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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成年 我总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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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哪一刻你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不被爱的?
于鱼知让而言,细数二十六载光阴,她有很多个刻骨铭心的“那一刻。”
譬如6岁的她在深山喂猪、放羊,小她2岁的宋耀祖却可以拿她当封建年代的丫鬟使,助养人委托校长送来的书本、衣物,他不要的,才轮得到她。她得又争又抢才能得到本属于她的东西。
譬如阿爸常爱挂在嘴边的“早知道生下来把你丢猪圈都比现在上蹿下跳来得好!”
譬如阿妈……
阿妈不会打她,阿妈只会苦苦哀求她,再忍一忍吧,难道忍心拆散这个家吗?
她忍了。
这个家外表看起来牢固,实则内里仿佛鸡蛋,摇得快散黄了。
尽管阿爸酗酒,爱动手打人,阿妈还是和他一条心,她把一辈子赌在男人身上,容不得半分闪失,也不会容忍任何人来打破她固有的平衡。
可笑的是,阿爸并不同她一条心,心心念念盼着好大儿出息,子孙昌茂。
而他的好大儿宋耀祖和钱财一条心。
典型的有奶便是娘,没钱,别说爸妈了,屁都不是!
他们各怀鬼胎就算了,唯独受不了鱼知让独善其身。
从始至终,她只忠于自己的选择,不被血脉亲缘裹挟。然后落在这些人嘴里就是读书读傻了,好赖不分。
鱼知让能原谅幼年时期承受的所有不公待遇,只一点,除非身死、灵魂泯灭,否则无法翻篇。
那便是鱼家夫妇的死。
不管阿妈在疗养院装疯卖傻还是半夜睡不着给她打电话哭诉,哭诉她养了个白眼狼,都改不了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鱼青鸾二人,死于宋觉平之手。
那场车祸,分明是蓄谋已久的谋杀。
她不能原谅,无法原谅。
甚至她自己都还要乞求芝芝的宽宥,如何能代替已死之人与始作俑者握手言和?
鱼纤纤总想要逼她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可鱼知让是财大气粗、说一不二的颂城‘点金手’,早不是仰人鼻息、弱小可怜的毛毛虫了。
也许阿妈也是爱她的。
可这点微薄的施舍,抵不过宋觉平父子在她心头的分量。
她至今都在逼自己放过吃牢饭的宋耀祖。
却忘了,一切都是宋耀祖应得的。
鱼知让也不稀罕他们指头缝里漏出来的爱。
“随她闹吧,别扰了院里其他人的安宁,好吃好喝伺候着,改天我再去看她。”
疗养院的负责人恭敬地等对面挂断通话,这才缓缓直起身来,变脸似的,吩咐道:“鱼小姐今天不来,按老规矩,打一支镇定剂……”
话没说完,被护工摁着的妇人停止疯狂的举动,偃旗息鼓地耷拉着脑袋。
负责人一看,得!镇定剂的钱都省了。当她们巨鲸的人眼眶上安的是玻璃珠子不成?真疯假疯她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她是真想不通,有鱼小姐这样能吸财又舍得花钱的女儿,鱼夫人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换成她,做梦都得笑醒,一辈子躺在金山银山富贵逍遥,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梦想。
这人啊……
感叹几声,她挥挥手:“把夫人好好送回去吧。”接着她客套地问了句:“夫人饿了没?要不要用饭?”
折腾这一顿,她是累得双腿发软,肚子都饿了。
鱼纤纤木然地看过来,摇摇头。
山里识字的不多,很多人称呼都是喊什么“张家的”“李家的”“冯二狗子家的”,少有咬文嚼字。
她是宋觉平托人从外地买来的。
宋觉平年轻时候是富户,长着一张俊脸,身材高大,说话好听,极具欺骗性。一来二去,磕破头失去记忆又无家可归的鱼纤纤打心眼里喜欢上了。
两人成婚后有过好长一阵如胶似膝的日子,宋觉平爱喊她“鲜鲜”,她害羞纠正,是纤细的纤,不是新鲜的鲜。
但男人一味咬着这错不放,说是情趣,怪她识得几个字就瞎显摆。
后来她不显摆了,冷不丁发现村里人偶然喊她名,也是喊“鲜鲜。”
带着点儿不正经的荤味。
毕竟这名是她男人宋觉平传出去的。
所以这会儿鱼纤纤一听就知道,人家在很正经地喊她。
“她不来?”
