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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 1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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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议事厅。
彭原垂下眼帘,回到地面上,他就还是个普通的魔法师。魔法师面对贵族还是要保持礼仪的。通过眼角的余光,他看着座位上的贵族宾客、对比着历史书里的画像和自己的记忆。
彭原认出,坐在左首的那位是上一任摄政王奥兹□□,奥兹□□面容英武,仪态富有军人风范。如果不是一次战争让他胸部以下全部变为义体、严重影响健康,他就是接替皇位的最好人选。
中间的几位彭原都不认识,估计是他上次提桶之后才问世的新贵。坐在最末位、面容冷漠的美男子是曼德刻里特,给彭原书籍版权的那位、丁景仪曾经的私生饭。
彭原走到曼德刻里特身边:“敬爱的铎兰亲王,我是彭原,感谢您给予我翻译的授权。”
曼德刻里特看着彭原,表情平静而冷淡,有点像他叔叔的某些时刻:“嗯,我乐于满足皇帝陛下的要求。”
彭原刚想再表示谢意,聊一聊有没有魔法层面能为曼德刻里特效劳的事,以答谢他的授权。没等他说出什么,议事厅的门开了,彭原暼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丁景仪和艾因来了。
丁景仪依然身着符合皇帝礼制的礼服,艾因则是军官的礼服,他们走到桌前,接受诸位亲王行礼。礼毕,丁景仪摘下自己头上的皇冠,安放到圆桌正中。十五位亲王望着圆桌上的皇冠,面面相觑。彭原环视四周,看到的都是体面而迷惑的表情。
皇帝突然免冠,不迷惑有鬼了!
丁景仪开了口:“我和艾因商量过了,我们年纪大了,早该把皇位让出来。刚好死神归来,国中不稳,急需更迭的新鲜刺激。现在是时候了。”
厅堂里一片寂静。彭原知道这个选拔是把坑摆到了明面上,没人想说话也正常。正想的时候,丁景仪握住彭原的手,把皇冠塞到他手里。彭原接过皇冠,充分理解了“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句话的含义,皇冠是黄金和宝石制成的,重量约有五公斤。彭原觉得回家之后得让丁景仪拍个颈椎片子,再做做肩周推拿。
艾因接过话头:“在场的各位都是符合我们要求的继承人,所以选拔方式非常简单。时空神会掷出皇冠,给你们一段时间,在他宝贵的时间终结的瞬间,皇冠在谁手中,谁就是艾洛温的下一任皇帝。”
亲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说话。彭原最近也补了近几年的报纸,评论的文章里把艾因和丁景仪描绘成了霸占皇位的狂人。此时此刻出让,总有点奇怪。
彭原举起皇冠:“各位亲王殿下,我要开始了。”
议事厅内突然人潮涌动,十五位亲王离开自己的座位,跑得一个不剩。如果彭原在门口、正面开门的方向,他可以看到这个国家最栋梁的继承者们满脸惊恐地奔跑,像是对国家的根本产生了怀疑。加上亲王们个个都英武俊俏,所以这场面看起来还挺有观赏性的。
彭原放下皇冠,他可以用时空魔法把这个皇冠锁定在某一位亲王身上,强行让他背这个锅,但残留的良心让他没那么做。
丁景仪搂住彭原:“这个击鼓传锅的策略,不顶用啊。”
艾因也围了上来:“我当时就说,孩子们不可能接受的。”
现在看起来,真是白给都不要,彭原心里想着,看着丁景仪沮丧的脸,什么都没说。
“这锅甩不出去啊,”丁景仪从彭原手里拿过皇冠。
“锅?”艾因不理解。
丁景仪捧起皇冠,戴到艾因头上:“这皇位先交给你,你来选后面接锅的崽。我下午回去休息下。”
艾因摘下皇冠,虽然他不理解锅这词的意思,倒还是明白后续需要他收场了。旁边的魔偶跑出去找记者,把皇位即将交替的消息传出去、并准备后续的仪式,击鼓传皇冠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下午时分,彭原就跟着丁景仪坐上了前往哈尔隆妮的车。这段路他们先乘汽车往驿站去,艾洛温的汽车充满德国式的笨重和力量感,彭原很喜欢,而且国家还在为皇室付账单,他就不用考虑油耗的钱了。司机是一个魔偶,副驾驶位上是阿卡。
车子发动,彭原扒着车窗往外望,看着没住几天的皇宫被远远地抛在身后。
“咋现在就回了?”彭原问。
“休息一下,”丁景仪说,“在那呆着太窒息了,度日如年。”
彭原觉得他的男朋友虽然只干了五年皇帝的工作,但简历上写个十年没什么问题,多出来的五年就是加班加出来的。
“阿卡,北国现在怎么样啊,”彭原换了个话题。
阿卡流畅而欢快地回答:“北国局势的混乱对我国是有利的,很多脱北而来的人成为了我国边境劳力的补充。”
彭原听了并不快乐,心中甚至没有一丝波动。混乱就会带来伤亡,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南国现在占上风,脱北者的家属恐怕在北国也会遭到清算。
——因为北国的守护神,现在恐怕是残酷而无常的“命运”了。
丁景仪望着窗外,抱住肚子一动不动。
彭原又戳了一指:“还怕翻车是咋的?”
