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83、第 183 章

　　卡拉斯犹豫片刻：“如果裂隙的成因是秘密，你可以不急着说出来。”
　　奥林躺在床上，长出一口气。卡拉斯情不自禁挠起了奥林的下巴，因为卡拉斯作为黑脸猫的时候，可喜欢被挠下巴。奥林眯起眼睛，像一只得到抚爱的猫，满足地享受着。
　　“是不是好多了？”卡拉斯问。
　　奥林伸了个懒腰：“也许吧，好像从你身上，我感受到了自己并不那么讨厌。这具老朽的身体还是有用的。”
　　卡拉斯注视着奥林，烛火之下，小麦色的身体散发着微光。
　　“那么，我来说裂隙的成因。”
　　卡拉斯听着自己的声音讲述着一件和谋反无异的事情。

　　奥林说：“我曾经召集魔兽，想砸烂皇宫。但是未能实行。我发现，如果想推翻艾因，只用魔兽军队远远不够。”
　　卡拉斯忍住想捂住奥林的嘴的冲动。
　　奥林躺在床上，像是密谋反叛似的那般自然：“于是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如何制造军队？”
　　卡拉斯脑中也闪过无数离经叛道的想法，最终他聚焦到了一个点上。
　　“翼骑兵，”卡拉斯脱口而出。
　　“没错，翼骑兵，”奥林打了个响指，“翼骑兵是维玻统率的军队，但它们不是生物，而是宝石魔法结晶而成的存在，和我的魔偶类似。”
　　卡拉斯记得，翼骑兵是以宝石制成的军队，以魔力作为能源驱动。维玻从北落师门星把翼骑兵带到地球上，但制造它们的方式早已失传，所以没有招募翼骑兵的方法。它们的战力又无人能敌，所以是艾洛温最昂贵的军队。
　　奥林又说：“我造不出翼骑兵那么好的，但宝石可以大幅度强化魔偶的战斗性能。我先用宝石强化了马克斯，再从维玻那里约了一名翼骑兵来测试。马克斯的性能和翼骑兵不相上下。”
　　“确实是富有创造力的发明，”卡拉斯感叹道。
　　“所以这成了我的心病，”奥林指指卡拉斯头上的角，“因为我是为了造反才发现宝石的强化性能。我把它搁置了很久，近期听到了些奇怪的流言蜚语。”
　　“什么？”
　　奥林对卡拉斯勾勾手指，卡拉斯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这种富有魅力的挑逗，不由一时失神。当他的身体注入奥林的魅力之后，他觉得自己奇妙地成熟起来。
　　奥林继续说：“有人发现了马克斯身上的宝石，加上这是失传的魔法，只有你有追根溯源的能力，所以很多人觉得我和你，有些□□的不可告人勾当。”
　　卡拉斯耸耸肩，他们连身体都换过来了，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他坐到梳妆台前，拖过背包、翻出纸笔，准备给首相和皇帝写信。
　　“我要澄清这件事，”卡拉斯说，“而且，为了让皇帝陛下相信，我想把宝石魔法的原理一并告诉他。可以吗？毕竟这是你的成果。”
　　奥林笑了笑：“没问题，如果这能让他满意的话。”
　　卡拉斯放下笔，思忖片刻，奥林的知识就存在于原本的身体里，不难找到。宝石魔法的原理不困难，卡拉斯迅速厘清了其中的逻辑。他一边写信一边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会告诉皇帝陛下，宝石魔法的成果。你的宝石魔法使用的是常见的红宝石，每五十克拉红宝石可以强化一名魔偶、每两百克拉红宝石可以制成一名劣化的翼骑兵，以我国的矿藏，皇帝陛下可以改造翼骑兵了。红宝石制成的翼骑兵和北落师门原生宝石的翼骑兵相比，战斗力是原生版本的四分之一，胜在易于复刻。”
　　卡拉斯自己的笔迹是工整有如好学生的，用奥林的手写出来的字却带了些奇妙的华丽感。
　　卡拉斯放下笔，奥林脑中的权谋知识涌了上来，和他的思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告诉他：既然扯上了翼骑兵，这件事就超过了奥林和艾因对于黑脸猫的仇怨，更上升到了军队稳定的层面了。
　　卡拉斯思忖片刻：“……我希望陛下慎重考虑宝石魔法的留存，尤其对于翼骑兵指挥官……”
　　维玻不喜欢奥林，倒没有直接的怨恨，只是因为维玻和戈尔都为了菲丽艾雅疯狂过，两人相互仇恨。奥林只是继承了戈尔的长相，顺便也继承了仇恨。在宫廷之中，维玻对奥林说话总是不太友善。加上此刻的宝石魔法，会让维玻想起奥林，顺便想起他沉寂已久的仇恨。
　　“差点忘了你说的贪污，宝石是很大的开销，我用了国家的工程款，”奥林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用了些手段把账平掉了。我确信艾因是知道的，但他只是没找到一个契机挑明。如果他提到账务的话，我们怎么解释？”
　　卡拉斯摇摇头：“不用解释，我们说实话。因为你之前没有主动把魔法用到军事研发上，所以最坏的后果就是罚款。”
　　艾洛温的法律之中，对于贵族的贪污有严格的处罚条例，但也仅限于罚款和取消公职这两项。奥林已经辞去了公职，所以他面对的应该只有罚款。
　　卡拉斯思索片刻：“我会让诉讼官淡化动机，让这笔钱最多变成成本失控。如果是罚款的话，我会帮你出一部分钱。如果陛下想用其他罪名处置你，我就把你藏起来。我刚到神位上不久，做出了些功绩，何况宝石魔法还没有造成后果，陛下应该会给我几分薄面。”
　　奥林苦笑起来：“好，到时我就藏到你的小屋里去。时空的夹缝，我的避难所。藏到这个国家从历史上消失，我再出来。”
　　“别乱说，你哥哥找不到你，一定会伤心的。”
　　“你啊，你不用为他说好话。夹在我们中间，你会累的。”
　　卡拉斯摸摸奥林，烛火摇曳，营造出昏昏欲睡的温柔感。
　　奥林突然说：“我饿了……如果你没有保持身材的计划的话，我想吃点甜的东西。”