负责人赶忙赔笑:“没说不来,是说改天再来。”
鱼纤纤抹着眼泪走了。
眨眼九月至,芙蓉渐谢,荷尽,紫薇凋。
家里的大鱼没有发话,鱼之眷自然没闲工夫理会养在巨鲸的妇人,整日往返在学校、餐馆、别墅,比起如饥似渴专注求学的林茉,勉勉强强有了高三生的忙碌样。
杨桃花与林九的诉讼官司逐渐迈入正轨。
为方便了断这桩官司,讨债的覃三等人都消停了,不敢坏贵人谋算。
颂城的天儿愈发凉爽。
九月二十六,鱼之眷成人礼的前三天,鱼知让带人去见国内有名的医师。
温馨素净的心理诊室,鱼之眷落落大方坐在病人专座,她的主治医师只在专业领域十分健谈,除此以外,惜字如金。
“可以开始了吗?”
她看看病人以及病人家属。
鱼之眷朝大鱼点头,鱼知让示意医生开始。
所有的疗愈过程鱼之眷之所以持完全信任的状态,皆因不管发生什么,大鱼都在场,在她身边好好陪着。
深度催眠后。
如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过了好久,久到鱼之眷快忘记自己的回答,一道声音响起——“睡吧。”
她安然睡去。
医生放松脊背靠在真皮座椅,沉吟再三,往抽屉里翻出一张复古风名片:“心病还须心药医,用我的法子,太慢。病人年纪尚轻,心结却重,需下猛药。这是我师妹的联系方式,比我强。你去找她,她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鱼知让接过名片,又在诊室等了半小时,鱼之眷方从睡梦里醒来。
得知要换医生,芝芝小公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无辜:“赵医生人很好呀,在心理疗愈这方面国内少有能与她比肩的。大鱼,我的问题已经严重到赵医生都救不了的程度了?”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毛病啊。
相反,大鱼三天两头摔盆砸碗的,才需要好好看看。
“芝芝就当陪我?”
“行吧。”
都这么说了,她还能不答应?
鱼之眷顺着名片展示的信息查去,惊奇发现赵医生推荐的“比她强”的猛人竟然是名就读A大、年仅20岁的大三学生!
表情顿时不好了:大鱼别是被忽悠了吧!
看着页面显示的分外年轻的脸庞,小公主忽然生出“我上我也行”的错觉——这年头,治病救人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一定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赶在18岁成人礼之前,她最后去了一趟学校,被告知同在一班、经常色眯眯盯女同学胸部的罗旸转学了。
罗旸在拳脚上不是自幼有名师教导的鱼之眷的对手。
罗家在生意场也无法跟炙手可热的鱼家较量。
不需要鱼知让纡尊降贵,传出风声去,就有各大投资商、供应商见风使舵急着和罗家做切割,罗家回天乏术,失了在颂城蓬勃发展的可能,攀上望京某财阀,屁颠颠跑去捧臭脚了。
高三这一年,鱼之眷不打算在校发展,在校太麻烦了,远没家里自在。
再者大鱼两月前为她安排好名师团队,文化课专业课各科老师、全科总督导、专业总督导、总教学主管、督学助教、专职心理医师、营养师,一大帮子人加起来,月薪一百五十万。
她两月没去,工资照发,算下来还没开始就扔出去三百万。
难得地有点肉疼。
学吧。
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高低也得拿个省美术状元给大鱼瞧瞧。
她志气高大,天赋绝佳,各项硬性条件都跟得上,唯一的欠缺,是她一天学习时间太少了,满打满算六个小时,其他时间各有安排,逼得身后的团队不得不挖空心思备课。
这不,学了没几天,小公主18岁,成年了。
成年的前一晚。
副人格又在‘作妖’。
鱼之眷眉梢凝着一重冷意,上网将她即将面见的宋医生查了个底朝天——宋缘,女,隐世家族在外谋生的巫医,巫医世家第一百三十六代嫡传,族谱比老太太的裹脚布都要长。
她哼了一声,关闭电脑,眼不见心不烦。
左等右等不见这家另一个主人的影儿,气得赤脚往浴室走:鱼知让这死东西到底死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大活人?!
