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part3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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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岁时迟来的发育关的确是恐怖的，轴心的偏移再加上长久的卧床让跳跃训练进行得非常困难，但好在心脏病和抑郁症折磨她心灵的同时，还让她的体重不升反降。
夏天时剪了头发，慢慢到冬天了才刚刚齐肩，似乎是成年之前哭泣的次数太多，她的眼睛就像干涸了一样，受了委屈咬破嘴皮也能忍住。不会再像从前一样的任性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好像已经被迫被裹挟进了疲惫生活的浪潮里。
哪怕心肌炎已经治愈好而得以出院了，她的作息任然像是在医院时一样，十点就睡，大学的时间安排要比高中充裕的多，她每周甚至能睡几次懒觉。
失眠的次数也渐渐少了起来，若是睡不着，起身去楼下走一圈，回来就能倒头大睡。
但陆弥生仍然会在没有困意的夜晚坐在阳台的吊椅上，看着天空，想着她从小到大做过的事，错的，对的，或者是满怀遗憾的。
她见过凌晨两点的北京，街道中还有下夜班或应酬的人来往穿梭，一些酊酩大醉的酒鬼在冷清的城市里做半夜惹人嫌的吵闹者，不时会有面包车穿过落幕的繁华驶向另一个需要奋斗的明天。
陆弥生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统统盛放在成都，那颗彩色的童心也在一个叫做莫斯科的城市被好好保管。
为了方便夏训冬训，她如今在国内更多时候是待在北京，哪怕这里对她来说是流血流汗的地方，但因为付出过，她对北京也有着特殊的感情。
自己亲手整理的内务，按照各自喜好设计的房间风格，北京的家犹如一个小小的树洞，给予弥生这个深夜里没有安放好自己心灵的人心安。
她也开始不再回避自己的情绪问题，网上慢慢出现一些帮弥生说话的声音，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被素昧平生的人的几句话语所安慰到。
索契结束后的日子也过得并不顺心，弥生是骄傲的人，她希望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有人能去爱她，但自身的脆弱的疼痛她甚至不敢展现给家人......不该用“甚至”这个词语，孩子漂泊在外所受的苦，宁愿让陌生人看到软肋，千防万防也都不该让家人担忧。
虽然父亲有时也会说“三月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有什么事不该瞒着自家人”，但这是弥生一直以来的想法。
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精神内在如此相似的两个人，羽生结弦和陆弥生。弥生对别人严防死守的脆弱，对结弦来说一眼就能看穿。
在这个人潮汹涌的世界里，无论是被光芒和掌声环绕，还是在大街上被骤雨淋湿，他们总是会给对方撑伞。
认识的这五年，互相保护不是说说而已，毕竟一个从小生活在异国他乡，一个在本国冰协下受尽打压——能敞开心扉、互帮互助，这样的勇气和纯粹就是他人所比不上的。
越是这样想，她就越对自己在中国杯上的退缩感到不齿和歉意，自己所害怕的绯闻事件，明明刚开始大家都是在攻击她，羽生结弦却没有躲着不说话，而是冒着被吃瓜群众转移火力的风险，在第一时间通过媒体发布公告。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没有错，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但心里已经下定的结论是，自己果然缺少了面对大风大浪的勇气。
骄傲肆意的女孩子已经是过去式了，成年组这三年来的风风雨雨让她变得越来越患得患失，或许是因为青年组那两年花掉了太多好运，至此以后很难再说是勇敢和快乐。
