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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吉良京、落入浴缸之后·其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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ヨシカゲ也许不是个坏孩子,可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有些不舒服。
一起生活之后,这种异样也并没有消失。难以形容……是叫“违和感”吗?说不定是我的错,总会不由自主地比较他和吉良吉影,虽然毫无意义。
吉影有些轻浮……只是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哥哥实际是个值得依靠的人。与他不同,我有时觉得,ヨシカゲ并不是像表现出来的这般。
他总是很安静。……当然不是说吉影吵闹,哥哥好歹也喜欢看书,除了些和医学相关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小说。在我还会和玩具熊扮家家酒的年纪,吉影时常看一些有名的,悲剧结尾的爱情故事,拿来逗我,然后趁我分神的时候抢走我的熊……他乐此不疲,这有时候实在很惹人讨厌。
但现在想起来的话,就会开始觉得怀念了。
——吉良京,于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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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影在本学期的第一篇评论文章就拿了第三的好名次。
第三,又是第三。比起惹眼的第一名和总被他人惋惜的第二名,第三名的存在感恰到好处地低下。如果有人开个私盘,赌吉良吉影在文学系的期末试验能拿第几名的话,押在“第三”这一项的人百分百会赚得盆满钵满。
青少年扣上笔盖,打算去图书馆消磨时间。
回公寓需要安排在图书馆闭馆之后。前两天开始,他和吉良京待在同一空间里就会异常高效地获得压力。任何一个该被忽略不计的响动——比如活动时裙子布料相互摩擦,或者黑色长发从背上扫过——都会重重敲击在他的鼓膜上。
指甲的长势变得颇为疯狂,如果没有女孩那种正体不明的能力所产生的威慑效果,他很难控制自己不像脑内预演的数百次那样去送上一刀在她背心。
他担心无法收场。
“吉良同学……那个,吉良同学!喂,你在听吗?”女性同学半个身子都倾了下来,丰满的上围压住他摊在桌上,没来得及收起的笔记本。吉影对此稍有不满,但没有说出来。
“……抱歉,我没听清。有什么事吗?”
女同学爱娇地撅起嘴,“真是的,吉良同学不会是要装傻吧?”她在青少年投下的视线里生出了些不知来由的慌张,觉得自己突然成了被什么捕食动物盯上的肥肉,可无论怎么看回去,她正在邀请的男同学的眼神都很平然,宛如在看一株植物。
“在邀请你参加联谊啦!松下山田他们也会一起来的,吉良同学不能不合群哦!”
合群?她倒是无意间说中了要件,吉影想。着力伪装的青少年在乎的正是这一点,就像一份艰涩且单调,令人阅后即忘的数据文档一样,吉良吉影应该是个“普通”的人。
普通人长于随波逐流,所以他得学会时不时跟这些货色混上一次。
“也不错……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在哪里集合呢?”
