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三章 相争 “他们个个 ...
-
阿柴说得煞有介事，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我委实也无言可对，只能保持静默，再看慧慈与那女摊主又说了几句话后，便从袖中取出一物，女摊主忙忙接过，向他躬身致谢，他也双手合十还礼，随后女摊主方又为他切了一些肠粉，仔细打包奉上，二人施礼作别。而那慧慈提着肠粉大步沿街走来，不偏不倚的刚好与我和阿柴狭路相逢，尽管我面色如常，阿柴也不曾出声，可他的表情却还是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偷，忙不迭地合起双掌，冲着我二人高声叫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华施主因何在此，怎地会伤成这样？贫僧随身刚巧带了些消肿化瘀的良药，华施主不妨用些，保证片时即愈！”
慧慈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袖袍里又取出个小瓷罐来，拨开盖子给我，然后便匆匆告辞，我也只得冲着他的背影道了一声多谢，阿柴却是嗤之以鼻，更断定那慧慈必是心中有鬼，对那陈家媳妇也定是没安好心，不然他慌什么？我默然不语，只将那小罐里的药膏蘸了涂在眼上，受伤之处立时便沁起一阵清凉，待阿柴一路絮叨着将我送到家门外时，我的那只伤眼已是肿痛俱消，身上的各处瘀伤也已大多痊愈，只要我自己不说便没人看得出来。当然阿柴对此的解释仍是慧慈做贼心虚，怕我们两个把他的丑事抖露出去，被他师父知道，才会主动赠药以堵住我们的嘴，一定是这么回事，而我也只能笑笑，一面心平气和的对他说着谢谢，他听了却反赧颜，又搓起了两手笑道：
“别客气，别客气，咱们是好朋友嘛，我不帮你帮谁？以后你没事还是常来我家坐坐嘛，我们兄弟还是可以一起闯天下，一起从头再来！反正在过去，我们也曾——”
“港生！你到哪里去了？我刚一回家就听你大嫂说你跑了出去，你——”
阿柴的笑语又被一声带怒的吼声盖过，这一下不要说是他，就连我也被吓得打了一个寒噤，心中暗暗叫苦，只好任由大哥一阵风似的冲到我的面前，一把将我拉过，像躲避瘟神一般绕过阿柴身侧，径直跨进小院，重重地摔上了院门。可怜我还没来得及向阿柴说声再见，便被大哥生拉硬拽地拖进了堂屋去，当着大嫂和两个孩子的面，便怒气冲冲地吼道：
“你跑到哪里去了？！谁许你胡乱跑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乱跑会有多危险？万一你出了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大哥——”
我攥紧了手里的那包钵仔糕，刚想要开口为自己辩护几句，大哥那愤怒的抢白便再一次劈面砸来，我那点微弱的声音，顷刻间便被淹没——
“你连汤都没喝就敢一个人外出，你到底是想怎样？！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是这么不听话，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惜，枉费我真心待你，你却——”
“京生，别说了，港生也是好心嘛——”
站在一旁的大嫂紧紧拉住了大哥的膀子，拼命出声打岔，更不忘提醒大哥我此举是为给孩子们买糕，可平日里一贯对大嫂母子呵护备至的大哥，这次却不知怎的，竟不听大嫂劝阻，兀自满脸悲愤，直冲我高声喊道：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正打算对你不利？他们个个都没安好心，个个都想要害你！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就是不相信我啊？！”
我被大哥这莫名的怒火砸得晕头转向，一时竟答不出话来，只能听任大哥继续炮轰似的吼：
“你听好了，今后你再不许一个人离开家门，除非——除非你彻底复原，否则你哪儿都不许去！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你听懂了没有？”
“大哥，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到底是怎么了啊？”
当着大嫂和孩子们的面被吼到颜面尽失的我，终于无法再忍让，一张口便抛出了那个困扰我甚久的疑问，可大哥却并不回答，只管在大嫂的拉扯阻拦中，继续厉声喝道：
“总之你不许再出去，我不会由着你胡闹——大不了从此我就把你整天锁在家中，也不是不可以！”
“大哥！你当我是什么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羞愤交加的我也大声地喊了出来，那种被蒙在鼓里任人宰割的感觉只令我热血上涌，男人的自尊岂能容我如此唯唯诺诺？纵然是我的大哥，也不能强迫于我，况且我不过是想尽绵薄之力为家人做些什么，何错之有？他们事事都不对我说明，只一味的要我接受，这等做法，恕我实在——实在接受不来！
“港生，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听大哥的话了？你忘了妈在临走之前是怎么嘱咐你的——”
大哥眼神一凛，口气却毫不放松，一想到妈我顿时便觉得胸口气闷无比，再回想起今日外出这一趟听到看到的种种，更觉悲愤难当，一仰头便叫道：
“我倒是很想什么都听你的呢，只是大哥，你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打算瞒着我的？比如我以前做过捕快，在六扇门小有名气，是不是？还有菜市场里卖肠粉的那对陈氏夫妇——”
“港生！”
大哥惊怒的呼声好似平地惊雷，原在旁边拉架的大嫂也像是受了重吓，整个人登时僵住，口中竟连一句劝说的话也没了，我见他二人如此，心中的怀疑更甚，当即脱口问道：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曾对我讲起这些？我做了捕快难道是令华家蒙羞了不成？还是我如今这个样子，你们嫌我丢人，所以才不肯让家中亲戚知道我的存在？因为我现在游手好闲，整日白吃白喝，你们就——”
“港生，你、你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胡话？这么多日子以来，我们待你如何，你心里——”