话音刚落,只听窗外“轰”地一声,熟悉的轮胎爆炸声音,汽车从公路旁边失控滑行。魔偶司机猛打方向盘,彭原抱住嗷嗷喊叫的丁景仪,心里骂自己是乌鸦嘴,嘴上念动咒语,汽车就像漂浮的游泳圈一样刹住了。
等车停稳,丁景仪蹿出来就骂:“肯定有刺客!”
彭原跟了出来,先检查了魔偶司机和阿卡的状态,再问丁景仪:“你怎么知道有刺客?”
丁景仪气鼓鼓的:“就是有!不然这车也不能凭空翻了!”
彭原拍拍丁景仪的背:“好好好,我就是那个刺客。”
话虽这么说,彭原心里还是有点着急,他坐到马路边上,在繁杂的车流之间用时空魔法看了前因后果,结果很简单,此事只是意外、丁景仪的诸多背运之一而已。阿卡在他身边拿着厚重的手机打电话,寻求其他驿站的帮助。
彭原看着手中青色的光点,他现在不再是时空神,使用过去的魔法时,他心中有些奇思妙想,又产生了些许疏离。好像过去的自己不再是自己,现在的自己又在使用过去的魔法,这算是怎样的继续?
“怎么了?”丁景仪坐到彭原身边。
“我突然想到……你从来没有换过这具身体,”彭原摸摸丁景仪,“你怎么想?”
“嗯?”丁景仪摸出一个扁酒壶。
“怎么还就地喝酒呢?”彭原楞了片刻,“是哦,可以了,你现在不是皇帝了,不需要受繁文缛节的约束了……”
丁景仪望着他,展露笑容,他的表情全然没了先前在皇宫里的压力,而是获得心照不宣的理解的释然。这时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雨滴,丁景仪扬起左侧的皮翼,盖住彭原的脑袋。
雨水中混杂着汽油、马粪和酒精的气味,彭原在皮翼的阴影下抬起头,看着丁景仪仰头饮下酒液,好像痛饮眷恋和自由。彭原握住丁景仪的手,丁景仪喝够自己的份,就把酒瓶送到彭原嘴边。彭原也喝了一口,酒是高浓度的,近乎伏特加的口味。
“没换过这身体也没什么感觉,”丁景仪拧上酒壶,“就是……有时候,除了你,我感受不到什么新事物的存在。”
在这马路边讨论魔法师的生死哲学,除去他们也没谁了。
没多久,阿卡找的马车到了。他们就继续往哈尔隆妮去,马车走的是专门的马车道,马蹄声和车轮都很吵,完全没有历史的浪漫感。马车的噪音中,两人也说不了什么话。彭原就在车厢里捧着丁景仪的脸,仔细抚摸他的眉毛,感受着周围焕发的魔力和精神、闹剧之后的收尾、谜一样的劫后余生感。
哈尔隆妮离玫瑰堡不远,彭原跟着丁景仪下了马车,皇城的卫星城光秃秃的,厚重的城门外有零星几个魔偶走来走去。城墙上挂着象征奥林·瓦伦廷的逆时针火环旗,旗子上盖满灰尘,只剩了一半。
……穷啊!
丁景仪察觉了彭原的目光:“啊,打仗打得没钱了,所以也不充门面了。”
“嗯,”彭原捏捏丁景仪的手心,“故地重游,感觉怎么样?”
“这话该我问你,”丁景仪望向亲王寝宫的方向,“我对这里没什么留恋的,我追求过、热爱过、现在是时候放弃它了。我已经安排好了,此地会是魔偶之城,给阿卡管理,所有的魔偶可以自由选择他们的生活。”
两人沉默着走过漫长的路,他们路过人工湖和博物馆,人工湖现在没人维护,旁边长满了高高的杂草。博物馆也因为战事被卖空了馆藏,只剩下独角兽、人鱼和黑脸猫的雕像,黑脸猫的雕像上还套着破旧的猫猫衣服。
晚间,两人吃过简陋到堪比健身餐的晚饭之后,躺到床上。床也是破破烂烂的,翻个身就嘎吱嘎吱响。
“皇位交接仪式之后,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丁景仪说。
“是啊,我都不敢想,”彭原摊成一个大字,“我有时候不知道一切的起点在哪里,是这里的亲王宫殿,还是那个月租一千七的出租屋。”
“哈哈哈,”丁景仪笑得格外轻松,“你想在哪里,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