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焰》羡宇幸

18、我喝过的

　　左霁第二天醒来整个人是懵的。

　　他都已经忘了自己身处何处了。

　　这一室的装潢陌生得很，他踉跄下床，看满室凌乱，回忆了半晌，正巧美人儿推门进来，见他路都走不稳，赶紧过来搀扶了一把。

　　他被扶到桌前坐下。

　　敲敲脑袋，感觉头好痛，他打量身边这美人儿，问：“……这是哪？”

　　“太子殿下还没酒醒呢？这是红颜阁啊。”

　　一听这称呼，他脸色一沉。

　　美人儿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主儿，这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坏了。

　　她连忙笑起来，说：“昨儿个晚上您喝得烂醉，说要把我们几个都娶回太子府呢，您忘了？”

　　他有这么说过吗？

　　这么说，是他自己把身份透露的？

　　他眉一簇，想想，没什么印象。

　　美人儿瞧他这反应，假装不高兴，娇嗔：“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其实昨晚美人儿并不在这。

　　她是专宠，就伺候齐拓一个，平日里不接客的。

　　现在出现在这，是齐拓让她下来瞧瞧，看他醒了没。

　　没想到自己不够小心，一开口就说错话了。

　　“就因为您那些话我们还美了一晚上呢。”

　　“现在。”她娇娇嗲嗲打量他一眼，嘟嘴埋怨：“怕是连我叫什么您都忘了吧？”

　　左霁昨天是真喝多了。

　　完全记不起一星半点。

　　但，这种话，还真不是他的风格啊。

　　不过，女人嘛，哄就完事了。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长这么大，见过那么多的小姐姐，就属你最漂亮了。你若愿意跟我，今天我就为你赎身啊？”

　　美人儿一愣。

　　这茬她怎么接？

　　难道说不好吗？

　　这么大的凯子，居然说不要？这么答太不合逻辑了。

　　可万一说好，他不会来真的吧？

　　她心里有点慌，末了，娇媚一笑：“讨厌，拿我开玩笑。”

　　说来，她赶紧岔开话题，说：“现在已经正午了，您饿了吧？美人儿先去叫人给您准备吃喝，再来伺候您梳洗，可好？”

　　“不用了。”她的态度让他看出点事儿来了。

　　心有提防，他一笑，回绝：“你差人去趟太子府吧，叫我的人来接我。”

　　美人儿暗暗松一口气，笑道：“好。”

　　墨佳在家等了他一宿。

　　听仆人说红颜阁差人来送口信，整个怔了。

　　人很快就到了。

　　红颜阁白天不营业，所以龟奴们不让过桥。

　　左霁不慌不忙地梳洗过，把自己打点好了才自己走出去的。

　　墨佳站在桥的另一边，见他出来，想要迎上去，又被拦下了。

　　他挺火大，瞪了拦他的龟奴一眼。

　　龟奴们都很怯，看他杀气腾腾的，都不想惹他。

　　但守不住这桥他们一样得死啊。

　　不能退，就只能都硬着头皮排成一行，杵在那。

　　墨佳很清楚这是谁的地盘。

　　以前他潜伏厉旭身边，经常到这来。

　　但是左霁不知道啊。

　　所以，当他听说左霁来了这，他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看着左霁从桥的那一头过来，即使是那么短短的一段距离，他的心都绷得死死的。

　　生怕会忽然出什么意外。

　　还好，左霁平安来到了他面前。

　　他满眼的责备，对左霁：“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你知不知道这里是……”

　　“是什么？家里床冷，我就只好来这找人暖床了。”

　　左霁这话是真真把墨佳气到了。

　　但左霁无视他的怒气，绕过他，上了马车。

　　墨佳极力按捺自己即将暴走的情绪。

　　末了，也上了马车。

　　高楼上，有围观者。

　　齐拓把主仆俩的互动全都收进了眼底，折扇一展，扇扇，点评道：“这气氛不对啊。”

　　厉旭又不瞎，还用得着他说。

　　这要不是他的地方，墨佳就一把火烧了。

　　那眼神，那杀气，都快爆了。

　　他俩果然有一腿。

　　厉旭心里笃定。

　　却没注意到齐拓偷瞄揣度他。

　　“不应该啊。”为两人端来果盘的美人儿忽然冒出一句。

　　齐拓收回目光，好奇：“什么不应该？”

　　“坊间都说太子殿下喜欢男人，把他和墨佳的事描述的那般露骨。”美人儿一笑，坐到桌前剥起了葡萄，说：“可我就这么一看，觉得这二人并无夫妻之实啊。”

　　什么？！

　　厉旭一下回头。

　　她可是风月场上的老人儿了。

　　眼光还是很毒的。

　　这反应，引起了齐拓注意。

　　齐拓好奇，问他：“话说，你昨晚拿了脸皮又不用，为啥？”

　　他以为有好戏看呢。

　　结果，白期待了。

　　“这不，要守在床边等他醒么？”厉旭听他问，脸色有些变。

　　随便推搪，厉旭说道：“这么麻烦，谁要守他，闲得慌？”

