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客卿》斯年方知

33、part3 我跟往常一

　　17.

　　我跟往常一样在网球社打杂。

　　这个时候已经放学了，社团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极了，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所以当这个穿着高中部制服的、好看到令我惊艳的女孩子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着实是吓了一跳。

　　她双手负在身后，亭亭玉立，精致的面容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你好，请问是，项同学吗？”

　　她的突然出现让我有点恍惚，心里甚至闪过“仙女下凡？”这样的疑问。但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盯着一个学姐发呆的样子是有多么的愚蠢，于是磕磕绊绊地道：“是、是我，请问学姐有什么事吗？”

　　似乎是确认是我了之后，她脸上那似有若无的微笑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而又冷淡的表情，看得我心里发怵。

　　……好强大的气场。

　　这就奇了怪了，明明，明明这位学姐长得甜美动人，比起孟美岐那霸气的气场弱了不是一星半点，可是——

　　——可是此时此刻、我为何却觉得，这位学姐散发出来的气场，就像一个巨大的黑网，能把我笼罩其中，再吞噬殆尽？

　　我打了个冷战。

　　女人真的太恐怖了。

　　18.

　　“是这样的，”这位学姐开口了，“听说项同学勇敢异常，把我们高中部的篮球队队长揍得差点进了医院。”顿了顿，她旋即一笑，“真是令人赞叹的勇气呢。”

　　我冷汗直流，脸上挤出一个应该还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学、学姐过奖了……”

　　她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我从不会警告谁什么，但是，”她目光锐利，明明比我矮却气场强大把我逼得无所适从，“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作出同样的事了。也不要再把孟美岐拉下水，否则，后果自负。”

　　我听得有点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因为她误以为我是主谋，而是——而是她在维护那个渣男篮球队队长？

　　喂？那天我跟孟美岐撞见的，就是那个篮球队队长在跟我们初中部的人在吧唧嘴啊，这小子前阵子不还特地去吴宣仪他们聚餐的饭店找吴宣仪吗？孟美岐不就是因为这个事儿整个人都变的魂不守舍了吗？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又跳出来指责我……不是，大哥，你谁啊？

　　我满脑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但还是好声好气了问了句：“那个……，不是，学姐，我能问你一句话么？”

　　她似乎有点奇怪我的话题突然转移了，只是看着我不说话。

　　“请问，你是……呃，我是说，我能知道你是谁吗？”不然你跟这件事完全没关系我骂错人了可咋办？

　　她一愣，然后笑了笑。

　　紧接着，她开口道：

　　“吴宣仪。”

　　19.

　　今天明明是晴天，我却有如一道火花闪烁的闪电劈在我脑壳上。

　　不偏不倚，正中我脑壳，把我劈得有点神志不清。

　　20.

　　吴宣仪是什么人？

　　传说级别的人物。

　　长得好看，成绩好，唱歌跳舞运动文学样样精通，再加上家里有钱，每天有专车接送的她几乎神秘到我们这些初中部的小崽子根本想都不要想见到她。

　　——然后这个传说级大魔王的人物，现在站在我的面前。

　　并且、言语之中，都在维护那个被我和孟美岐差点揍出心理阴影的篮球队队长。

　　……

　　我的心好冷。

　　21.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吴宣仪，也是我仅有的一次，单独见到吴宣仪。

　　十多年过去了，我再回忆起来的时候，发现那个时候我在意的根本就不是吴宣仪惊为天人的相貌。

　　而是她跟我和孟美岐站在了对立面。

　　她在维护那个篮球队队长。

　　真是很不甘心呢。

　　22.

　　我说了句“抱歉学姐，是我冲动了，这样的事情下次绝对不会再有了”，吴宣仪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网球社的地板发呆。

　　这间屋子又变的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和之前一样，似乎吴宣仪从来没有来过，我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吴宣仪言语之中都是如此在意那个篮球队队长的话。

　　那是年少的我第一次尝到不甘心的滋味儿。

　　真的很不甘心啊。虽然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吴宣仪，可是因为孟美岐，我也觉得吴宣仪是个很优秀、值得人倾心以待的人，所以在我的心里，吴宣仪一直是个虽然遥不可及但是值得我帮着孟美岐一起去付出的人。

　　所以事后我知道揍的那个人是之前和吴宣仪有过交集甚至是不可言说的交集的篮球队队长以后，我突然觉得这个架打得真是太值了，我甚至有些后悔当时怎么不下再狠的手，好让那个渣男终身难忘。

　　然而，在吴宣仪的心里，似乎这都不算什么，她的心里，那个篮球队队长才是重要的。

　　——也是，我跟孟美岐，不过是她素未相识的两个小屁孩而已。

　　可是……

　　还是那句话，真的不甘心。

　　我都尚且如此了，那孟美岐要是知道了，她心里会怎么样呢？

　　于是我选择了沉默。

　　十多年了，我都没有把这件事，再告诉给另一个人。

　　包括孟美岐。

　　23.

　　临近中考的时候，孟美岐问我要去哪里的高中念书。

　　我想了想，我说，我这个成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留在学校本部吧。

　　孟美岐笑了笑，你上了高中部傅菁也已经不在了。

　　我无奈，我说，大哥，我没有你那么疯狂，我真的只是把傅菁当做姐姐，我书还是要为自己念的好不？

　　孟美岐听了就沉默了，她笑了笑，说，“你说得对，秦南，你很清醒啊。”顿了顿，似乎是下定决心了，“我可能……要去国外念书了。”

　　我夸张的“啊？”了一声，“看不出来啊大哥，你家里这么……嗯，家产雄厚？”

　　“去你的，少贫嘴。”

　　24.

