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瘪恶魔养成实录》Riesling

180、正文结束

　　彭原站在皇宫广场的台阶下面，他身后是护卫的士兵，此刻正是皇位的移交仪式。彭原看着他男朋友美滋滋地把皇冠给艾因戴上，再慢慢从庆祝新皇登基的人群中退出、向他走来。
　　“回家了回家了，”彭原搓搓手，搂住丁景仪的腰。
　　“走了走了，”丁景仪说着，满脸傻兮兮的笑容，这傻笑让彭原想到他们这辈子第一次放下隔阂、相互坦诚的那几天——虽然冬去春来，时间并没有过去多少，但这放下智商的味儿却是完全一样。
　　两人没什么行李，随身物品也都在仪式之前送给了哈尔隆妮的魔偶们。眼看着彭原在皇宫广场的角落画出魔法阵、搂着丁景仪准备跑回老家，莱尼扛着摄像机和行李卷，站到他们身边。
　　“你怎么也回去啊？”丁景仪问莱尼。
　　莱尼放下摄像机，擦擦额头上的汗：“我留在这干嘛？”
　　“你不留着陪你哥？”彭原问。
　　莱尼冷冰冰地瞪着他：“您又五脊六兽了是吧？”
　　彭原用脚擦灭魔法阵的边缘：“我五脊六兽，那你别过来。”
　　“捎我一段怎么了，能掉块肉啊！”莱尼嚎了起来。
　　“掏钱啊，掏钱，”丁景仪伸出手，“搭顺风车不要钱的啊？”
　　莱尼对着丁景仪手上就是一巴掌，彭原见了，想都没想，一脚把莱尼踢出魔法阵外。莱尼哪受过这等鸟气，扑过来就揍，全然不顾自己的对手是什么角色。三个就地扭打起来，全然不顾场合、也不管他们在众人眼里的身份。
　　一队卫兵围了上来，把他们三个叉了出去，扔进皇宫下面的囚牢。

　　彭原坐在草垫子上，懵了：这怎么闹一闹就就真实铁窗泪了？
　　丁景仪隔着栏杆，把尾巴尖伸向彭原：“因为我不再是皇帝了，在那里犯错就和普通人没两样。神位也交出去了，挨揍就没代价了。”
　　不再是皇帝或神灵了啊，这话听起来还有些幸福的余韵，虽然失去这些会招致市侩的鄙视，但没关系。彭原抱住丁景仪的尾巴，示意他过来。丁景仪就凑过来，隔着冰冷的黑铁栏杆，他们的脸奇妙地贴到了一起。
　　“但我还感觉有点幸福，”丁景仪说，“躺在牢里还自由幸福，我是不是太变态了？”
　　“不变态，不变态，这是正常的想法，”彭原说，“就咱们构建出的那些东西，也够秋后算账下大狱。咱们，睡会儿。”
　　丁景仪看看他，彭原也不吝于泄露自己的些许能量，他很奇怪为什么这时候神灵之心还能继续运转，且在不引发魔法超标告警的情况下支持他这么多越轨之举。丁景仪握着彭原的手，慢慢陷入睡眠，牢房里响起轻快的嘤嘤声。这快乐的节奏进入彭原的耳朵，他也随之睡去。

　　睡眠之中，彭原进入连环的梦境，他梦到他轻松地在这牢房里开了个传送门，和丁景仪回到了那个月租1700的房子，小软软在物理意义上给彭原捡了尸、把他送到医院去。隔离还没有结束，彭原被放在停尸房里，好死不死还是伊凡躺过的格口。他在那里醒来诈尸，丁景仪趁着死亡证明还没开出来，把彭原背回家，还替他把寒假欠的考察作业都做了。因为隔离期间消息不灵，所以房子也没有成为凶宅，他们得以继续租住。
　　彭原不知道丁景仪能怎么替他做作业，理性的纰漏让他知道自己在梦里。他觉得自己不务正业，没有去好好挖土，到处跑来谈恋爱，结果恋爱到头，反而让别人给他做作业。
　　彭原梦见直播没有赚多少钱，因为播到爱蜜莉雅强行要求考试的时候被举报了，举报理由是她的水母很有儿童邪典的风味。这是戴维斯团队完全没料到的点，虽然运营团队及时控评并恢复播出，但直播间里的铲屎官数量还是锐减，原本计划拍卖的艾洛温古董都没卖出去，此事是丁景仪买彩票凑军费的最大原因。
　　彭原还梦见他在家给丁景仪煮奶茶的时候，艾因率领翼骑兵打到了G市，要把他的老弟带回老家。丁景仪站在阳台上把气势汹汹的军队狂喷了一遍，手里还拿着他喷模型的喷枪，丁景仪喷人的功夫彭原知道，那喷枪的厉害彭原也领教过，只要挨它一喷，喷枪里面油漆什么色，口水就会吐什么色。
　　彭原记得艾因是这么说他的：“你是个人类，人类就会有寿限！你死去之后，我的弟弟怎么办？”
　　丁景仪抢过话头：“我等他下次再来！又不是没等过！他肯定会来！”
　　艾因不理会这些海誓山盟，命令翼骑兵直接突袭出租屋。彭原生气了，他觉得一切都是德国骨科的借口，骨科本身只是一种取向，现在竟然跨越时空和国境绿到了他的头上，他就不顾丁景仪没喝上奶茶，自己吨下去就开始施法，直接开了个黑洞把艾因和他的军队全部端走。
　　艾因是被端走了，奶茶也没了。这个时候家里的茶煮完了，又没有外卖开门，丁景仪生了好几天的气。