大哥的面色瞬间泛起了一阵青紫，那种于痛苦中又明显掺杂了浓浓惧意的神情，又在他的脸上无可掩饰的出现，我压下心底的不忍，仍旧咬牙问道：
“既然不是嫌我丢了华家的脸，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这般见不得光啊？”
“你不要听那个阿柴胡说八道！我不是吩咐过你吗，不要跟他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
“不，他不全是那样的人。”
我迎着大哥焦躁的目光淡定地抬起头来，十分肯定地道：
“阿柴那个人身上确实有不少缺点，他是爱贪些小便宜，人也油嘴滑舌，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真心和我做朋友的，也是发自肺腑的想为我做些事情，所以我并不觉得他是你说的那种恶人，至少在我的面前不是，而既然他诚心待我，我又怎能忘恩负义、对人家不理不睬？”
“你住口！不准再说！”
大哥的面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跟着竟在大嫂的惊叫声中愤然扬起手来，巴掌裹挟着风声直扇向我的脸，动作快得惊人，我根本无从闪避，而大哥那习武之人手上是什么力道，我还能不清楚么？这一掌若是挨上，也不知慧慈所赠的那一小罐伤药，还够用不够用了？
“你——！”
那一声怒吼，犹在耳畔……
一双愤怒的手掌，就那样伸了过来！
那一双铁钳似的手，带着刻骨的恨意，死死扯住了面前那个罗衫半褪的少年，几乎要把那少年周身仅剩的蔽体之物扯掉，而那双手的主人却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从脖子到脚底板都包裹得严严实实，那幅画面怎么看都该是他占了那少年的便宜，可偏偏下一秒却是他将那少年一把揪起，额角上青筋暴凸，那对原本温柔秀逸的眉眼竟是杀气腾腾，反倒是那看似受了欺凌的少年显得不慌不忙，修长的手指宛如藤蔓一般缠绕上胸口的铁掌，略带邪气的双眸中竟透出了缠绵之色，对着那张愤怒到已近扭曲的面孔，三分调侃、七分真诚地道：
“你干嘛这么生气？是我刚刚对你，还不够温柔吗？都怪你太过诱人啦，我怎么把持得住？你简直是个小妖精呢，我为你着了迷了……”
“仆街！”
被视作“小妖精”的钢铁男儿瞬间陷入暴怒，口中怒骂一句，右手猛收成拳，带着千钧之怒捶向了少年的脸，少年并不躲闪，也可能是明知躲闪不过，总之他轻呼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可他竟毫不着恼，反而抬起脸来，目光愈发痴缠地望向那震怒的身影，笑眼弯弯地问道：
“你啊，你，怎么还真生气了呀？难道你不喜欢我吗？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干嘛还这么腼腆——”
“你给我住口啊，仆街！”
又是一记重拳砸向了那张笑脸，少年跌坐在墙边，面上仍是笑容不减，依然全无怨怼地注视着那个身影，毫不怀疑地道：
“你是喜欢我的，对吗？不然你就不会一直对我那么好，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的那些荣华富贵，以后也都是你的！我们一起把幽冥谷变为江湖第一帮派，到时你我坐拥江山，共享长生之道，你说好不好呀？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买给你的，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给你办到——”
“你做梦！是你，是你杀了阿青，是你逼死她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啊？你还是不是人？！”
黑衣男子的双目已然要喷出血来，少年闻言却怔住，竟像是难以理解，许久方嚅嚅地道：
“原来……你是因为她？可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她不是个好女人呀，她也并不爱你，否则的话她又怎么会轻易便弃你而去？如果换作是我，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一般的对你，才不会变心移爱——”
“别痴心妄想了！我不会答应你的！除非阿青能活过来，除非她平安无事！要么你就杀了我，从此后一了百了，你要是不杀我，我就要为阿青报仇！”
两行血泪顺着男子的眼角直坠而下，一脸无辜的少年呆呆地望了他好久，终于试探着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能让那个女人重新活过来，你便会喜欢我了，是吗？”
“不！”
不，不能，永远都不可能……
不……
“不啊，不！不！”
“港生，港生？你怎么啦？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港生！”
我的意识又被一阵焦急的呼声唤回，而我已口焦舌燥，几乎是在扯破嗓子嚎叫着一个“不”字，事后我再回想起当时的那副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一匹受了伤的野狼，把小成和玲儿都给吓得不轻，而最害怕的还属大哥，我只能感觉到他正牢牢的将我上身箍住，又对着大嫂呼喊，让她快取汤来，一面又慌张地自语，说是他那一巴掌根本就没打下来，怎么我还会变成这样？直至我喊到力竭，被大哥放回到床上，又被撬开牙关灌下了几口熟悉味道的汤水，才终于沉沉睡去，等我再恢复神智时，已是月挂中天，睁开眼的我只感觉到喉咙里又干又痛，倒像要冒出火来，恨不能立即飞身扑到后院的那口井旁，猛灌半桶井水，于是我坐起身来，连外衣也顾不上披，直接推开了房中的窗子纵身跃入了后院——没错，我实在是口渴得厉害，再也不能等了！
我一跳出窗外，当即便直奔井口，刚要去摇动那轱辘，却忽地听见一丝风响猝然从头顶传来，而此时的室外分明是没有风的，不等我抬头查看，便只见一条黑影霎时间从天而降，一道寒芒径直刺向了我的双眼，哪里容我反应？可就在我思绪一窒，大脑也一片空白的刹那，却又只瞥见另一道剑光自我头顶掠下，“铮”的一声与那道直取我面门的寒芒相撞，生生将其格开，然后我便看到了两个黑影双双跃上半空，兵刃交接铮然作响，就在我的眼前，生死搏杀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