她无意识地想到羽生结弦对自己挑眉一笑的样子，想到他哭泣时湿漉漉的眼角，想到成年组的第一场比赛，她跟在他背后走着时所看到的薄薄的后颈，想到那天喝可乐时滚动的喉结。
感觉像是在斑斓的梦里，走在海岸上，青涩的他们，手无限贴近又远离，海风带着咸咸的气息汹涌袭来，刺激她的鼻腔。
本来就因为伤病输赢而混乱的大脑，此时又突兀的出现了这样的复杂暧昧的心思，她缩在吊椅上捂着脑袋，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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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里正在转播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的比赛视频。
“莱德茨卡最近也在练习单板滑雪和高山滑雪。”陆弥生忙着收拾家里的东西，八个月前刚下飞机就被送去医院，妈妈帮忙把搬家所用的行李都安顿好了，又飞回了英国，她便把整理房间当作一种放松。
黄可妍正在玩手机，听了她的话抬起头来：“索科洛夫·莱德茨卡，你莫斯科的邻居？”
马上又被电视里帅气的动作吸引的惊叫连连。
“对，尝试两种项目的人还真是少见，她还没参加比赛，不过听说滑的很好。”
“都十八岁了还没比赛过啊。”黄可妍马上想到陆弥生当年可是刚拿到全国冠军就掐着点升组。
弥生又后知后觉想到了些什么，“啊......目前的关系要更近一些，”她笑了笑，“估计这个赛季结束，我就该叫她声嫂子了。”
“嫂子......你那设计师表哥？”
弥生做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不是啦，是伊克拉耶夫，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懂吧？简单来说就是伊克拉在追莱德茨卡。”
她又把手从张开慢慢握紧，表达“马上就要追到手”的意思。
“你这小屁孩，这么八卦？”黄可妍把陆弥生按到沙发上，“那你呢，你喜欢谁？”
“......你觉得我会喜欢谁？答案是，我没感觉。”
黄可妍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行，知道你害羞，我转头问羽生去，反正你俩走得近。”
“哎呀，真不是我不告诉你，”陆弥生把她的手推开，“你不看我现在被这儿病那儿病搞得焦头烂额，都12月份了我高级三三还很勉强，哪有时间去喜欢人！”
这么说来还真是可怜，哪怕上了大学也要被逼得谈不了恋爱，滑圈就这么大，君不见多少花滑选手退役找不到伴侣，甚至内部同性消化了——何况弥生还是个喜欢看动漫的宅（腐）女。
她便忧心忡忡地替玩伴着想，说哪天把自己的异性朋友介绍给她。
陆弥生当然是欣然接受，毕竟黄姐姐虽然有些不正经，但从不说大话，还是个大颜控，上次她在俱乐部训练碰巧看见黄可妍带着一群哥们玩游戏，好家伙，几张风情各异的俊脸。陆弥生一反常态的没有加练，下了课直接去找黄可妍玩。
不过大概也要等到休赛季了，12月份陆弥生可忙了，编舞工作已经结束，弥生也把动作记得差不多了，实力的恢复着急不了，倒是服装方面，要多费一些心思。
似乎是从梁祝过后，陆弥生就醉心于表演不同风格的节目，所以这次的短节目再次打破所谓的“清纯”标签，充满异域风情。冬奥会后，约翰尼威尔打电话找她，说想帮她设计短节目服装，仙男派创始人的设计功底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考斯滕丝毫不逊色于女单选手的表演服。
不愧是人送外号水仙花的威尔先生。
短节目配乐是选择印度电影《雨中的请求》的舞曲《Udi》，弥生哪怕10岁前在欧美国家度过，骨子里依然难以接受这样较为开放的表演风格。她的表演也以细腻而闻名，像《玫瑰人生》和《梁祝》已经可以算作是大师之作，怕是很难做到大胆，所以这几个月来一直练习地比较煎熬。
何况弥生如今的魅力还无法达到如电影中的女子所展现的风情万种，她也总算体验到了羽生结弦当初练习《巴黎散步道》的不适应。
不过越战越勇，陆弥生非常喜欢有难度的挑战，18岁，她也总干出一些叛逆属性的事情来。
