直接回绝了，“因为我也有不少东西需要整理。”
“是、是吗，也是呢，吉良同学也得学习呢！哈哈……”女孩消了血色而有些苍白的脸上，可爱的笑容仍未一同消去。
那是她从电视节目上学了后，对着镜子练习过很多次才能做得完美的，功能性极强的笑容，漂亮又有亲和力。高中第一天开始，她就用这样的笑容交到了好朋友，后来也凭着优秀的外貌条件和个性成为了班级的人气王。
正如从那时开始来自周围人的评价总是“亲切开朗的漂亮女孩”，升入高教阶段，桐花的战力还是能大杀四方的程度。昨天的联谊，不算一直不在状态的吉影，众人的中心也是她。“虽然想过这样也许对吉良同学效果不好……但没想到他真的和女孩们的评价一样，是个好看的铁板。”
脸皮不算厚，吉影想，看来再顺势说上一两句就能让她放弃了。“那么，你还有什么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嗯，教授也该到了。你还是尽快找个座位比较好。”他装作没看出对方想要一直坐在这里，抬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礼貌地下了逐客令。
桐花现在只能勉力维持住笑容了。
“我……我还有一件事，”她的声音中有轻微的颤抖，“我想和你做朋友，吉良同学。”
好了，终结一击的机会到了。十八年间从未让一个朋友成功结交的吉良吉影，露出无法定义是迟钝还是装傻的，小小的惊讶表情，在开学将近两个月后的这一日课前，转过头看向名为坂上桐花，在同学间人气颇高的漂亮女孩。
“抱歉……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吉良京、落入浴缸之后·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