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化形之怪·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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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明白。
当值的小孩们对那个姑娘的话不以为然，但我能明白。
她说的前两起案件，去查卷宗的话，确实能隐约意识到某种共同点。凭我对犯罪的直感，这还真有可能是一系列案件。
麻烦的是“缎带”这个元素。
从她的话里，假定存在的嫌疑人似乎并没有选定某种样式，这恐怕也是连环犯案这一假设被忽略的原因之一吧。只是这样，就得耗大量时间查卷宗了。
如果假设全部实现，那么那条缎带一定是某种“通告”，就像怪盗的预告信一样。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若是会做出那种案件的家伙，其思想本来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衡量。
这种没什么特色的犯罪行动实在让人发毛，得把相关的卷宗全部翻一遍不可了。
听说她是在S市内的学院读书？
嗯……对了，学生应该马上就要放冬假了啊！
让我找找她的固话……有了，在这里。先给她去个电话吧，虽然不能直接立案，但她假期回杜王町的话，我还能想想办法在她周围的街道巡查，至少能让她安心些。
而且，小镇里真的潜伏了那样的家伙的话，我一定要把他抓住……为了守护这里的和平。
这是我成为警察的意义所在。
——东方良平，于某年某月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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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确信吉良家被什么人盯上了——这要感谢吉影。
探望了冬生春留，直到去镇图书馆的青年回来，她才得知，自己的发尾被人用半米长的窄缎带编了一小段。
女孩自己完全没注意到。毕竟那是一条黑色的饰品，在她与一般亚洲人无异的黑发上隐蔽得很好，而且她习惯把头发都顺在背后。
但吉影穿着衬衣从台所前经过，要去门外信箱取回报纸的时候，偶然一扭头就瞥见了。
“京，那条缎带是？”
唐突地被询问没有印象的东西，她投去不解其意的目光，然后看到吉影的眉头慢慢向中心蹙去。少弟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从她的背后把那一缕和缎带编在一起的头发捏起，平摊在掌心给她示意。
“喔？”京一怔，才看出头发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什么时候……啊，是那个人吗？”
她想起在电梯门口撞到的青年。要说今天一天中有时间做这种闲事的，也就只有这个以“头发与自己的衣服扣子缠在一起了”为名，拉着她的头发折腾了好一阵的人。
在怀疑青年的目标的同时，京也惊讶于吉影一眼就看出了夹在头发中一条黑色的窄缎带。她记得初次见面时自己从春留身上感觉到的，与这边这位吉良吉影的近似感。既然那样的春留是不正常的，那么类比之下，也就能证实ヨシカゲ同样不正常。
吉影绕动手指，仅用单手轻松地把缎带解了下来。
“今天我把画送去医院，是上次冬生的请求。”京把锅里的煎鱼翻了一面，对他解释道，“要进电梯的时候，和一个男人撞了一下。我想应该是他系上的。”
掩盖在极为强烈的，对她的手的渴望之下，吉影的举止中带着些许难以捉摸的敌视。嘴上重复说着“喜欢”的春留，眼底也有羡慕与嫉妒交杂的暗潮。
但漩涡中心的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情绪从何而起。
她有些讨厌这种境况，身边说得上话的人各自有些异样之处，与怪人相处造成的精神压力当然不比警戒一般人来得少。相似的人容易向一起聚拢，就像替身使者之间“命运的红线”，而与ヨシカゲ和春留这样的人打交道的自己，这次果然被擅自在别人头发上绑丝带的人盯上了。