　　卡拉斯惊讶极了，奥林平时保持着异教清教徒一般节制的饮食习惯，绝不多吃半点东西，就算正餐的饭量也是普通恶魔的一半。这是因为焦虑的工作压力导致的，此刻竟突然想吃东西？
　　不过，就他们刚才讨论过的苦涩问题，确实值得甜美的补偿。
　　卡拉斯翻开背包，从里面摸出几块馅饼和两个甜瓜。
　　“这瓜本来是我带来想今晚和明早吃的,”卡拉斯说,“刚好，你吃吧，反正最后也在我肚子里，没差别。”
　　奥林笑了，低下头掰开馅饼。馅饼是下午刚做好的，软乎乎的、带有玫瑰酱的香气。他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口口地吃起来，时不时舔舔手指。卡拉斯注视着奥林，满心都是平静和欢乐——奥林看着黑脸猫卡拉斯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一样的心情？
　　“咕噜”一声，卡拉斯听到肚子的响声。
　　奥林猛地抬头，捂住还在咀嚼的嘴。尴尬在素净安静的房间里弥漫起来。
　　“你的身体好像也饿了，”卡拉斯笑着说，“如果你没有保持身材的计划的话，我能不能也吃一点？”
　　奥林点点头：“你少吃一点就行。你会感受到的……我的身体装不下多少物质。”
　　卡拉斯顺水推舟：“为了让我们都少吃一点，我喂你吧。”
　　奥林笑了笑，把馅饼递给卡拉斯。卡拉斯撕开馅饼，轻声念动咒语，把手中的馅饼微微加热。也许因为黑脸猫卡拉斯是饿死的，所以他现在的胃也不太好，吃不得过凉的东西。
　　卡拉斯托起奥林的下巴，把小块馅饼喂给他。玫瑰酱汁滴出来，垂到奥林的唇上，他就自己舔舔、动作温柔而让人安心。卡拉斯不由再次猜想，百年前奥林饲喂黑脸猫卡拉斯的时候，是否也是相同的心情？
　　卡拉斯撕了一块馅饼，自己咽下：“以前喂黑脸猫卡拉斯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会担心被咬到手吗？”
　　“怎么会，”奥林含糊地说，“那时你是小猫啊，和你在一起总归会感觉心情平静的。何况，你从来没咬过我。”
　　卡拉斯亲了亲奥林的嘴唇，继续喂他吃馅饼。同时思考着宝石魔法一事的说辞。想到此事，卡拉斯瞬间没了胃口。
　　他的目光落到没寄出去的信上，信的字迹华美。卡拉斯想起有一次他从贵族之间看到传阅的字帖，其中就是这种字体，但和奥林的手迹完全没法比。
　　“你的字很好看，”卡拉斯说。
　　“嗯？”奥林舔了舔手指，“是吗？”
　　卡拉斯有点疑惑，奥林的字迹应该和他的美貌一样，是他本人可以感知到的。
　　“没有人和你说过吗？”
　　奥林摇摇头：“我很少给别人写东西。”
　　“你……很少给别人写信么？”卡拉斯又问。
　　奥林又拿起一块馅饼，放到卡拉斯手上。“他要我喂他！”卡拉斯脑中闪过这个想法，就用魔法加热馅饼，再递到奥林唇边。
　　“近一百年，我确实很少亲自给别人写东西，”奥林衔住馅饼，“我一般用语音转述的魔法，让笔自动写下回复。或者安娜替我写。这样效率很高，但确实缺少个人风格。”
　　原来奥林的笔迹也是珍贵之物。
　　卡拉斯搓搓手：“我可以用你的笔迹写一副字帖吗，我想把字写得好一点，更符合时尚的风潮……”
　　“你随意，”奥林舔舔嘴唇，躺到床上，“我的身体拥有的一切你都可以拿去。工艺、知识、老旧的咒语，你想知道什么就拿什么。没想到啊，这腐朽的身体还能派上意料外的用场。不过现在，我要睡了。”
　　卡拉斯抱着奥林，又觉得他的人生是遭到命运宠爱的。奥林闭上眼睛。
　　“在你睡前，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想……砸烂皇宫？”卡拉斯问。
　　奥林没有回答，只是睡去了。他的睡眠安静而乖巧，没有一点声音。多年后，在他们换回身体、经历过账本的担惊受怕之后、准备离开艾洛温的时候，卡拉斯从艾因那里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黑脸猫卡拉斯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