　　考完试的那天班级聚会孟美岐偷偷喝了很多酒。

　　——至于为什么是偷偷，还不是因为她避开了所有人，唯独拉着我去天台给我当场表演“一人我饮酒醉”。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瓶瓶罐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我蹲下身来，看着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酒瓶、一副□□大哥气场的孟美岐，我说：“你别喝了行不。”

　　说着我拿走了她手里的酒瓶。

　　她倒是没有挣扎，非常的顺从，任由我夺走了她喝的一滴不剩的酒瓶。

　　……这也太能喝了。

　　孟美岐醉眼迷离，她看着我，说：“哎，老南，你说，我是不是特傻？”

　　我沉默了。

　　我真的很想说，是的，你是很傻。

　　你如果不是犯傻，你为什么要苦苦的追寻一个根本无法触及的人整整三年；你如果不是犯傻，你为什么要去明里暗里用尽各种手段的了解一个你根本无法了解的人；你如果不是犯傻，你为什么要——

　　你为什么要，喜欢上一个，根本不会喜欢你的人呢？

　　我看着几乎醉的要趴在地上的孟美岐，脆弱而无助，跟平时行事雷厉风行的山支大哥几乎判若两人。

　　我于心不忍啊。

　　“胡说什么呢，我大哥，可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我的嘴角愣是扯出了一个笑，这个笑容一定难看极了，“你哪里傻了，你要是傻我怎么会认你做我的大哥啊？”

　　25.

　　“老南，你知道吗，其实她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偷偷去看她了。”孟美岐开始自说自话了起来。

　　我静静地听着。

　　“我一直觉得，她是最优秀的人，是现在的我无法触及的人，所以我也想要变的优秀，我想和她站在同一个高度，我想和她并肩。”孟美岐的声音迷离且轻，像是黄昏下似有若无的烟，“可是真的太难了。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尝试着跟她有交集，可是根本做不到。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三年的跨度原来这么这么大，大到我根本无法去触及她的生活。我不知道她每天身边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她每天心情是怎么样的，我不知道她周围的人是怎么样的……我就算拼命地想了解她，却也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她的喜好、性格、行事风范，可是那又怎么样？那只是一个表面的她，真正内心深处的她我永远无法了解。”

　　她言语充斥着酸涩。

　　“可是即使是这样，即使只是一个表面的、却异常优越的她，我都追逐不到。”她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再怎么样挣扎，我也只是一个在她身后苦苦追寻的毫不起眼的人，一个无法让她回头的……学妹而已。”

　　“我去看她的时候，好多人都围着她转。告白的人甚至还要排队，一个接着一个。”她说着说着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好像是真的在说什么很好笑的笑话，“那些人都是能日常围在她周围的人，是她能记住的人，是可以触及到日常的她的人，我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算什么呢？学校元旦晚会节目排在她后面的一个学妹？还是跟她打过几句招呼有过几个照面的学妹？……”

　　“明明那个时候她离我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可是我却觉得，”孟美岐捂着脸，像一个迷了路的小孩，无助极了，“可是，我却觉得，比起你和我第一次翻墙去看她决赛的时候，那个礼堂门口到舞台的距离，还要远上千倍万倍。”

　　我听得心里酸涩极了，可是我一句话也说不来，我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开口。

　　我当时以为是我嘴笨，连安慰人都不会。但当我在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我才懂了那个时候的我的心境。

　　大概是我连我自己心里都无比的赞成孟美岐的每一句话，所以我才无法开口的吧。

　　是时候该醒一醒了。

　　别傻了，孟美岐，那个远方闪烁的光源，永远不是你的。

　　26.

　　高中报道第一天，我没有看到孟美岐。

　　听隔壁班的赖美云说，她确实是去国外念书了。

　　高二的时候我成了网球社的社长。

　　招新的时候，我问一个新生为什么要加入网球社。他的回答是“因为吴宣仪学姐曾经是这个社团的”。

　　这个答案就像是时空隧道的钥匙，打开了那个许久无人问津的隧道，让回忆不断地汹涌而来。

　　吴宣仪啊。

　　这个人就算毕业了，风云传说也从来没断过。

　　而孟美岐……

　　我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已经多久了？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提及过孟美岐的名字。

　　似乎在我的生命中，这个人，就不曾存在过一般。

　　27.

　　高三的时候吴宣仪作为优秀毕业生受到学校邀请来为我们这些高三学子开了个讲座。

　　我坐在很后排，我几乎看不清吴宣仪的脸，事实上我也并没有怎么记住吴宣仪的长相。

　　台上的她穿着得体的正装，谈吐不凡，温软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播到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和五年前威胁我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学姐完全是两个人嘛。

　　28.

　　讲座结束之后好多人跑上去跟她要签名。

　　“哎，项秦南，你不去啊？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美女，怎么也该去一睹芳容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了不了，吃不消吃不消，讲座听得我头大，我觉得我需要回去睡个觉，”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吴宣仪的讲座很完美，很容易让人愿意倾听下去。

　　但我还是陪着同学去靠近吴宣仪。她被围得水泄不通，我依稀能听到有个人问她，“学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变得跟你一样优秀啊？”

　　我愣住。

　　紧接着吴宣仪依旧好听甜美的嗓音落入我的耳中：

　　“努力就好了，相信自己。”

　　我眯了眯眼。

　　我突然觉得沉默是何其残忍的事情。

　　吴宣仪，在你温软细语的安慰你的学弟学妹们加油努力的时候，你会不会知道，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苦苦的追寻你的步伐，在泥潭里挣扎着奔向你，无论如何都想要靠近你呢？

　　可是我又有什么立场去说明这一切呢？

　　我与吴宣仪没有关系，远在地球另一边的孟美岐与吴宣仪也不会有关系。

　　我只能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