吉影本想顺手把缎带丢进厨用垃圾桶，但垂了垂眸，他直接拉开门走到前院，把缎带当成烂纸，团了团扔在院门外。
那类似于电波一类的感应。
单看生活方式，甚至他自身的愿望，吉良吉影毫无疑问是规矩而刻板，甚至有些禁欲系的男子。但在这样的外壳中盛放的，是程度远超常人的特殊渴求。
而洁癖、强迫症……诸如此类过头的压迫，是大脑对他那种失衡的高欲的均担对策。
在这种强烈的自我规范下变得灵敏的触角，才能一照面就将一条平凡的黑色缎带背后潜藏的挑衅意图扯出来。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不过，真是令人火大的家伙。做得到的话，就试试看。”他审视沾上尘土的饰品，用讽意浓厚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一只猫趴在吉良家正对面的宅院院墙上，头枕枯萎的爬藤植物，大张开嘴打哈欠。
“ヨシカゲ，会感冒的。”
他回到室内时，被内外温差激得轻轻一颤，然后隔着带了些许令人躁动的温度的老旧油烟机的震音，不清不楚地听到京这样说。
的确有点不妙，他想，被那条该死的缎带害得昏头，忘记穿外套了。
“连脸都不敢露的下三滥，居然也敢对我吉良吉影挑衅……可恶。”
小声咒骂着将报纸随手丢进装着前几期的竹筐里，吉影把偏室收着的被炉用覆被和可拆卸的电热炉搬出来，靠在墙边。
吉良宅是相当老旧的建筑，虽然前几任家主中也有人翻新过木料和屋瓦，吉广这一代为了观景，还把外层的纸障子换成了更通透的玻璃，但房子的基底始终没有改变。他戴上口罩和手套，巧妙地推开畳席，露出向下延伸一段的方洞。
京看到了他的作业。
她所在的杜王町位于S市中心地，到她成长的时段，一般家宅几乎完全西化了，是以她并没亲眼见过这种有年代感的配套结构。
“你要把那个，把地坑清理出来吗？”
“不……”吉影伸头看了看，脸上露出彰明较著的嫌恶，“太脏了，都是尘土。我要把它填上。不然的话，被炉放在这里，会下陷的。”
青年没什么生气的眼睛看向荒芜的中庭。
雪前土干燥且坚硬，用作填充物后，因为夹着点枯草，被加热了就会蒸腾出不坏的土腥气。这是他最近想到的，能为室内增添一点点旧式氛围的小把戏。
京对他的话感到诧异，“诶、现在？……需要帮忙吗？煎鱼暂时离开一会儿也没关系。”
“不。”他扶着膝盖起身，“你不用帮忙，我自己就足够。”
随后抄着长铲和方桶，来来回回了几趟，将方形的空间彻底填平，推回垫材。
可拆卸的接电被炉是去年或者前年吉广喜气洋洋地从龟友提回来的一等奖，桌下改良了的罩网设计更不容易让使用者烫伤，在不需要的季节，还能把桌板当成普通的矮桌使用。
虽然原因不明，但吉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扭蛋运很好的人，最差也能拿到三等奖，而且时常不止一份。
他把桌台和被子都层叠放置好，坐垫也丁宁地放了四只。京恰好在这时走过来，一手端着煮菜，一手抄着装满橘子的扁篮。
放下食物返回台所，她又拔掉插销，把焖着米饭的电饭煲整个移到了被炉不远的地上。吉影拿着两碟煎鱼和筷子，递过碗之后盘腿坐进被炉里。
“呵……”意料之中的温暖让青年自然地长出了一口气，刚刚开始就有些昏沉的头也轻松了些。一顿标准的日式晚餐，除去现在桌上的几样，还要有一碗味噌汤。京变魔术地从电饭煲中取出保温的汤碗，摆在两人面前。
餐间，京问起两人一起去疗养院的事。
依照借住约定，除夕，也就是明日，她得和吉影一道去拜访吉良家的女主人，吉良敦子。儿子的吉影是去送些礼物和慰问品，还有时令家用，她则要为上次的事备好回礼，带几件新洋服。
另一位长辈吉广，得到了吉影格外敷衍的“元日求个祈福御守，之后再去看你”的许诺后，欢喜地挂断了电话。
“上次，记得她给你送了着物吧？和洋装一起。”
京犹豫该穿什么，吉影倒全然无所谓，神经质地挑着煎鱼的脊刺，“穿那个。她年纪大了，自己穿嫌麻烦，却很喜欢看后辈穿。穿着过去的话，即使一句话都不说，坐在那里也没关系。嘛，她本来也不是个喜欢刁难人的家伙。”
“是吗，我知道了。”
“我也……”他一翻手腕，发现小指侧沾了一枚鱼刺，皱起眉，“……我也会穿的。那样，多少能让她少问些我的私事。”
说完，抽了张纸巾把手侧来回擦了好几遍。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化形之怪·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