“好耶!”女同学的上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震动,让一道来的两个男生瞪大了眼睛。吉影在低垂的眼睑之下平淡地一瞥,收回自己惨遭蹂/躏的笔记本,发现摊开的这一页的左下角被压出了一条痕迹。
女生说要一起联谊的人已经约好了六点半在校门右手边十几米的车站碰头,但距离时间线还有两个多小时,她不知道吉影接下来的打算。“你要回家吗?如果,那个,可以的话……”
她明显想要借机套到吉影家的电话。但很遗憾,公寓是青少年执着的私人领地,即使安装了通信设施,也多半被用于公事。一个莫名其妙的吉良京害得他有家难回已经够受的了,吉影不打算将接入电话的特权再分出去,而且还是给完全不感兴趣的人。
等到女生转头,兴高采烈地去邀请其他同学,他才压抑地在喉咙里滚动了一口气,来回折了几次,把书页重新捋平。
联谊没什么意思,如他所料,只是一群人乌殃乌殃地闲扯灌酒。最初还因为不熟而有点矜持的男孩女孩们,酒才过一巡就嘻嘻哈哈地聊到了一起去。
“……虽然是为了‘合群’才来的……还真是浪费时间。”
吉影坐在靠近里侧的座位,把杯子举在嘴边以避免被人添酒或者找话题。他没有直接选择尽头的座位,那样未免会被人觉得是在躲避社交。和排名中的第三位法则类似,吉影在今天,第一次参与的联谊中,摸索到了他的酒座规矩。
算是为了健康着想,他打定主意在之后的生活中将饮酒控制在浅尝辄止的程度。和邻座那位看上去已经有些醉了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他从热闹的酒桌上暂时抽身,前去洗手间。
邀吉影来的丰满女孩在举杯的间隙偷眼看空下的座位。
成绩不错,相貌出众,性格看起来也很好的金发青少年,她从开学就很介意了。不算是自夸,但她对自己的条件还挺有自信的。因此这次联谊前,她也和朋友打了个豪赌,表明了要将对方一举拿下的信心。
现在那人恰好离开酒桌,这是天赐的机会,她想。
女孩鼓动其他人玩匙柄冒险,自己则借他们争执起惩罚的机会,快速丢了一小片她住院的母亲每天都要吃的那种药物进那只杯子里。
吉良吉影在洗手间躲了一阵清净,顺便剪掉自己转眼长了小半寸的指甲,返回众人之间。他没急着喝掉剩下的酒,而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通诸如杯子是不是被动了位置,液面有没有变化的小事,之后才重新端起玻璃杯。
还是中招了。
四肢末端产生的麻痹与大脑的钝化相呼应,他确定这不是酒精的作用。“可恶……果然不该喝掉剩下那半的。”吉影已经猜出这是谁做的好事了,但比起报复或者拆穿,当务之急是脱身。
他的决断下得很快。
借去洗手间的名义再次离开后,他先试着吐了一通,又让服务生从柜台拨了一串数字,是那位害他到如此地步的始作俑者心心念念的,他公寓的座机。
“您好,吉良家。”电话对面的女孩应答得相当自然,吉影在这种情形下给她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的吉良”的说辞多加了一个信任的砝码。
“是我……我在居酒屋,”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报,节省下恐怕无法持续多久的清醒时间将有用的信息一股脑说完,“从学校坐车向西南七八站,挂着蓝色布帘的那间。……你能来接我吗?”
撂下电话,指甲正因为他逐渐旺盛的杀人念头而快速生长。
他盘算得清楚,叫吉良京前来有利无害。就算一不小心动了手,成功的话不过是杀了一个没有正经身份的黑户,失败了也能把失常的行为推脱成药物作用。
“……有我也是‘吉良吉影’这一层特殊的关系在,她应该会容易相信些。”
吉影看得出,与提起时还算镇定的表现相反,吉良京内心其实很重视身为她哥哥的“吉良吉影”。
自称是妹妹,但相对吉影的年纪算是长姐的吉良家小女儿,于通电话十几分钟后,开着吉广买来的进口车找到了这家店。不知是什么成分的药效果实在十分霸道,青少年试图强撑多一阵,但还是栽倒在了桌旁。
悄悄抱怨没有携带电话的时代真是麻烦,京在下药的女孩不甘心的注视下拖走了用最后一丝意识决定以后绝不中途离席的吉影。
春夏季节,京费了相当大的力气才将吉影摆好在副驾驶上,坐进驾驶位时汗水已经把衣领浸湿了。
她驱动车子往家中去,每次察看后视镜,都要顺便看看青少年的情况如何。
吉影摄入了不明药物,额头浮着一层虚汗。他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但眼皮很沉重。隔着金色的羽扇,他只能看到一只洁净柔软的手在不远处,向后一拉挂挡器,从三挡挂上了四挡。
D学院坐落于S市一条繁华的街区,一路上尽是不关张的店面。
京萌生出了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当她这样开车,沿着三十年前灯火通明的街道行驶。不夜城的光明似乎永无止尽,不断被她甩在身后,又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可她定睛看去,应当与之一同悬于前方的未来,只有一片黑暗。
“你的手……”霓虹影绰间,京听到金发的吉良吉影喃喃说道,“真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