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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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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寿宴当日,巳时过半。
三王府门口,岳荻双手背后,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着,他在等年惜微一同出发。
不知这年惜微是不是故意的,明明已经答应好辰时一过就出发,结果让他等了又等,差人去催了好几次,都只换来一句“快好了”。
岳荻很想甩手直接走人,但若与她一前一后去,只怕会更让人诟病。
因此只得隐忍着怒火,继续等。
约摸着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年惜微终于款款而出。
岳荻刚想发脾气,却被面前的景象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之前他不想让年惜微去寿宴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她太不会打扮自己,明明胖,还喜欢浓妆艳抹,爱穿大红大紫的衣服,整天像一个红灯笼似的。这一月多来倒好了些,会穿一些深色的衣服来掩饰肥躯,结果头发又不打理了,一天天光扎个道士一样的发髻,这般邋遢的女子,带出去见人难道不是丢脸吗?
而此刻眼前的年惜微,眉若弯月,两腮微红,一头墨发盘叠成单螺髻,上面仅以一只牡丹花玉簪修饰,鬓间两缕青丝滑下,耳畔两只象牙色细珍珠耳坠随步缓摇,妆面淡雅,圆脸看似比往常小了一圈。
再顺着往下看去,她身穿一件上白底粉花下湖蓝交领襦裙,外搭镶金薄杉大袖,腰间以釉色丝绸轻束,风一过,丝带摇曳,仿若蝴蝶翩跹起舞。
就连半藏在裙摆下的那双淡黄色钩花绣鞋,也看上去小巧可爱。
再细细打量全身,虽然相较于其他女人来说还是胖上两圈,但已比之前顺眼得多。
且这番装束素雅不失尊贵,丝毫不会喧宾夺主,甚好。
看到岳荻惊艳和赞许的目光,年惜微明白自己成功了。
笑话,敢小瞧她,也不看看她是谁。
小时候没事就在家捯饬芭比娃头发的她,什么头发不会盘?之前在府内只扎个丸子头也不过是为了减肥,古代扎头发和洗头发都麻烦得很,而且若顶着满头发饰去快走,估计会被累死。
化妆?某站美妆视频估计囤了一千个,没事就钻研。
还有服饰搭配,呵呵,她的本业就是服装设计师。
“抱歉,妾身一时沉迷于化妆耽搁了些时间,还请王爷莫要怪罪妾身的好。”年惜微笑意盈盈地看向岳荻,在人前,她还是很给他面子的。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王妃,就算感情再不睦,她也不能轻举妄动,这可不是想离婚就能离婚的年代,她也不知道自己与年家的关系到底如何,万一连娘家人不帮她怎么办?
岳荻回过神来,也扬唇微笑,还伸出手去扶她上轿,一边柔声回应:“无碍,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王妃心细如此,本王理应开心才是。”
“能让王爷开心,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年惜微也娇柔无比地回答,然而等上了轿将轿帘一拉,她立即做出干呕状。
呼,太恶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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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前一刻,马车终于抵达宫门口。
没想到这岳荻做戏还做得挺全套的,不仅送她上轿,还亲自过来接她下轿,看到那张笑容可掬的帅脸,颜控狗年惜微不由得一阵恍惚。
不过很快又在心里猛地摇头,加咒骂自己:年惜微!你清醒点!帅有个毛用!再帅也是个渣男而已!
待下完轿,岳荻又牵着她走到一辆奢华宝顶马车前,未等对方下车就双手作揖高呼:“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原来那是年世昌的马车。
年惜微瞥了瞥都未见着人就点头哈腰的岳荻,心下又是一阵鄙夷,更不禁鄙视自己:居然觉得这种人渣帅,你又瞎了么……
正腹诽间,对面的轿帘一拉,旋即一位中年男人躬身而出。
年惜微仔细一瞧,瞬间两眼发酸,惊呼着冲上前去:“老爸!”
并紧紧抱住了他。
没错,这年世昌除了一头长发和一袭古装,长相与年劲威一模一样。
年惜微六岁失母,从此与年劲威相依为命,年劲威为了她未再续弦,父女俩的感情自是无比深厚。平常年劲威出差两三天回来,年惜微都要抱着他撒娇一通,更何况穿来已近两个月,她最想念的,就是爸爸了。
然而预想中的怀抱没有到来,相反一阵冷喝在头顶炸开——
“放肆!你是谁?老爸又是何意?”
明明是与爸爸一模一样的声音,语调里却再没了疼爱,只有冷漠和疏离。
年惜微不可置信地抬头:“爸爸,是我啊,我是微微啊!”