还想给‘我’治病?
巫医世家的人都请出来了,治不好难不成还想收了她?
她又气又燥,歪点子稍稍一动,杏眼漾开不怀好意的笑。
大雨倾盆而下。
九月末的晚风吹动圆润雨珠,可谓凉上加凉。
过了零点芝芝就要年满18,成为法律规定的成年人。鸾鱼集团是鱼青鸾毕生心血,理当安安稳稳回到亲生女儿手里。
为了这一天,鱼知让筹备很久,她这个全权代理人,是时候退了。
她满脑子想着功成身退,忙完工作,天色已晚。回到家,行至门口,管家规规矩矩喊了声“大小姐”,而后一声不吭退下。
鱼知让笑着走进那扇大门。
别墅的佣人们作鸟兽散。
灯光亮着,进门,没看到任何破坏的痕迹,鱼知让眼里笑意扩大。
恰是此时,年少的鱼之眷眉目湿润地从楼梯拾级而下,一步一步,姿态优雅,好似踩在某人心尖,鱼知让怎么看她都觉得好,怎么看,都觉亏欠。
她眼神发痴,鱼之眷却不领情,眉一抬。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鱼知让忙问:“吃了没?”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了解到芝芝的副人格恨她厌她的同时也希望得到毫无保留的爱。
冲这一点,就足够鱼知让待她千依百顺。
而且芝芝不是没改变——她都不砸东西了,也不打人了,还能苛求什么呢?
主人格好,副人格照样是无可挑剔的好孩子。
鱼知让对此迷之自信。
鱼之眷冷笑:“你怎么不等我饿死了再来问我?”
“没吃吗?”她面露不满:“田妈到底是怎么做事的?或者今晚的饭菜不合口味?”
“吃了。”鱼之眷懒洋洋地躺在沙发,枕着细长的手臂,动作之间,银白绣鸢尾花的浴袍带子悄悄扯开,露出女孩光洁白嫩的肌肤。
比新剥的荔枝诱人。
鱼知让晃了眼,嘴巴微动,没敢多话又不敢上前为她系好,省得芝芝再问她是哪朝冒出来的老古董。
她才二十六啊。
老古董,太打击人了。
她在这犹豫再三,那股犯难的劲头看得鱼之眷想笑,她也真的笑了,笑容清淡淡的,配上那过分鲜妍的脸:“我好看吗?”
“好看。”
“好看你怎么不看?”
鱼知让扭过脸来正视她:“没有。我正在看。”
鱼之眷嗤笑:“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我同吃同住四年,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
她慵懒起身,手一招,鱼知让来到她身前,一根手指点在对方胸口,不轻不重的力道:“你给我等着。”我总有办法治你。
等着?
等什么?
鱼知让一脸莫名。
逗弄猫儿似的瞧她两眼,鱼之眷上楼,抬腿踩上一道阶梯,蓦然回眸,只见她扬臂一扯,就听“唰”地一声,金丝银线绣成的鸢尾花飞离温热身躯,孤零零滑落阶下。
零点的钟声敲响。
鱼知让整个人看傻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见到赵医生推荐的宋小医生,问一问:副人格是怎么了,受什么大刺激了?
她没招惹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