　　他昨晚被左霁吃了豆腐。

　　生了一晚上的闷气。

　　却对谁都不敢说，尴尬得很。

　　这哑巴亏吃得他心理阴影大着呢。

　　根本不愿再跟左霁面对面。

　　更别提他妈的什么王见王了。

　　“看。”

　　美人儿忽然一声。

　　厉旭和齐拓朝前看去。

　　有人策马朝红颜阁这边来了。

　　那人来到桥头跳下马，把马绳扔给前来接待的龟奴，快步跑来，远远抬头，见厉旭就站在露台上，立马向厉旭抱拳行礼。

　　这是他家的侍卫莫怀。

　　厉旭见着，就知道是宫里来召了。

　　不知道武昱帝为什么忽然召他进宫。

　　他火速回府，沐浴更衣，往宫里赶。

　　他去到才发现，不只母后、崇妃在，就连左霁也在。

　　见到左霁他挺意外的。

　　马上就记起被他亲了的事。

　　一时间挺尴尬，他板起脸瞪了他一眼，与崇妃玩投壶的武昱帝正好瞧见了，看看左霁，末了，问厉旭：“怎么了？”

　　“没有。”厉旭恭敬低头，答道：“儿臣来迟了。”

　　坐一旁的惠皇后温柔一笑，说：“你父皇心血来潮，说是想要亲子和乐，就把你俩都召回来了。”

　　无聊。

　　宫里有年轻的妃嫔，还有年幼天真的小孩，要亲子合乐，跟那些人玩岂不更温馨？

　　非得把他们这两个大的召回来，大眼瞪小眼。

　　心里狂吐槽。

　　可，一码归一码。

　　再怎么嫌弃，武昱帝要想的话，也是不敢怠慢的。

　　他应酬笑笑。

　　恭谨退到一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看左霁。

　　左霁陪着玩投壶，虽然笑得挺开心，但能看出来，眼底尽是宿醉的不适和疲倦。

　　刚才左霁看他的眼神，一如平常，只有憎恶，不见半点尴尬。

　　可见昨晚真的是醉透透了。

　　对偷吻他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真是极好的！

　　最起码，这件事到现在为止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是？

　　但，他心里偏是越发火大。

　　被冒犯的感觉挥之不去。

　　见这做错事的主儿压根不记得，他就更有想揍人的冲动。

　　他的情绪左霁也注意到了。

　　因为他刚才瞪他的眼神挺凶的。

　　就算是在武昱帝面前也跟想吃人似的，毫不收敛。

　　左霁不安皱眉。

　　挺纳闷。

　　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惹的他。

　　他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厉旭了。

　　按理说，新仇加旧恨，瞪人的应该是他才对吧。

　　怎么搞得像他吃了他多大亏似的。

　　眼眸游移，猜度着。

　　忽然，听：“我听说你很不喜欢现在住的地方？”

　　“啊？”左霁注意力一下被带了去。

　　他看看崇妃。

　　末了，对询问的武昱帝：“您这么问，是要赐我宅子吗？”

　　崇妃正在投壶呢。

　　箭一下掷歪了。

　　她挺愕的，看左霁，有些难以置信。

　　武昱帝一笑。

　　他也没想到左霁会趁机狮子大开口。

　　“可以啊。”武昱帝又问：“你在城里可有看中什么好地方没有？”

　　“随便哪都可以吗？”左霁又再反问。

　　看这小眼神，期待得很。

　　武昱帝乐了，点头：“哪都可以。”

　　武昱帝是故意这么说的。

　　他要看看，左霁会不会开口要他把昔日的左府赐予他。

　　却不想，左霁说：“那敢情好，改天我到城里转转，看中了就圈下来，父皇，为君者一言九鼎，您答应送我的可不许反悔啊。”

　　武昱帝怔了。

　　没掉他话里就算了，还贪上了？

　　他看崇妃。

　　崇妃抿着个嘴，有点想笑。

　　“你应该说谢你父皇的恩典。”

　　左霁一听，赶紧拱手，对武昱帝鞠躬：“谢父皇赏赐儿臣大宅子。”

　　得嘞。

　　还能说什么呢。

　　就不该问的。

　　被坑了。

　　武昱帝装作没好气揣手，末了，忍俊不禁。

　　他有时候还是挺喜欢左霁的。

　　有人味。

　　他俩相处起来，倒真有几分像寻常父子。

　　他还是想问问他最近老出现在左府附近干嘛，可一张口，忽然听：“你喝我水干嘛？”

　　左霁这话令他一怔。

　　随左霁的目光看去，他才发现左霁这话是对厉旭说的。

　　厉旭也怔住了。

　　看看自己手里刚喝过的杯子，他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侍婢们正陆续送上来各种果品、点心。

　　其中端来的一个盘子里放着的正是要为厉旭献上的茶。

　　厉旭傻了。

　　他刚才光顾着盯左霁，心不在焉，压根没注意到婢女还没给他上茶。

　　这……

　　“砰”地一声，杯子被他怒砸桌上。

　　大家猛地一怔。

　　侍婢们吓得一哆嗦全都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