　　彭原梦见安娜嫁给了左恒，丁景仪出了五十万嫁妆，直接掏空了他们。所以彭原在婚礼现场睡了，睡梦之中他回到了艾洛温。在命运的安排下，南国和北国实现了和平统一。国家不再有皇帝，首相是新面孔，但很确信是一个普通人类，连魔法师都不是。奥兹□□担任外交部长，尤瑞尔则当上了妇联主席，她连通了北落师门星的快捷通道，每一个临盆的孕妇都可以到外星享受真正的无痛分娩。彭原不知道这技术是怎么实现的，只能大呼牛逼再抠几个666。
　　他梦见他睡在艾洛温国家招待所的客房里，梦里命运贴着他的耳朵说：“尊敬的长者、诸魔法师的前辈，感谢您在危机之时出现，群星的虚无之中永远留有你的位置。”
　　彭原听了这话直接在梦中的梦中惊醒：“老妹儿不要暴力膜！”
　　彭原还梦见艾洛温的仓库都有了猫，防鼠成本约等于零。他看到仓库有猫，就欣慰地回到G市去了。
　　然而G市的现实并不宽宥，姥爷去世了，并非是因为隔离，而是到了寿限，他和丁景仪抱着嘿嘿嘿在葬礼上哭晕过去。
　　姥爷把房子留给了彭原，彭原就和丁景仪住了进去，房子很旧，胖到十五斤的嘿嘿嘿在地板上走路就会嘎吱嘎吱响。他们在那里度过了2020年的夏天，奔波着寻找实习和工作。但家乡的机会本来就少，姥爷一去世，很多关系就断了，他们的机会就更少了。
　　彭原想没有钱就少读点书，于是他拿了本科毕业证离开了G市，和丁景仪前往黄浦江畔。先被租房的价格吓尿了，不过他的学校很好，好到给他在苏州河畔找到了一个在线教育后台的工作。说是在线教育，实际是解题，做那些从应用里收上来的题目，刚好适合他这个小镇做题家。就是试用期的工资要打八折，交完社保房租水电费之后，只能剩一千块。

　　*
　　“太穷了，”彭原看着瘦瘦的钱包，拍拍自己的脑门。
　　提到穷，彭原就知道自己没在梦里，2021年的夏天，在线教育平台遭到了组合拳打击，外部被审查、内部各种暴雷，他被公司裁员了，因为入职还不到一年，赔偿金只有两个月。七月的夏天像蒸笼，烤着他的心灵和被时代洪流搞花的简历。
　　“我有啊，”丁景仪狡黠一笑。
　　彭原看看丁景仪，再看看这三十平方的小合租屋和身下小小的双人床，觉得那点钱也干不了什么。丁景仪在一家游戏公司做3D主美，一个月税后也不到三万，加班到凌晨三点是家常便饭，好几次被送进乌鲁木齐中路12号的ICU吸氧，给公司造成了极大成本。
　　“你的钱攒着，别乱花，”彭原说着，在招聘软件上按下简历投递按钮，“唉，资本家，等你工人爷爷带简历来！”
　　丁景仪坐到彭原身边，一把搂住他。嘿嘿嘿趁机跳到彭原腿上：“我要鱼！”
　　“就知道要鱼，”彭原躺平，嘿嘿嘿索性踩到他肚子上，这时他手机响了，是座机，一看就是个约面试的电话。彭原伸手想接，被嘿嘿嘿踩了一脚挂断了。
　　“这猫真的，”彭原打开通话记录回拨，
　　打回去确实是一家大公司的自动人工语音台，只是提示需要分机号。彭原当然不知道分机号，只好挂断了。
　　丁景仪举起嘿嘿嘿：“人家黑猫都是招财的，你这个怎么断人财路。”
　　嘿嘿嘿蜷起来就蹬他：“欺负小猫咪！”
　　彭原嗷嗷叫了起来：“没工作，还要软饭硬吃，还不如回北落师门躺平！”
　　“你这找不到工作要回去当神了是吧，”丁景仪松开嘿嘿嘿，躺到彭原身边，“别急，我给你点了个奶茶，快乐一下。这地方的奶茶牌子可比咱老家的多。”
　　“哼哼，你说奶茶我可不困了啊，”彭原一下坐起来，“对了，今天还有个读电子书的私活能挣点钱。我趁外卖还没来，这就去阳台读了录吧。”
　　自从上次直播后，彭原接到了不少文娱行业的临时工作，其中一项就是读电子书。丁景仪摸摸他，把嘿嘿嘿关到阳台上，再拉上窗帘，他自己则躺到床上，今天是周日，昨天修完福报还没缓过来。
　　“刚好，让我睡一会，”丁景仪说。
　　“暗示猫猫弟弟读东西催人睡下，”彭原在丁景仪肚子上揉了一把。
　　丁景仪躺平：“别闹，给你摸出子宫肌瘤了！”

　　彭原笑了，打开录音软件和《裴迦纳的诸神》，朗声读了起来：
　　“太初之前，‘命数’同’机缘’在迷雾中掷骰，以此来决定谁是游戏的掌控者。赢的一方大步穿过迷雾，走到‘玛纳-尤德-苏夏’面前，说：’现在，为我创造诸神吧。因为我是胜者，这场游戏将属于我。’谁是掷中胜者？穿过太初之前的迷雾，来到‘玛纳-尤德-苏夏’面前的，是‘命数’还是’机缘’？——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