“惜微?你这是成何体统!”年世昌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还是用力挣开了她的手,一边上下打量她,好奇地问,“还有,你怎会胖成现在这副模样?”
岳荻顿时看向年惜微,紧张无比。
年惜微也瞥了他一眼,面露讥嘲:“还不是遭小人陷害。”
而没等年世昌回应,一道如母鸡般尖细的女声响起:“谁敢欺负三王妃?我看是三王妃婚后生活太好,自己发福不好意思说,反赖在他人身上吧?”
“娘亲说得对,要不然人家怎会哭着喊着要嫁去三王府呢?”
又一道女声应和,嗓音清丽,说话却十分刺耳。
她们从年世昌的身后慢步走出来,一位约摸三十出头,另一位也不过十四五岁,她们面貌神似,长得极美,脸上也都带着讥讽的笑,说话这么大胆,身份想必即是年世昌的夫人顾兰和小女儿年雪微了。
她们一看到年惜微,更忍不住笑出了声,尤其是年雪微:“天啊,这么胖,你是怎么容忍自己吃成这副模样的?”
如此尖酸刻薄,看来一点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原主性子又软弱,怕是在年家一点地位都没有。
而且看年雪微停留在岳荻身上的眼神,年惜微瞬间明了了几分,原来是自己夺人所爱,才会酸气逼人啊。
不爽如她,按往常来说,管这年雪微是亲的也好继的也罢,她都会直接怼骂过去。可是此刻年世昌在这,她不确定他的态度如何,就只能先忍下来,换种方式去怼。
因此,年惜微故意挽上岳荻的胳膊,嘴角轻扯,装出娇媚万分的模样说:“是啊,其实是王爷待妾身太好,整天给妾身进补这进补那的,妾身又舍不得推拒,只好悉数吃下,不然岂不拂了王爷的好意?刚刚妾身说遭小人陷害,也不过是气话,都赖王爷昨日沉迷公事未陪妾身散步,妾身跟王爷置气呢。”说罢,还用手肘轻轻捅了岳荻的腰一下。
岳荻了然,心下松了一口气,旋即抚上她的肩膀,也笑着回应:“是啊,惜微太淘气,本王刚刚也被她吓了一跳,呵呵……”
果然,年雪微气得小脸急遽涨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脚一跺,挽着顾兰低头生闷气。
年惜微刚在心里乐不可支,却见年世昌拍了拍她的肩,叹着气说:“惜微呀,王爷待你再好,你也要控制下,女儿家,是该少吃些,太胖不仅会损王爷的颜面,咱们年家的脸也不好搁……”
年惜微霎时就笑不出来了。
眼泪也禁不住在眼中打转,不可置信地看向年世昌,对方早已转身离去,身后跟着顾兰和年雪微,年雪微还回头朝她冷笑,看来刚才年世昌的话又让她恢复了士气。
年惜微却再也没有士气去回应她的挑衅,她的脑海中只有年世昌刚才说的最后那句话:“咱们年家的脸也不好搁……”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晴天霹雳。
因为年劲威从来不会嫌她胖,记得妈妈刚去世的时候,她不吃也不笑,爸爸就每天扮圣诞老人逗她,给她买最爱的巧克力和甜筒,待发现她吃东西的时候能忘记伤痛,爸爸更是苦苦钻研厨艺,短短一年便从厨房菜鸟变成各种菜系都得心应手的大厨,年惜微也彻底在吃货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身体也越来越横向发展。
即使后面长到一百八十斤,爸爸也从未说过她半句,相反,总是摸着她的脸宠溺地说:“谁说我们家微微胖了,这是有福相,多可爱啊,我们家微微最可爱了。”
在她减肥的那一年,他更是心疼地阻拦了她好几次,她也想要放弃过,但在孙子宇的督促下,还是及时勒马,没有反弹。
为此他还向她哭诉,说女儿大了不由爹。她安慰了半天,最后发誓说以后结婚也要让男方入赘,他才破涕为笑。
可是现在,年世昌竟然嫌弃她。
明明一样的面庞,怎么说的话大相径庭?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只有她自己罢了。
想到这,年惜微心下颓然,眼前万物也仿佛失去了色彩。
"王妃,你怎么了?"还在身旁的岳荻关切地问。
“没什么。”惊觉回神的年惜微回之一笑,但不用想也知道,那笑一定比哭还要难看。
岳荻被吓了一跳,想要继续追问却发现她已松开他的手,独自向宫门走去。
她的背影很庞大,但岳荻第一次觉得,她看上去很孤独。
孤独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