约翰尼对于弥生坚持要《Udi》的解释是，她的偶像浅田真央当年也有过同风格的表演《天方夜谭》。
唔......还算有道理。
她们俩一有时间就出去逛，黄可妍是渥太华人，但因为工作在多伦多，就以借宿为由成为了陆弥生舍友，健康理疗师的本能帮助弥生杜绝了吃路边摊的念想，但是黄大师有些时候还是会带刚成年的小孩子弥生去酒吧喝一杯。
黄可妍喜欢喝猎人这样较苦的酒，由威士忌和白兰地调制，喝完让人从头爽到脚。至于陆弥生，一喝葡萄酒就醉，只好抱着啤酒啃。
弥生也会感叹羽生结弦这种不喝酒的人缺少了世间的一种消除忧愁的好方法，他是在几年前做手术时才发现自己对医用酒精过敏，酒量不好还有哮喘，一般都把酒列为拒绝品。
没有参加分站赛，也就自然免去了总决赛，她在这个冬天还有点不习惯，还好十二月末、马上就是全国比赛，她还是打算在这个时候复出，不然就要永久性摆烂了。
弥生在回国的飞机上随便抽了一本前座的杂志翻看，是今年的三月刊，上面记载了索契冬奥会的资料。往后翻了几页，居然发现自己和结弦也上了刊。还占用了最大版块，简直就是头条。
她赶紧把这本杂志递给了身旁的黄可妍，心里偷着乐。
“哇，咱们弥生要成大明星啦。”黄姐姐居然很配合她，把弥生夸得心花怒放。
但高兴也只是一时的，缺席半个赛季的弥生从索契周期开始就以“黑马”的身份，置身于舆论的中心漩涡中，此次复出哪怕只是全国赛也仍有许多记者赶来报道。
当然无法做到从前的水平，心脏病带来的影响是无法想象的，她8月份正式恢复了跳跃训练后也还会感觉到胸部的不适，心肌炎又需要重点观察以防复发，去医院复查了几次，11月份时她才能完美地将6种两周跳落冰。
循序渐进，弥生能恢复至此也已不容易，但远不够她自身的要求。
何况弥生从青年组前一年拿下全国冠军开始，到如今进入成年组三年，她一直都是第一名，但弥生心里也明白，在索契冬奥会上拿下第七名的李子君实力也不错，她此时又没有完全恢复，全国赛的位次争夺绝不会像媒体所预测的那样简单。
如果把预测换作“下意识的事实”更准确一点，毕竟陆弥生是当之无愧的中国一号选手。
18岁的弥生更漂亮，在冰场上像钻石一样折射出夺目光辉，伴随自由滑泉水般的悠扬吟唱，柔韧性更佳的贝尔曼，飞扬的发丝缠绕在腰间，身着白裙的她身体舒展，落冰姿势优美。
也不愧是15岁就升入成年组的奥运季军，周身散发出的气场让在场的其他单人选手感叹“前辈就是前辈”，温良清澈的表演气质也是弥生的拿手技能，有如月亮，让人心生眷恋的温柔乡。
自由滑完全是为她量身订造的。
如果说从前的弥生像一颗裹着糖纸的牛奶糖，就是羞涩和甜。现在的弥生就宛如一朵摇曳在风中的栀子，叶片颤抖花瓣飘飞，一举一动都有甜味，但只能用清风去捕捉。两者之间，多出某些距离感。
这个节目的确能完美的展现出弥生的艺术表现力，以至于不少人在观看比赛时忘记了去留意节目难度配置。
因而李子君在看到自己是第一名时甚至不敢相信，怀疑是机器的问题。
在场外的媒体也泛起一阵不可思议的喧闹，曾经的奥运季军，陆弥生只拿到了全国第二！
但细细看来也是正常的排名，因为训练进程慢，为了不受伤，保住能出战四大洲和世锦赛的机会，她甚至只在自由滑放了两个高级三周跳，表演到后程也肉眼可见的疲惫，好在弥生在国际赛场这么多年，有足够的老练来在后半程重新调整状态。
和第三名差不了多少分，这样的节目配置甚至比不上她青年组第一年的节目安排。
出场馆的时候李子君追了上来，询问她伤情恢复的如何。
“慢慢来吧，”弥生拍了拍子君的肩膀，“恭喜了，你值得这块奖牌的。”
李子君仍然很苦涩的模样，“弥姐，3A和高级三三都是你之前十拿九稳的跳跃，不要着急，总能恢复的。”
“那就承你吉言啦。”她站在一条岔路口上，往小门拐，看来是为了不见那些热爱编故事的媒体记者们。
陆弥生穿上了不曾穿过的考斯滕，来守护少年时获得的荣耀。
是守住了吗？
这个问题若是交给媒体，他们会冷嘲热讽：没有，陆弥生状态不再，布莱恩团队也并不是无所不能。
但弥生想，成功了。
是的，她守住了心中一些很珍贵的东西——年少时面对伤病的一腔孤勇，身处苦难岁月仍向前的希望，也守住了出战的名额，有了时间来继续恢复，以全新的状态面对接下来的比赛。
何谈失败？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part37
